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师姐他们……还没回来么？”
云笙笙忘了自己这是第几次询问相同的问题了，只知道天色渐晚近黄昏，屋外滴滴答答落起了细雨，女孩安静地坐到窗边，翘首以盼，好像在等候着某人的归来。
被询问的人自然是姜果，她脸色无奈地望着云笙笙近乎痴迷的模样，略有感叹道：“你是关心你的子衿师姐，还是你的卫风师弟啊？”
女孩很不会隐瞒心事，掩耳盗铃，心思都写在脸上。
“姜长老打趣我，子衿姑娘和卫风师弟我都关心的。”云笙笙一直都是温软柔和，语气丝毫不慌。
真是这样就好了，姜果心里嘀咕，而后问道：“我有种感觉，他们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或许此事过后就再也难以相见……别把自己沉陷进去。”
姜果没说出来的是，柳子衿显然对卫风有感，卫风亦然，这种关系本就不好再插入一脚。
柳子衿的优秀和容貌姜果也都看在眼里，若是将其作为竞争对手，属实说姜果并不看好。
即便这个人是云笙笙。
“谢姜长老告诫，笙笙听得进去。”女孩背过身将视线投向窗外，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了轻轻的回应。
姜果注视着前方的云笙笙，叹息一声后走出房间。
眼下身处距离花蝶宗近在咫尺的花城，姜果难以心静总要来找人说说话的，柳子衿和卫风出了门，惊鸿道长表明没事无需打扰，姜果这才前来寻云笙笙。
其实如果几人都在，姜果依旧会来找云笙笙，毕竟一行人当中，还是平日里相伴已久的云笙笙更让她觉得亲昵。
自从黑鸦山脉被太上长老救出后，姜果就很少有机会和云笙笙相互倾诉了，倒不是卫风等人阻拦什么，而是在于云笙笙自己。
刚开始姜果要忙于疗伤，被府培生等人追杀的一路给她平添了不少伤势，此外还请求老头希望老头能为她指点一二，所以直到临行前的最后一天，姜果才得以有时间走出闭关大门。
好不容易有一整天的闲余时间，姜果想要去找云笙笙聊天谈话，然后看到了空落落的偏阁房间，后来经由路过的林霖告知，说云笙笙姑娘去了附近的竹林。
姜果恍然。
云笙笙不知从何时起，忽然爱上了在竹林间吹笛弹琴，为此还在花蝶宗中所住阁楼边上种下了蛮大的一片竹子，女孩经常有事无事就会跳进竹林里，去钻研她的乐道。
宗门的众人并不介意云笙笙莫名其妙的任性，毕竟竹林的长成，也或多或少算是为花蝶宗缓和了些压抑的氛围。
姜果问过女孩，问她为何突然想要种下这片竹林。
云笙笙说她喜欢竹子。
姜果面色古怪，小丫头的话明显是在骗人，她俩之间相处以来从未听说过云笙笙喜欢竹子这样的言语。
见云笙笙不愿说，姜果便不再追问，小丫头心中有个小秘密挺好的，总之在云笙笙的熏陶下，姜果也喜欢上了赏竹。
得知云笙笙去了竹林，姜果就打消了继续去找她的念头，云笙笙喜欢独自待在竹林当中，但不喜有外人打扰。
好几次姜果嬉皮笑脸地想与其一同钻入林里听女孩吹笛奏曲，都被无情地拒绝。
云笙笙既然身在竹林，那想必又会是一个人吧？姜果这么想着，近些日子她开始操心女孩的伴侣问题了，可惜云笙笙对其他男性皆敬而远之，唯一感兴趣的只有竹林。
姜果甚至提议，让前来拜访的男子都去种植竹子，待获取竹林后以此再来赢得云笙笙的好感。
豺狼虎豹们听闻如此简单便能引起女孩的注意，顿时个个眼冒绿光，猴子似的叽叽喳喳散开，迫不及待要回洞府造它个几万顷竹林。
结果云笙笙依然是不屑一顾。
女孩知道再不作回应，怕这群蜂蝶是不肯罢休的，于是找到姜果，然而后者以为女孩终于想开，蹦蹦跳跳地前来迎接，结果由于做反了心理准备而惊讶得一直张大嘴巴看着女孩。
想起当初自己的傻样，姜果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花城的雨逐渐大了起来，滴落在屋檐上敲打着节奏的音响，更加衬托屋中姜果的寂寥。女人不想打坐，索性躺到了床榻上，伸伸懒腰，嘴里不免发出舒服的呻吟。
女人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她在回味云笙笙那时所说的话。
云笙笙第一次解释了自己种竹林的原因，她确实喜欢竹林，但却不是因为喜欢而喜欢。
小丫头故弄玄虚，说得不清不楚的，好在姜果知道云笙笙的德行，没有当场就去拍打教训小丫头的屁股。
不是因为喜欢而喜欢……么？
那时候姜果只把云笙笙的话当作调侃，并未放在心上，现在躺在床榻上甚是无聊，姜果突然想起这句奇怪的话来。
难道小丫头对于竹林的喜爱是出自其他的方面？姜果下意识摩挲脖子上戴着的玉佩，这是母亲姜长歌赠予她的，被她视若珍宝。
莫非是哪个小男生说喜欢竹林？姜果本是调笑的语气，却并未在云笙笙脸上看到惊慌，小丫头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异样的笑容转身离去，留下姜果一人风中凌乱。
