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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4)

  • 黄昏后
  • 子不语4509
  • 2019-07-28 16:01:51
苦海(4)

翻过这座山吧,从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前听一听她梦里的欢笑。

最好记住她,省的你再忘了她。

在一桌凌乱的烧烤签子,还有半盘子没有吃光的毛豆。

烧烤摊对岸的音像店还没到七夕就放起了悲伤的哥,它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换了一盘划花了的光碟。

要不跟他们老板说一声,把门口的大音响换一台吧,买个贵一点的,别放歌放到人们鼻子酸疼哭不出来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后来知道换了个碟子,唱起了二人转。

点一支便宜的烟递给路边休息的工人,他顶着橘黄色的安全帽,还啃着媳妇从家里给他烙的油饼。

你想你媳妇吗?

想啊,咋不想?

咋不回去看看?

看撒子,我得给她挣钱买吃的,出去一趟不给她弄两件好看的衣服,买两三个酱的齁咸的肘子,实在是没那个脸回去。

便宜的烟五块钱一盒,抽的人们呛的独自咳嗽。

不怕你媳妇寂寞跟人跑了啊?

嘿!我说你这个人咋这揍性呢?

我就随口一说。

我婆娘是那种人吗?你随口一说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让谁犄角旮旯的听到了,我该咋办?我婆娘就得让人家背后嚼舌根子,戳脊梁骨!

我又不是有心的......

放你娘的狗屁,滚!

把烟掐灭了,在工人愤怒的双眼下面。

一脚把烟头踢到泥浆子里,没觉得他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那个人觉得之前叼着的烟越抽越恶心,他把烟扔了,喝了口水涮涮嘴,把水吐到泥浆子里,然后继续啃他手里的油饼。

油饼上还有挺多的葱花,撒上一点芝麻。

老娘死的时候回不去家,回去的时候坟头上的牵牛花都开了。

给她带回来了两件城里女孩之中好像很流行的衣服,然后老婆红着脸,嘴里还直骂流氓。

她回头就把衣服收在衣柜里了,又拿出她那件已经变成暗黄色的白色围裙,将早就和好的面,填在大锅里烙饼。

搞啥子搞,锄头扔到一边,木头黝黑色的。

她搬了一个小板凳,仍在院子里。

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家里的鸡满院子跑,边跑还边打量着这个坐在凳子上的人。

不像原来那个喜欢穿着大红大粉色棉袄的女人。

后来女人出来逮院子里的鸡,顺手将叼在嘴里的烟头给夺了过去。

烟头像春天时飞过的麻雀一样飞到了院子外面,飞到了土灰色矮墙的外面。

墙上还挂着新鲜的青椒。还有两棒子去年剩下的玉米没有碾碎。

扒玉米粒子吧,去年腰疼突然犯了,那个碾子到底是没推动。

媳妇把玉米摘了下来,等到碾子前。

等我做完了饭告诉你啊。

偷偷摸摸的又点上一根烟,将干巴巴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一圈一圈的转,一圈一圈的抽着烟。

玉米粒子全变成了玉米茬子,没剥干净的皮子都混进了茬子里面。

不仅咯牙还卡喉咙。

可总是比城里好多块钱一斤的米茬子吃的痛快,嚼起来舌头后根都是香的。

吃饭吧,都熟了。

老婆像只猫一样悄默声的又薅下嘴里的烟,又扔到了矮墙外面。

老婆拽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擦汗,也擦干净了流到碾子上的汗。

大夏天的太阳被大槐树给赶跑了,赶到山那头去了。

老婆把艾草点着了,吹出了烟,然后挂在头顶昏黄的白炽灯上。

艾草的烟混着炖老公鸡汤的味道,那可比抽一根十五块钱的烟还带劲。

剩下擦擦嘴,再抹一抹桌上滴落出的油。

骨头给我留着吧,我明天去喂喂黑子。

黑子今天见我一个劲的叫,它都不认识我了。

几年了,它还能认识你吗?要不你明天去喂它骨头吧。

我不去,我怕它咬我。

它不认识你才叫的,你让它闻闻你身上的味儿不就熟悉了?

我身上的味?烟味啊?

