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吾子者，便是尔区区人类？”
巨大的身躯，其高度，足以与莫·桑塔尔的城墙相当。
锐利之爪，黄金之眼，仅仅望去便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体态，口齿张合似有火焰喷散，这正是壮年红龙的标志。
“不知回话吗？愚蠢的人类。”
希尔德里克并非无视对方，只是在评估对方的实力。
虽说这是堪称模范的成年红龙，但肩部些许鳞片脱落，左侧的龙翼似有血迹，显然这只红龙刚刚经过了激战，带有一些伤痕。
“吾虽想当下将汝生吞活剥，但姑且一问，人类，为何弑吾之子嗣？”
“阁下的孩子们在独立都市国家莫·桑塔尔境内袭击行商人查伊姆一家，虐杀查伊姆之子鲁博，劫掠其货物熏肉、鱼干若干，触犯莫·桑塔尔治安条例第一条与第十一条，故判决枭首，立即执行。”
红龙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散落四周的货物，似乎不屑般地轻哼了一声，
“卑微的人类，汝言中之意，吾子是为那边的焦尸抵命了？”
“如果简单来说，确实如此。”
忽然，龙目怒张，龙的怒火已经不需要看，仅从蔓延天地的杀气，便可得知。
“区区人类之性命，岂配吾之子嗣以命偿还，狂妄的人类，受死吧！”
红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火焰凝聚在其喉间，不过一秒，就向着希尔德里克的位置倾泻而下。
熊熊大火，就连未被直接命中的草木都瞬间干涸而死，更不用说正中靶心的人类，待火焰渐渐熄灭，红龙正准备审视自己的战果。
火焰消散，不，该说是火焰被劈开的刹那，一道难以目视的波动自火焰之后袭向巨龙的脖颈，若是一般的生物，这已是必杀的一击，但龙族凭着敏锐的感知竟生生躲过了波动，
“唔，什...”
红龙的话还未及说完，一把巨剑已插入自己的心脏，手持巨剑的，正是刚刚处于火焰中心的那副巨型盔甲，闪电般的刺击，因强行躲过冲击波而失衡的身体，完全无法腾挪自己的要害。
红龙倒下了，巨型盔甲用其不相称的灵敏重新落到地上。
“汝...汝究竟是何人？”
“哦...还没死吗？不，是灵魂在用魔力支配身体吗？”
人类经常会因为突然的逝世无法留下遗言，从而导致祸乱，但有一种魔法可以使人用生前的魔力，在灵魂的状态支配自己的身体，以得到交代后事的时间，作为天地的宠儿，魔法的化身，龙族掌握这项技能也并不意外。
但魔力全部用作身体的支配，这所谓的支配也仅是说几句话的水平，所以支配已死的身体再次发动攻击，是绝无可能的。
用人类的方式来说，这条红龙正用魔法强行让自己处于弥留之际。
“可恨的人类啊，吾不解，汝正中龙息，为何安然无恙？”
“因为在下的技能再加上这套盔甲，使得在下获得了全属性魔法的完全抗性。”
龙息是只有龙族能发动的技能，但归根究底，红龙的龙息也不过是火魔法的一种。
“怎...怎么，可，可能？区区人类怎能获得如此的力量？”
“多锻炼就行了。”
听到希尔德里克的回答，红龙不知该愤怒还是该震惊，但确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自己被杀的事实已在眼前。
“红龙阁下，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
面对盔甲突然抛出的问题，红龙虽然愤怒，但也好奇，沉默地示意对方说下去。
“居于拉乌尔山脉的红龙为何会让自己的幼子流落到边境森林？”
“哼，若不是情况危急，吾等高傲的龙族又怎会让吾等的子嗣孤苦伶仃？”
“能让阁下这般的成年红龙陷入危机的，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得到吧？”
红龙，准确的说是红龙的尸体，白了希尔德里克一眼。
“哼，虽有不甘，汝不也杀了吾么？是魔族，那群蝼蚁为建兵器工坊，前来夺占吾等用作巢穴的熔岩山口。吾虽尚能抵挡，但蝼蚁奔流如川，吾又如何顾及得了吾新生的孩儿。”
说到这里，红龙的尸体虽已不能流泪，但悲伤与愤怒掺杂的目光，也让人得以了解她的所思所想。
“在下认为，一般的魔族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只有被阁下碾压的份。可阁下又怎么会陷入抛弃孩子的危机，阁下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卑微的人类啊，算汝有些见识。若只是泛泛之辈，吾又何须如此狼狈，真正与吾对战的，乃是魔族的前线元帅。”
莫·桑塔尔之所以是为边境都市，正是因为其处于人类领地与魔族领地的交界。
一年前，以狂风之势扫平魔族内部分裂的新任魔王，对人类诸王国发布了侵攻预言，声称两年之后，必会踏平诸国，将人类灭族。
虽说全面战争的时间订在了两年后，也就是当下的一年之后，但并不意味着这之前便是和平。围绕着双方领地的边境线，大大小小的突袭战争早已开始，而为了军备扩充，以图有朝一日攻占莫·桑塔尔，对方在边境森林之后这些疯狂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恶，可恶，若吾未负伤，岂会如此轻易输给尔区区人类！”
“阁下可知道魔族为什么不曾攻陷这座位于边境最前线的莫·桑塔尔么？”
说到这，希尔德里克不再多言。只有红龙似乎稍有思索，随后丧气一般。
“当是如此，当是如此。即力战不敌，吾亦无话可说，只可怜我那孩儿们...”
红龙似有哽咽，希尔德里克也只能默默望着她。
“想吾之孩儿，若不是饥渴难耐，又怎会为区区肉干做强盗行径，吾...吾...唉...”
若是能流泪，恐怕就能目睹被誉为世间奇景的龙之泪，但从红龙的尸体的眼中，流出的只有本该凝涸的血液。
“阁下的孩子在我国境内犯罪，无论是什么原由，都该受到制裁，”希尔德里克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同情，“但有这种难处，阁下应当及早寻求我莫·桑塔尔的援护。”
“什么！无礼！无礼之至！尔，弑杀吾子之血仇！吾等高傲之龙族，怎会寻求尔等渺小人类的庇护！”
“我，在下，不知道龙族的骄傲，也不知道人类是否渺小，但阁下与孩子们成为莫·桑塔尔的居民，在下就必定会保护阁下一家的周全。”
红龙沉思良久，不知是魔法逐渐耗尽，还是无话可说，此刻世间唯有晨风吹过，被龙息的灼热烤至干枯的草木，随风飘向了远方。
“若是早些遇到汝，想必不至于此。”红龙叹了口气，“死于吾子嗣之手的人类，其名为鲁博是否？”
希尔德里克颔首作为回答。
“不知其母可否安好...”
红龙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未期望希尔德里克的回答，希尔德里克也未作回答。
“人类，汝还未回答吾原初的问题，汝究竟...”
话未说完，红龙的尸体便如断线人偶一般，轰然倒塌，纵使龙族的魔力是人类的千倍，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希尔德里克如对鲁博时一般，将巨剑插入土地，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卫兵罢了，红龙阁下。”
晨风吹起希尔德里克的披风，在它落下之时，希尔德里克已背向巨龙的尸体，身影渐渐向着依稀可见城墙的莫·桑塔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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