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魏華又在想什么呢。
身后有一道非常强烈的视线， 那绝对是魏華的蛊不会错了， 这样堂而皇之的放出一股能让人打寒战的杀气， 她肯定没有丝毫“观察”的意图，
而是**裸血淋淋的想要警告吧。 我大概知道魏華想要警告的对象， 就是我身边这个一边看着小动物形象的圆珠笔， 一边发着“真可爱呢， 果然女孩子会喜欢这样可爱的......”这种感想的傻傻的少年。
以前就一直能明显的感觉到魏華对许霁的敌意， 一开始只是“在意”这种程度的事， 但自从魏華也升上了这所高中以后， 情势就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
无论是课间闲聊， 在学生会一起工作， 还是放学后去吃点东西， 魏華的视线都会从背后直直的射过来， 真是有点让人觉得心情复杂。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霁全然无知， 到底是天真还是迟钝呢。
老实说已经习惯了那种视线的我可能也是相当的不正常吧。
至于魏華怨恨许霁的原因， 我大概知道。
“脖子上有点痒痒的呢......是被蚊子叮了嘛， 明明已经九月底了诶......？”
嗯， 的确只是蚊子一类的生物呢， 真是太好了 不过入秋后的虫可是很可怕的，
比如说你身上那个。
许霁的手自然的摸向后颈想要抓痒， 我就伸手阻止他， 然后稍稍拨开他的衣领， 露出白皙的脖颈， 把那个正在吸他血的小东西用手掌轻轻罩住，
往外面一扔。
“唔......你在干什么啊......“
许霁尴尬地把我的手拿开。
“是头发。”
“是嘛......”他抓了抓脖子， 盯着面前的动物笔。
“啊， ”这个被怨恨的当事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 视线离开了兔子头的圆珠笔， 看向我， ”说到女孩子啊， 魏堇有个妹妹，
是吧？“
妹妹， 为什么是妹妹， 妹妹还在你的身后嗡嗡地飞着哦。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这种小蛊并没有听觉相关的功能， 所以这里要装作在进行无所谓的对话一样，
接着悄悄的转移话题。
“为什么说起女孩子就是我有个妹妹？”
“魏堇你啊， 以为这样说就能躲开话题了吗， 你啊，“ 许霁一下子莫名其妙地显得情绪失控， 双手握着拳上下摆动， ” 别人的话，
说到女孩子就是女朋友了， 你的话， 说到女孩子就是妹妹啊！ 为什么你能有一个亲妹妹啊， 真的是太让人在意了啊！“
“那种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啊。”
魏華可是上天赠与的宝物一类的东西， 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的。
“果然计划生育什么的都无法控制你对妹妹的需求嘛。”许霁直直的用食指指着我额头的中心， 做出说教的样子。
毫不留情把他的手拍到一边， 接着用中指弹弹他的额头， “别恶心了， 什么需求。 我老家是凤凰那儿的啊， 魏華出生的时候，
山里还不太在意计划生育什么的， 就这样。”
“老家是凤凰？ 头一次听说呢， 感觉很帅啊。”许霁摸摸额头， 接着从面前的盒子里拿起小兔子的圆珠笔， 上下翻弄着端详。
“嗯， 娭毑还在的时候就陪着她住在凤凰。 湖南的那个凤凰， 凤凰古城听说过吧。”说着我把小兔子抢过来， 放回盒子里。
“嗯嗯， 是那个旅游胜地， 我知道。 ”许霁睁大眼睛， 重新从盒子里拿出一只动物笔， 这次是小熊。
“那个啊，‘哀结’是什么？”
“是娭毑， 娭， 毑， 是祖母的意思， 方言。 ”我又把小熊抢过来， 放回盒子里， 再给许霁一个弹额头， “你差不多一点，
快点把材料买完回去，你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吧？ ”
“唔......！ ”许霁一下子沉默下来， 乖乖地提着放着文具的篮子，
向着纸材的区域前进。
这是昨天的事， 医务室的曹老师， 突然托着两块破烂的木板到学生会来诉苦， 说起自己一个人孤苦地支撑着医务室的生计的故事，
顺便抱怨一下学校没有支援医务室系统的弊端， 接着爽快的拜托制作两块新的运动会看板， 一口气喝完了茶水， 白衣飘飘的离开了。 于是我们今天就为了看板的材料外出采购。
原本我是学生会的书记， 职责是做些书面工作， 并不需要参加这样的采购活动， 但是我们的会计小姐把这种事都全权推到我头上，