你知道你还总也抽烟?我没跟你说吗?山旮旯后的老王头子,不就是因为抽多了烟杆子死的吗?我听人说,他死的时候肺都烂了!

你就听那帮娘们说吧,她们一天到晚的瞎扯。

啧,说了你怎么不信呢?

不是我不信,我这不没事吗?

你爱咋地咋地吧,我再也不管你了。

别这样啊,老婆,你就当我满嘴放屁。

哎呦我天,你肉麻不肉麻啊?这咋在城里学了一身子流氓的样子?

流氓啊?我流氓?

他一把抱住了老婆。

“不是你干啥,天还没黑呢.......”

大槐树里的夕阳好像在偷偷笑着,扒着墙头半天就是不下去。

“干啥?想你了呗干啥.....”

“嘿!你个混蛋玩意儿,你还真成流氓了是咋?”

“咋了?我自己老婆不让我碰?”

“哎我这两天肚子疼.......”

太阳终于不和个流氓一样扒着墙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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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翻来覆去的,翻云覆雨之后却睡不着了。

“咋了?”

“腰疼。”

女人咬着牙。

“我给你揉揉吧。”

男人掀开小薄被子,露出干瘦的胸膛。

他撑着自己一样疼的好像要折断的腰,跪在媳妇身边,像电视里那些按摩师一样,慢慢的揉着。

他刚才根本都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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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了。”

拿起白色的大杯子喝上一口泡了花茶和枸杞的水,老人还是觉得嘴里没滋味。

来根烟?

老人接过去之前,还偷偷的打量打量周围。

他像个贼一样,在大街上,面对着即将下手的钱包,还不忘看看周身有没有反扒警察。

“嘶......呼......”

“这烟味够呛的。”

安心之后,他终于偷偷的抽上一口。

“不是啥好烟,小年轻你以后还是少抽点吧。”

“我都快四十了,不是小年轻了。”

“我都快八十了,叫你一声小年轻也不算过分吧?”

“那倒是,这街上的人,您老看哪个不是小年轻。”

“卖煎饼果子的那个老太太就不是,她就比我小一岁.....”

“您又跟我抬杠。”

“要不是你小子小时候总是跟我抬杠,我愿意跟你抬杠?”

“你小子小时候总把你班上的老师气的七上八下,人家小姑娘城里娇生惯养的,能来咱们大山沟子教书就不错了,我就奇怪了,你们这群熊崽子咋就不知道安生一点呢?”

老人家越说越气,气的开始砸手中炮。

“这炮都快掉没漆了,您别砸了。”

“唉....这象棋都多少年了。”

“要说这人啊,真人比人气死人,你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太太,天天还有力气推着车出来卖,我现在是连张桌子都推不动了....”

老人说着,还抽了口烟。

“您老不是还有力气砸这个炮吗?每次隔山炮您总是喊的那么大声,好像一炮就能把我将死了一样。”

上了一个车,总算是将死了对面的帅。

“得,现在我下象棋都下不过你了。”

烟抽完了,杯子里的茶还剩下点底子。

“您老当年追回去的姑娘,到底追没追到啊?”

“没有啊。”

老人讲茶水在嘴里含了一阵子,咕嘟嘟的咽了下去。

“人家还有个又帅又有钱有对她真心的追求者,我哪里竞争过他?”

“我到底不就是个刚从师范毕业没几年,去乡下指教的小年轻吗,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追不到她,我就开始给别人牵线去了,好像受了多大刺激一样。”

“也不知道为啥,当时突然就多了这么个爱好。”

“你还记着原来被你甩了一身泥点子的白老师不?”

“当时我给她牵了线,牵的是之前我在师范时候的学长,一个特精神的男人。”

“那现在他们过的咋样?”

“他俩?”

“嗯。”

“我那个学长五年前肺癌死了,你白老师去年也因为心梗没了。”

“......”

“结果我他妈还活着呢。”

“您老长寿挺好的,别总觉得.....”

