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红莲早早地起了床，到大厅里配药去了。
忽然门口有人敲门，红莲纳闷着，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一个他见到得不多，但却记得极牢的人。
老亚瑟。
“跟我来。”他只是这么说，完全没有给红莲回应的时间，便转身就走，红莲只得跟上去。
一路上红莲问了很多问题，但老亚瑟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这让红莲很郁闷。
渐渐地他发现老亚瑟是在朝自己的药店走，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药店的位置的？也许是有什么手段吧。
老亚瑟在药店的门前停下，红莲走上去，默默打开了锁。
药店里和往常一样，只是因为他们来得很早，光线有些昏暗。
老亚瑟直接走到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压在柜台上，他说：“利奥二世还活着，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
红莲点了点头。
“他的手里握着打开大理石白塔顶端结界的钥匙，你应该是知道的，现在我要问你，你知不知道白塔顶端结界内的那个女人是谁？”
“啊？我和她交谈过，但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红莲也有点遗憾。
“我就直说吧。”老亚瑟转过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深处。
“她的东方名字叫红歆，是你的母亲。”
“啊？”红莲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她，是你的母亲。”老亚瑟说得很慢，吐字也很清楚，但在红莲的意识里，一切都被无限制的模糊起来。
母亲......是什么意思？
红莲从来没有看见过母亲。
“哈，哈，你一定是开玩笑的，”红莲打了个哈哈说，换做平常自己绝对不会这样欺骗自己，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开始本能的拒绝因为这个信息的确定而带来的海量信息，“对、对了，她不是看到她儿女的生命线都断掉了吗？他们已经死了啊！”红莲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是告诉你过，她的丈夫就有两根生命线啊。”老亚瑟叹了口气，缓缓说出这句话，也让红莲的心进一步冻结。
“说这些也没用，还是直接证明吧。”老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玻璃珠，但可以看见玻璃珠的里面是暗红色的，似乎是血。
他用手在红莲的手指上抹了一下，那根手指上就出现了一个小洞，一小滴血流了出来，老亚瑟又抹了一下那颗小小的玻璃珠，玻璃上面顿时出现一道裂缝。
忽然间，红莲手指上的那滴血飞到空中，形成一个小球，玻璃珠中的血也同样从裂缝中飘出来，与红莲的血慢慢接触......
两滴血混杂在一起，然后旋转起来，红莲感觉到有微风拂面，他的瞳孔顿时锁紧，冷汗流了下来。
只有血统相近的血液才会形成血统黑洞。
老亚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棱角分明的瓶子，把那个血统黑洞给装了进去，放进口袋里。
“那个女人，确实就是你的母亲。”
“可是......我的黄金瞳......”红莲刚想辩解，拥有魔界血统的人是不可能拥有一双黄金瞳的，即使有，黄金瞳中也一定会掺杂血瞳特有的暗红色，如果有那种颜色，不可能看不出来。
老亚瑟抬起了他的手，微微捏紧，红莲感到有一股冰凉的感觉像水一样流进了他的手中，他也感觉到自己的黄金瞳在发热，越来越热，就在这时他看到在自己的手背上，那个奇诡的十字符号浮现了出来，呈现金红色，发着光芒，红莲的思想再次模糊起来。
老亚瑟就在这时一指点在那个符号的十字交叉处，符号停止了发光，转而逐渐变成暗淡的黑色，红莲的思想终于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从看到那个符号浮现开始，红莲就肯定老亚瑟没有说谎，现在他只是在无故抵抗而已，自己到底在反抗什么？
“看看你自己吧，”老亚瑟把柜台上摆着的镜子拿过来放在红莲面前。
红莲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是在与过去八年中的自己决裂。
