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顶破旧的战盔被遗忘在庭院狮子的头上，奥娃一脚将它踢开，大剌剌地抱着手坐下了。她扫视着庭院。
昨晚的激战已经改变了整个厄舍宅。庭院到处掉落着折断的兵刃和钢盔。和过去每一次入侵一样，哥布林的尸首一个也不剩，都被魔物撤退时带走了。奥娃仰头回看身后黑沉沉的大宅子，那里有一半数量的窗子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棂。
当自己沉迷于粪坑的战斗之时，哥布林居然击破了厄舍的防御。这可是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幸运的是，当晚参与战斗的纺织厂工人、女仆和管家们没有伤亡。魔物们潮水般的攻击大部分被先进的单发步枪和事先布置的钢叉击退了，只有一小部分哥布林通过倒塌的烟囱冲到屋里，将女主人房间里戴着粉色睡帽的小福莱斯特先生吓得够呛。最后它们都被厨房三人组干掉了。
不，还有一个战场——在主人起居室里，闯入的食人魔打伤了厄舍的客人古拉和宅主史密森先生。
异世界来的龙女仆哼了一声。她跳下狮子雕像，踱着步，用力敲着脑袋，为自己的失职痛心疾首。突然，奥娃奔跑了起来，长发一甩一甩。她想起了什么。
少女奔跑到庭院中央，这里是她的工作场所。虽然大家一直管这里叫“粪坑”，实际上它却是一间半开敞的独栋房子。奥娃亲手挖出来的沤肥池只占据了这间房子的一个角落，原本池子上还有简陋的木板顶棚，但败退的食人魔杜姆海特将整个顶篷砸坏了，自己也掉在了粪池里。
奥娃没有停下脚步，她转向“粪坑”的另一个角落，右手搭在下巴上，思忖着什么。
有人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奥娃吓了一跳，手舞足蹈地转过身。已经是午后，厨房的女仆芮明（Reimin）抱着手，站在门外的阳光地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哟，芮明。”奥娃兴高采烈地叫道，“你来干嘛呢？”
“大便。”芮明面不改色地回答。
“请便。”
芮明甩开红马尾，撩了一把女仆裙，小心翼翼地看准地上还干净的地方走过去。装备着靴剑的小皮鞋发出响亮的锵锵声。
奥娃目送厨房女仆的身影，直到她走进了其中一间隔间，才把目光转向满地污秽的地面。
显然有哪个怪物从粪池里爬了上来，巨大的脚印顺着污迹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个紧闭着的隔间里。
龙女仆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她顺手抄起放在门后的钢叉。然后一脚踢开门。
这间隔间里出人意料地宽敞，足足有七八个平方米。里面蹲着的女孩忽地一下跳了起来，拢紧裙子，左腿上抬，冲奥娃做出飞踢的姿势。
奥娃摸了把鼻子。
“芮明？你刚才不是进了另一个隔间吗？”
芮明哼了一声。
“不，就是这间。”
“撒谎！”奥娃叫道，“我亲眼看见你跑到东边的那间去了。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跑到这里来了，我看这里面肯定有鬼！”
“没有鬼。是密扉。”芮明摇晃着脑袋，满是雀斑的脸不太高兴地冲着奥娃。
“蜜霏？”
“就是说暗门。密室。地道。这些那些，类似的东西。”芮明说。
奥娃挑起眉毛。
“你发现了什么？呃，你专门来这里大便，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厨房里的战斗女仆。
“发现了昨晚掉进粪池的那个大块头逃走的路径。”芮明回答，“奥娃，你管理的这门生意，是个很复杂的机关城。下面一定有迷宫。”厨房女仆皱起眉头，顿了一顿，认真地盯着奥娃的脸。
“我打赌。”她说。反正行迹已经暴露，芮明干脆大大方方地站直了身子，抬起腿，伸出靴剑，刺在刚才自己蹲着查看的那个地方。
奥娃歪过脑袋，正想对此说些什么，却听见了轧轧的齿轮转动声。隔间靠外墙的一部分突然垂直地落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隧道口。
“呜哇。”奥娃赞叹道。她伸出手，挠了挠脑袋。
“我也正奇怪呢，那些怪物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原来是这里。我一直在洗手池那边的暗道里战斗，昨晚那边的史莱姆我可一个都没放跑。”
“洗手池？史莱姆？”芮明机械地重复着，“那么至少有三个出入口。这是一个，奥娃那边是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哥布林撤退时从那里逃走了。我还没找到这个出口。”
芮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上写写画画起来。“这里是食人魔入口，奥娃那边是史莱姆入口，还有一个哥布林入口。不，停下，奥娃，还不能进去！”
“为什么？”奥娃问道，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隧道里。
“为了今天晚上的胜利。”芮明冷冷地微笑了起来，“奥娃，就到此为止。回去吧，我们茶点时间见。”
“为什么？”奥娃犹犹豫豫地站在隧道和“粪坑”之间，就这样保持着“分身两半”的姿势，“我从来不吃茶点。”
“你必须来。”芮明说，“你，艾森、古拉、骨头还有李斯特太太都要去史密森和小福莱斯特的小客厅。我们会把厄舍宅的秘密都摊开来研究。”
“不去。”奥娃说，“我要去隧道里讨伐怪物。我是勇者，又不是侦探。整天坐在椅垫上开茶会，会让我屁股长疮的。”
“那就让它长疮好了。你必须坐下来，听我说话。”芮明的声音发生了变化，过去那种直来直去却锋利无比的语调变成了阴冷强硬的伦敦腔。
“不要，我不高兴。凭什么啊！”
突然间，奥娃的面前出现一张愤怒得连所有雀斑都亮了起来的脸。芮明的气息近在咫尺。
“凭什么？就凭我的名字——丽美·罗塞拉·福尔摩斯（Reimi Rossella Holmes ）。看着我的眼睛，奥娃，你必须想起来！快想起来，想起来我是谁，你又是谁！想起来你从蛋里出来发生的第一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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