“我啥也没觉得。”老人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觉着,我这一辈子渡人过河,人家一个个过了河都成仙了,我却淹死在河里了。”

“当年我姐结婚的时候,我当伴郎,我姐夫是我找的我们师范一个讲师,姐结婚那天他们俩从台上相互拥抱,最后跟爹妈鞠躬,我却在下面喝多了,最后还是让姐夫开车送回去的,还吐到了姐夫车上。”

“等我酒醒的时候,我挺尴尬的。”

“我姐夫在切菜,然后我姐给我端过来一杯水。”

“你说人家新婚之后第一天,偏偏多了我这么一个小舅子。”

“我跑出去的时候还在撞到了门上,当初也顾不得疼,”

“跑到大街上,拦下出租车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怎么就喝多了呢?”

“后来我才想起来,人家结婚了,也在那一天,人家穿着和我姐身上一样漂亮的婚纱,笑的那么快乐。”

“然后我就喝多,然后我就吐到了我姐夫的车上。”

老人把象棋一个个捡起来,然后扔到一旁的墨绿色包里。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人生这么短,不爱了就不爱吧。”

“现在我再看到这句话,真想给说这句话的人两个耳光子,然后指着他鼻尖骂:**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人讲棋盘也折了起来,全收拾到包里。

“我现在就和这盘象棋一样。”

他晃荡晃荡鼓囊囊的包。

“瞎几把收拾就好,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认真也认真不起来了。”

老人说完,拎起屁股下的马扎,晃晃悠悠的就走了。

“来个煎饼果子,少放辣的,少放葱,多放点香菜。对了,不要脆皮只要油条。”

老人说完,把马扎往旁边一摆,坐下就开始等。

等到人家老太太把煎饼果子烙完了,用油纸袋装好,老人直接拿过来,吧唧吧唧的啃了起来,边啃还边说:这香菜那里好吃了?

他把油纸袋扔到垃圾头里,然后顺着电线杆子走。

站在马路沿上,像两三岁的孩子一样张开双臂。

拐弯的时候正好让个执勤的交警看到了,交警被吓了一条,连忙把他从马路牙子上拉了下来。

“大爷你这万一一脚踩空了,摔到马路上让车压了咋办?”

老人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

“你家在哪里啊?”

“就....过马路就是。”

“我送你过去吧。”

交警说完,挎着老人额胳膊,等到绿灯的时候慢悠悠的带着他走过了马路。

一路上老人空闲的那只手一直按着交警挎着他胳膊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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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走到了马路对面,然后掏出拴着仨钥匙的红绳子,把钥匙一个个端到眼前。

他终于选定了一个,并且打开了门。

他将布包放到茶几上,脱下了身上穿着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脱下了脚下的布鞋,放到了门口的鞋柜里。

他穿着褐色的袜子,将放到一旁的,洗的干干净净的棉拖鞋用脚钩了过来,穿上。

他拿起喷壶给阳台上种着的花都喷了水,顺便用剪刀剪掉了多余的叶子。

然后打开了收音机,准时听单田芳的评书《三侠剑》。

“只见那亮银盘龙棍一横,蒋伯芳大吼一声,一棍就将那厮打落台下。”

“好!胜英见状不仅鼓掌赞叹。”

到底蒋伯芳还是赢了,一手亮银盘龙棍舞的虎虎生风。

他当年连锄头都没拿过几回。

姐姐死之前,他一直坐在病床边上,手里紧握着她干枯的手。

姐姐到底没救回来,她当晚就没了呼吸。

医生一个个都跑了过来,他却锁住了病房的门。

他也不管外面医生大喊着砸门,他将脸埋在姐姐的手里。

姐夫死了之后,姐姐就和死了没两样。

评书说完了,天都黑了。

他站起身,打开了等。

他将他小时候与姐姐的照片摆到自己面前,然后打开电视,看刚刚上映,很有些口碑的古装剧。

姐姐抱着他,他带着八角帽。

八角帽上的红星和他脸上一样红。

他们俩身后的背景是一片油菜花,金黄色的油菜花。

他还是喜欢玉米地,他不明白油菜花有啥好看的。

但是他还是种了一棵油菜花,只不过到现在都没开了花。

他把相框擦的亮亮的,重新摆回床头。

然后关上灯,假装睡觉。

只不过再也没人来偷摸将手伸到他被子里,挠他痒痒了。

他也再也抓不住那双挠他痒痒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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