说什么“我绝对不要和笨霁单独出去”， 还吩咐我一定要把采购的收据保留好交给她， 顺便， “如果可以的话， 连经费的计算都一起完成是最好不过了”这样， 于是今天的工作量就稍稍增加了一些，
可是这边这个会长先生刚才还和小动物圆珠笔玩的不亦乐乎， 好想再弹他额头。
“喂， 堇， 看板的底色是白色的？“
许霁走近彩纸的区域， 在巨大的纸架之间左顾右盼， 寻找需要的色纸。 这里是比较大的文具批发点， 所以文具的成列规模也比较大，
笔成盒的放在货架上， 颜料按照色样整齐地摆放， 未经剪裁的彩色纸张用木框分类， 垒成高中男生也觉得大的程度。
这样看着身边压倒性的文具的海， 觉得有一些特别的感受。这些无机质的物品经过一些处理后， 就能成为绘画， 文字， 这些更绚丽的东西。
然而在这些鲜亮的货品后面， 一定有更多更多的， 已经长上霉菌， 流出粘液， 渐渐腐烂的器材， 那些大概永远都没有机会成为美丽的事物， 只是腐烂着， 被菌啃食。
“红色。“ 这样回答他。
“医务室的看板用红色底色没问题嘛， 总觉得很恐怖诶......还有什么颜色来着。“
“嗯， 我看看， ”拿出宣传委员画出来的样本， 许霁也凑过来， 纸上是这样的， 用签字笔画出来的草稿， 红背景上面用涂鸦的画风画着“欢迎来到医务室！---Welcome to First-Aid! ”的白字， 后面装饰着一些白色的异教徒十字架， 啊， 不， 红十字的徽章。
“只有红色和白色需要大的纸，
黑的用小尺寸的就可以。“
“这种设计是谁做的......简直是奇怪的宗教组织......是腐枝吧。“
“真聪明， 答对了。”
腐枝， 腐烂的萧玉枝， 拥有令人信服的绘画技巧和创作才能的宣传委员， 身上有些狂人的特质， 至于为什么被人叫做腐烂，
这是个让人不想提起的事， 腐枝对于男性间的同**有无法割舍的执着追求， 以至于她把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奉献给了这份事业， 起早贪黑， 剩下来的不宜多说。
“......那个， 麻烦， 请帮忙拿一下。” 转换下心情， 我向路过的店员打招呼。
“真的要按照这种模样来做啊......”在一边许霁非常的不安。
“没问题。 责任都在腐枝和你身上， 我只是个书记。”
“总觉得你说了很过分的话诶。”
店员利索的抽出了我们需要的纸张， 卷成纸筒扎起来。走到结账处， 篮子里装着备用马克笔， 胶水， 还有修饰用的广告画颜料，
还有三只小动物圆珠笔。
哈？
什么时候？！
“啊啊， 那个是我要的。 单独付钱。”许霁噗嗤地挤到我的前面， 拿起小动物笔和店员搭话。
......在奇怪的方面， 动作非常的敏捷呢。
采购完毕， 核对所得， 把收据好好收在口袋里后， 我和许霁慢悠悠的并排走在人群嘈杂的街道上， 周围是些横穿马路往家里赶的行人，
自行车， 路边上的店家把商品摆放在街边， 懒洋洋的计算着下班的时间。
“堇， 你等会要怎么走啊？”
“地铁啊， 8号线换回去。”
“那不能一起走了诶......嗯......刚才好像突然有种忘记了什么事的感觉......“
“你开始出现老头子的症状了。”
“才不是呢， 这种情况谁都经常有的喂。啊。”
“嗯？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 刚才的妹妹话题。”
“居然还记着啊， 怎么净是在些没用的地方很敏锐呢。”不小心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了。
“噫！ 你不要小看我！ 我还想要对你进行拥有妹妹的谴责呢。”
“妹妹可不是什么小说还是漫画里面那种松松软软暖和和的东西啊， 有一个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地方。“
事实上魏華大概是蛾羽翅的触感， 无机质的轻， 冷， 而且易碎。
“但是小華明明超级漂亮超级可爱啊......“ 许霁露出吃坏肚子的表情这样说。
“漂亮可爱是一回事。“
可怕是另一回事。
“漂亮可爱已经是十足的重要了好么，
我要谴责的就是你这种明明有个漂亮可爱的妹妹， 还觉得这样没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天命的， 这种无赖哥哥啊！”
“原来是这种逆转谴责么， 这样啊......这样好像能接受了， 我道歉，
对不起。 我应该更加珍惜魏華的漂亮可爱。“
“不要道歉啊， 这样的话进行谴责的我不是显得很可怜了吗？ 不， 是可悲啊！ ”
“你的话， 不是可以把小元改造成人工智能来代替妹妹么， 这样好像不错。”
小元是许霁的宿主精神动力介质型个人电脑(PMC)的昵称， 功能强大而且适用范围广，