彼岸花瞳彻底被染成红色，成为原本就该有的鲜红色，似乎配得不能再配，但红莲在心里却升起了奇怪的心情。
“我......”他说，“我到底是谁！”他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的，就像是只受伤发了疯的野兽。
沉默。
“你是埃穆派拉二世，埃穆派拉大帝最后的儿子。”老亚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好像在说自己决定做什么菜一样平常。
两人完全陷入沉默，老亚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红莲的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若真是如此，自己无法完全觉醒就可以解释，自己能够拔出Caliburn就不是偶然，自己会没有父母就有了理由，脑中那些不断飞舞的细碎片段，就不是梦，而是——
自己所经历过的，“真实”。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
“你手上的封印，加上你被追杀时的头部受伤，还有你自己的逃避。”
“我的逃避？”
“过去的你，似乎一直都在逃避成为权力者，也似乎从来没有过成王的愿望，我是这么猜测的。”老亚瑟说着，又抽了一口烟，“所以，现在你要怎么做？是要出去杀了利奥二世夺回让你母亲重获自由的钥匙，还是在这里继续和我女儿过日子？我不勉强你。”
红莲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看不见脸。
“我再补充一下，第一，是魔界的那些与利奥二世同时期的人杀了你的父亲；第二，你的母亲，已经没有足够的生命去发动‘圣咏’来打破结界了，我的女儿也一样。”老亚瑟说。
红莲的拳头渐渐攥紧。
“这东西给你。”清脆的剑鸣在耳边响了起来，红莲忽然抬起头，看到身前的地上插着一把长剑，剑身是比较亮眼的暗金色，上面同样有着无数的纹路，看起来脆弱得好像风一刮就会断掉，剑柄呈古铜色，与上面镶嵌的宝石是一个颜色，剑很新，因为上面没有几道划痕。
“『代因斯雷布』，是把魔剑，小心点用。”老亚瑟打开门，消失在初阳升起前的淡淡薄雾中。
红莲坐回原来的位置，思考了很久很久，但无论怎么思考，都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再次跌入了那个死圈中。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带着莎莉斯特和戴安娜一起去前线，这样也许自己过不了安静的日子，但是至少能够陪在戴安娜的身边。
打定主意，红莲站起身决定回去，他忽然发现老亚瑟放在柜台上的那张纸还没有拿走。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你，果然还是那个懦夫。
他看着那张纸条很久，最后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红莲......你已经知道了？”戴安娜问，她脸上的担心已经无法掩饰了。
红莲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必须把我妈妈救出来。”
“为什么？太危险了。”
“她......是我除了莎莉斯特以外唯一的亲人了。”
“我就不是吗？”
“不......你也是。”
“红莲，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力量了，我是个等死的人。”戴安娜皱紧了眉头，“要把我和莎莉斯特带到前线去，还能挥剑的我暂且不说，莎莉斯特呢？你该怎么办？如果你去前线，你要承担的不会再是军师了，你可能要做将军，是带领士兵冲锋的，在那种情况下，现在的你，能够护得莎莉斯特周全吗？”
“我......我不知道。”红莲颤抖着，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疏离感究竟是什么，那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已经开始在影响现在的自己了。
“即使你知道了你的身份，可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红莲，你还是那个莎莉斯特的哥哥，这些新的记忆不能改变你什么，你还是红莲，不是吗？”戴安娜道。
“是，但我的妈妈......”