好奇八卦乃少女心性，姜果也不例外，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地望着女孩离去，久久回不过神。
那之后姜果就开始刻意地经过云笙笙的洞府，用尽了各种探测手段查看其中，偶尔趁着云笙笙不在，姜果还会偷偷跑到竹林中，恨不得挖地三尺。
每次出来时，云笙笙都早已等候在竹林外，且端着碗热茶，巧笑嫣然地对姜果说：“姜长老搜查辛苦了，来喝茶？”
姜果尴尬地接过茶。
不管怎么探测，竹林里确实只有云笙笙一个人的气息。
是她误会了云笙笙的话么？
姜果咬牙切齿，暗中怪责小妮子尽会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姜果渐渐相信自己确实是误会了云笙笙，怪不得小丫头对她的突击检查一点儿都不怕，似乎坚信她不可能找到那位莫须有的人。
以前有多么肯定，当她在南风村的卫宅门口见到云笙笙和卫风一同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么惊讶。
“你们从何而来？”姜果一副捉奸的模样。
名叫卫风的小男孩挠挠头，看了看身旁的云笙笙好像有些畏惧，然后回答说笙笙师姐邀请他去竹林里听吹笛奏琴。
能想象到当时姜果的表情么？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嘴巴张开仿佛能吞进去一整个鸡蛋。
“是他？”姜果指着卫风面朝云笙笙，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云笙笙剪水般的眸子紧盯着呆愣的姜果，脸色如往常一样的温婉，淡淡地摇摇头，随后跨过姜果自顾自向卫宅内走去。
姜果就这么望着云笙笙的身影在眼前远去、消失，她停留了蛮久后也回了卫宅，大门闭合时传来女子的一声悠长的叹息。
看来是了。
……
太上长老收回神识，天地间的情况算是了解了个大概，睁开眼睛，发现眼下暂时无事可做。
好无聊。
还是去把花蝶宗眼下发生的状况去告诉那两人吧，老头起身，瞬间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半只脚刚刚准备抬起就停滞悬空。
姜果这妮子怎么睡觉了？
老头拍拍脑袋，感觉现在去对方房间着实不太合适，他看到云笙笙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发着呆，那么他要去和云笙笙说么？
老头再次拍拍脑袋，云笙笙的话……用得着他来说么？
一番思索后老头还是决定了下来，只是却收起了空间裂缝，老头走出房门再关上，竟然是要步行前去拜访云笙笙。
“云笙笙姑娘。”老头来到云笙笙门前，轻轻地呼唤一声。
“是惊鸿道长？快请进！”女孩那如莺啼的声音顿时响起，后一秒房门打开，云笙笙的身影出现在老头面前。
云笙笙客气地邀请老头进屋入座，老头出人意料显得有些拘谨，云笙笙为其倒上茶递过去，老头谢过后端放在手心里。
这般场面若是让柳子衿卫风或者姜果看见，怕是都会觉得不可置信，不明白身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两位为何能够相处得这么客气。
“我方才窥探到花蝶宗内部似乎有些不平静……”老头将青措带人包围卢云的事讲述出来，语速很快，但老头不怕云笙笙听不懂。
“原来是这么开始的啊？”云笙笙点点头道。
“应该明日就要行动了，你们花蝶宗的青措长老就会从法阵中出来，然后向爻宗副宗主落白衣投降。”
“惊鸿道长觉得青措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云笙笙忽然问道。
“可怜人。”老头简短地回答道。
“不愧是惊鸿道长，看人总是这么准。”云笙笙淡定地又起了壶新茶，玉手快速有序地倒入滚烫的开水，氤氲的雾气席卷着茶香透进老头的鼻孔当中。
“好茶！”老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新茶，内心不禁涌起波澜，他在剑墟谷中品尝过香茗无数，可从未见过这等让他身心俱动的神奇茶叶。
“他的东西，怎么会是凡物哩？”云笙笙颇为骄傲地扬起脑袋，而后悠悠道：“当年他走之后，留给我的只剩下一茶一酒，我将酒赠予了一位故人，她刚遇挫，人性子又烈，怕做傻事，所以送她好酒以作中和。”
“惊鸿道长，来品尝一下。”
老头望着面前的精致茶壶，云笙笙熟练地拎起倒了个半满，壶口处倾斜而出的是一条落下九天的银河。
“还是别叫我惊鸿道长了，老头子我脸皮薄。”老头苦笑。
“那好，太上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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