从早上起床到阻止世界毁灭， 都可以当做可靠的助手， 可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你......你不要这样......！”
许霁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真有趣。
这样的家伙， 也是每天都在腐烂着么？ 不会的。
许霁和魏華和我不一样， 他总是在成长着， 健全的， 不受侵蚀的， 他的身上不会散发出腐烂的甜香， 他的眼角也没有红热的痕迹，
他的躯干上也不会有灼伤般的虫痕。
如果我在他的身体里植入虫， 让他成为母体的话。
眼球外层的粘膜会蒙上癔么， 晶状体会变得浑浊么， 那样他的世界也就不会再那样鲜艳多彩了，
也许会变得更加糟糕， 柔软的眼球被虫吃掉的话， 那我也只得好好照顾只能接受猩红黑暗的他了。
与他白皙的脖颈一样， 想必许霁的躯干上一定也是玉一般的白净， 适合虫纹生长。 那个时候， 如果植入的是蝎子， 就是像轮胎痕迹一般对称的爬痕，
如果是蛇， 则是缎带状的鳞片， 蜈蚣会开出一层层藤状的纹路， 蟾蜍则是深浅不一的块状花斑。 脸上的皮肤应该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健康， 变得像魏華一样苍白病弱， 又或者适应不了虫的他，
身体上渐渐出现腐坏的瘢痕， 就这样活着腐烂下去， 却不能腐烂着死去。
那样的话， 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憎恶我了么？
“堇......你没事吧你......总觉得神情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人睁大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清澈， 脸颊也还是一样的白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双手捏住他两边的脸颊向外拽，
这个时候还不必要担心他的皮肤会坏死破裂。
“没事啊， 我只是在想象小元变成可爱美少女之后的剧情， 早上起床的时候， ‘许霁， 早安哦！ ’地骑在你身上， 这种。
”
“唔......唔唔......“
许霁的脸被左右揪着， 脸上一副三天消化不良的表情， 发出不成声的抗议。物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不知道小许霁能不能坚持住。
再用力向外揪揪。
“唔唔......窝瞎系右篇噗......“
表情越发苦闷的许霁抬手指着右边， 想要表达些什么。
“在说什么呢， 听不清楚。“
再用力向外揪揪。
“梨......梨黄凯窝......“
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两手抓住我的两手腕。
揪着脸颊上下扭动， 明明是男人的脸， 真是意外的软。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诶呀， 一不小心失态了， 因为太好玩了。好吧， 松开手。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好想打你......“ 许霁摸摸有点红肿的脸颊， ”我说我要从这里回家了啊。“
“啊， 是啊， 那东西你明天带去学校吧。“
“可以啊， 那明天见。“
我转身向地铁站的方向， 回去要怎么面对魏華， 我把她的小飞行器从许霁的脖子上抓下来了， 要怎么解释， 不想回家。
“啊， 喂！ 堇，等一等！“
回头看过去， 许霁扑哧扑哧的跑过来。
“嗯？ 怎么了？“
“这个， 刚才忘记了， 这个是给你和小華的。“ 他在塑料袋里搜索着， 然后拿出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小动物的圆珠笔。
“这个兔子是给小華的， 熊的给你， 很像你们俩。“ 说完他嘿嘿的笑起来， 举起手上的另一只， ”这个是我的。“
他手上是个小白狗的。这个倒是真的很像。
“谢谢了， 这样说不定能给魏華一个交代呢。“ 她说不定会意外的喜欢小兔子圆珠笔， 作为不让她吸许霁的血的赔偿吧。
“嗯？ 什么交代啊？“
“不要在意了啊， 明天见。“
“拜拜。“
真是的。
我看着手上的两只圆珠笔， 然后把它们放进包里。
明明适合我和魏華的， 应该是蜘蛛和蝎子的圆珠笔才对。
不过没有商家会生产这种笔吧。
因为完全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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