“嗯，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我会陪你去的，莎莉斯特应该也一样。”戴安娜说着，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因为你是我所爱着的红莲嘛。”
红莲在感动的同时，也觉得惭愧不已。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也许要怪自己吧，如果他在政变时发出那根针的时候可以稍微偏移一下位置，说不定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几天后他们出发了，红莲带上了那把老亚瑟给的『代因斯雷布』，戴安娜带上了Caliburn，至于莎莉斯特，她只是带上了一些红莲平时调的药，带了很多，多到红莲都有些惊讶。
他们再次乘上马车，朝与乌法起义军对峙的萨马拉城出发。
一路上红莲开始看冯义发来的乌法城现况的资料，有很厚的一大叠，一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红莲才和戴安娜一起看完这份资料。
乌法城不仅是一个经济、科技、交通枢纽，更是一个要塞，利奥二世选择攻占这座城作为据点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全方位封城，乌法仍然可以独立存在达数百年之久，若是利奥二世在那里的后代能够继续坚守他的意志，恐怕确实能等到北方和南方的政权瓦解，哪怕只是一个都够了。
要攻陷要塞，可不是随便冲冲锋就行的，更何况还是这种要塞。
红莲按了按额头，转头问戴安娜：“你父亲给了我多大的权限？”
“父亲说，你可以全权指挥作战。”
“分配到的军队有多少人？”
“十五万，不能再多了。”
“觉醒者呢？”
“也算在里面，有一千人。”
“最麻烦的应该是利奥二世他本人，普通人要是碰上他的领域，指不定会损失多少兵力。”
“那要怎么办？”
红莲想了想，然后说：“还是先想怎么攻城吧，把老东西搬出来，让你父亲弄几台大点的投石机，还有大炮。”
“投石机？大炮？”
“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小能够是一般的五倍大，除此之外，挑出觉醒者中的魔法师，他们需要进行统一的攻城训练。”
攻城计划进行得很快，但没有多久就遇到了问题。
利奥二世在城池外围架设了结界，炮弹打不进去，而且因为结界的表面是网状的能量线交叉结构，即使是使用魔法师的能量束也只能透进去头发丝那么细，完全没有效果。
利奥二世把这个城市变得无懈可击，不管己方有多少人，如果要打下它，就只能选择困死这个城市，但之前已经说过，这个自给自足的城市可以坚持数百年之久，他等不了。
红莲没有那么多时间，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件事，但即使如此，面对这个铠甲一般的城市，除非能够把结界破坏，否则就别谈杀死利奥二世了，他们的优势在于利奥二世的周围都是普通人，缺少觉醒者，因此只要去杀了他就行。
问题就在于杀不了他，他躲在结界里。
红莲有点头痛起来。
能够透过结界杀了利奥二世的办法不是没有，依靠神力就可以，可是戴安娜的情况......显然也无法再释放『圣咏』，他已经发誓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能让戴安娜使用『圣咏』了，虽然魔界皇室向他们保证会去寻找拥有『圣咏』的觉醒者，但现在也还没有找到。
暴力破解的办法也没用，他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加上戴安娜也不行。
于是如今他们就麻了爪子，究竟应该怎么办，谁也没个准信儿。
有人提出挖洞进入城中，但那样就会撞上城墙的地下部分，可怕的是在城墙的再内部，有一个深入地下的完全球形的结界，因此这个主意也同样没有什么用。
不仅如此，因为结界和城墙的双重阻挡，他们也无法同乌法城内的居民进行交流，城墙附近有严密的巡查，一旦那里出现居民就会被捕。结界又是个圆顶，鸟都飞不出来，更别提传出信息了。
利奥二世那个疯子，居然选择了把全城的人都作为人质。
红莲也用过那根针，那针能穿透结界，但是进入结界以后就会无法控制，他还是在针进入结界一半长度的时候察觉到的，差点就弄不回来了。
于是破城成了僵局，军队也没有了办法，他们只能驻扎在城外，把城围住，就这样。
这次战争的规模虽然小，但重要性和以往的起义军和教皇国的战争是一样的。
原本就这样驻扎也是很无趣的事，但自从某一天开始，红莲这边就出现了不好的事。
倒不是叛乱，而是从某一天的夜里开始，结界就常常在夜里打开一个小门，然后从里面溜出一个小队伍，偷袭离其最近的军队。
第一次的时候造成了挺大的损失，几乎使整个军队混乱起来，利奥二世甚至在这时指挥出击，然后又在军队做出反应之前逃回城中，其间造成了为数巨大的损失，光士兵就损失了有数千名之多。
虽然从那之后军队加强了防范，但由于他们一直都是突袭，军队不得不分出多余的士兵来守夜，每夜都是提心吊胆着过的。
红莲也没有办法，现在这战争是一个国对一个城，战术简单得一目了然，没有什么诡计好施的，既然城破不了，那就只能等了，或者等到教皇国那边找出拥有『圣咏』的人，或者等到城内自然出现叛乱，又或者等到波旁腾出空赶来。
当然，其实红莲背地里还是有计划的，如果那个都没有用的话，那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仗也不用打了，把兵布在这里就成。
天气渐渐冷了，在冬天，不适合打仗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上面一片雪白，云朵就像是大块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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