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点来一趟、之类的话，我昨晚是有说过没错。但是……”
半倚在门框边上，满脸惺忪的少年扶额低道。
“这就是你六点敲我门的理由？”
“有什么问题吗？”
洁白短衬衣配一条接近膝盖的格子裙，手里拎着随身携带的小提包。事不关己的谢唯一脸无辜地问。
“大姐，今天可是星期六啊，星期六！”
林忱的声音高了八度，然而毫无威慑，只含了些许无奈：“好歹也八九点……”
“你又没告诉我准确时间。”
谢唯噘着嘴反驳。
“明明自己把我撂下就进屋了，我怎么知道到底该几点嘛。你以为我想这么早起吗？说得好像我不用睡觉一样。”
她两手叉腰，机关枪似的说个没完，倒让本应理直气壮的林忱平添了几分退缩之意。
“唉。总之先进来吧。”
“打扰啦~~”
林忱刚一松口，就见谢唯笑眯眯地停了嘴，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他感觉自己似乎上当了，但没有证据。
“……算了。”
他顺手带上门，一面探手进衣挠了挠肚子，一面打着哈欠问道：“早饭吃了没？”
“当然没有。”
谢唯目的明确地来到沙发边，见自己昨天扔在这的宝贝制服一件不落，心里先放下了块大石。于是轻松地在一旁坐好，踢踏着腿。
“怎么，要连我的份一块做吗？”
“怎么可能。你看我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吗。”林忱拿出手机。
“你在干嘛？”
“哈？”
他虚虚朝好奇看过来的少女那瞥了一眼，说：“当然是点外卖。”
“诶——”
“诶什么诶，我又不知道你会这么早来。本来打算随便吃点面包了事的，但总不能让你也这样吧，女孩子家的。待客之道我还是多少懂点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一家家店铺从下朝上溜去，略过少年尚不大清醒的双眼。
“噗嗤。你这个‘多少’就很灵性。”
“有奚落我的功夫，建议想想吃什么。”他没好气地回敬道。
以前不怎么交流，这话一说上才发现，自己这同桌当真是毒舌到了某种境界——亏他以前还认为这是位货真价实的三好学生呢。
果然完美人类是不存在的。
“呃——”
正想着，手机却突然像有了神智似的离了手去。林忱追着抬头，见面前的谢唯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堂而皇之摁下了锁屏键。
某团的选店界面顿时熄灭在黑暗里。
“你干什么。”
“这个，暂且没收。”
谢唯随手将手机揣进口袋，也不去看林忱困惑的眼神。她拾起放在沙发上的提包，径自朝门口走去。
“你需要换身衣服吗？”
“怎么。”
“出趟门呗。嗯，如果你穿睡衣也无所谓的话，就不用换了。”
谢唯说着，用手指轻轻挑住鞋后跟，小心地将足尖探入。穿戴整齐后，她才指了指地面，对皱着眉看过来的林忱解释道：
“一起去楼下吃个早饭，如何。”
“不要，想去你自己去。我用面包凑合就……”
“不、行！”
率先拉开门，一脚蹬在门槛上，谢唯动作浮夸地拍了拍口袋。她俏皮地微微一笑：“不来的话，您的手机嘛……嗯哼。”
话音刚落，她已朝楼下小步走去。
“……。”
这回倒是林忱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在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阳光里凌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已到了一楼。
那个女人！！
大清早的睡意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一阵无名火直窜进大脑深处。他咬牙切齿地小跑进房间，利索换了身外服，将脚踩进运动鞋中便追出门去。
一大早不睡觉，还特意来这折腾得他也没法睡，甚至强迫家里蹲在大好周末出门——
这合理吗？
这真的合理吗！！
“喂……！”
从楼道冲入洒落一地的细碎阳光里，没等林忱左右寻找，便已一眼望见正对面的道路边，拢着双腿坐在那、冲这头笑着招手的女孩。
“你来啦。”
见林忱气冲冲地走近，她倒颇自觉地合手捧起手机递过去。
“给你。”她站起身说。
林忱瞪了她一眼，微发涩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莫名发作不出了。他于是闷闷地夺过手机，摁亮屏幕。
“算了，就当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吧。”
“我觉得你做不到诶。”
“我说你啊——呃？”看清亮起的手机屏，林忱怔了下，随即将狐疑的目光望向正吐舌的谢唯。
“怎么回事？”
他冷着脸举起手机。一张粉色调打底、两个Q版小人相互依偎的壁纸——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你反应真慢。”
谢唯掩嘴笑道。
“别闹了。不是还得收拾房间吗，赶紧吃点什么回去。”林忱改用安抚的语气，但对方似乎不买账。
“来得及啦。而且你看，为了表示公平，我都把自己的手机给你当人质了。”
谢唯似乎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却强打精神，维持着表面的从容：“这、这可是女孩子的手机哦，你就心怀感激地先收好吧。唔、快走快走，我都快饿扁了！”
她迈开步子寻了家刚开张的早餐店的方向，颇踉跄地走远了去。
“嗯。”
林忱默默盯着她纤细的背影。
怎么看都是在强撑吧。嗯，十有八九。
“该不会又是什么因为很紧张、所以想胡乱扯些无关的话题遮掩——之类的理由吧。”
想也不想，他只扶额长叹了一声。
“……还真有可能。”那个冒失鬼。
小心地将手机壳上贴着爱心贴纸的手机放进衣兜，他快步赶了上去，若无其事地走到谢唯肩侧。
察觉到这点，谢唯反应不小地颤了一下。他笑起来。
太阳渐渐越过了东楼，从漫天飞舞的云层里探出头。正是周末，早起的门卫还瘫在警卫室的躺椅上小憩。学校大门空无一人。
“去哪吃，有主意吗。”
“唔……”
满脸写着“我也不知道”的谢唯像没抢着食的小兽，微缩着鼓起嘴。她见林忱似有似无的取笑表情，不满道：
“你呢。你想好去哪了吗？”
错落的三四家早餐店，已有炊烟从蒸笼或大锅里散出。林忱揣着下巴。
“很遗憾。”
他最终耸了耸肩。
“我老选择困难症了。”
“切，那你还笑我。”
“谁笑你了。我受过专业的训练……”
“少来少来。你明明在笑，都没停过！”讶异于对方能接上梗的谢唯不由得想笑，然想起尚在对峙中，于是强行板着脸。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奇怪模样，生硬吹鼓的腮帮子上透着点点红晕，颇为可爱。
于是林忱再次被迫遮住半边脸，别开目光。
“你……”
毫不知情的谢唯只当对方词穷，正准备乘胜追击，两人的肩却同时被轻轻拍了拍。
“两位，要用早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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