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又那么转瞬即逝。
在画十三的眼里，他似乎就是眨了个眼睛，或者说，仅仅是失神了几秒。但是再度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迎接着他的就是让他继续失神的一幕。
百里明月被刺中了。
不知为什么，唐潜在这个时候居然是挡在她面前的。看样子他还受了挺严重的伤，画十三再度看见他的时候，唐潜也顾不得什么百里桑榆，径直跑向了身后的百里明月，在她彻底栽倒之前低下身扶住了她。
她手里的【翼枪】也因为手上无力继续握着而丢到了地上。
刺中她脖子的，毫无疑问是百里桑榆手里的百里断魂枪——在看见那上面还沾着血迹的时候，画十三的心里又冷了几分。他的眼睛只能无神地看向倒在唐潜身上的百里明月，像一条死去多时的鱼。
“……喂！！……百里明月！！”
唐潜虽然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百里明月的身边，但是对那个创伤也已经无能为力。红到刺眼的鲜血从百里明月的颈部一股一股地流——不，那简直像是喷溅出来一样。百里明月睁大了眼睛，双手在四处乱抓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四处寻找能救她上岸的稻草。她的喉咙艰难地发出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刚刚的伤口不仅仅是伤到了颈部的血管，也伤到了气管。她不停地咳嗽着，伴随着咳嗽，她的嘴里也开始一股一股地流出同样刺眼的血。
“啧……！！”
唐潜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好像那个受了更严重伤的人是他。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用手按在了她正在出血的部位。在按上去的时候，百里明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触电后的应激反应。她的双手顺势死死地抓住了唐潜的衣服，甚至用力太过粗鲁，导致他的衣服扣子都被扯了下来。
伴随着衣服扣子落下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像是香囊，又像是个挂坠一样的小饰物。约莫只有两根手指的宽度。之前一直被他放在口袋里，因为被百里明月拉拽着衣服而掉了出来。
百里明月摸到那个东西的时候，瞳孔很明显地放大了。然后，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唐潜——那个东西她见过。她和她妹妹应该是每人都有一个的，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那是她妈妈亲手做的护身符。
“你……你，你……！！咳咳……咳咳——！”
百里明月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她将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死死攥在手里，唐潜因为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口上，所以也就没阻拦她的任何动作。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是，百里明月将那个已经沾满了血的护身符再次无比郑重地塞进了唐潜的手里。这个动作几乎已经要用去她全身的力气。
“我……我现在仍然，很……很讨厌你……咳咳，咳咳咳……！”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潜，但是神情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但只过了不消几秒，她的眼睛里就开始有光彩在闪烁了。
“但是……我妹妹，新月……就，拜托了……”
“诶？……”
“拜托了……拜托……拜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得含糊不清。后面的话，即使是百里明月真的说了什么，画十三也一个字都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现在只剩下了放空的呼呼声。好像他的两个耳朵之间被人开了一个贯通的大洞，里面正呼呼地灌着大风。
然后，百里明月就靠在唐潜的身上，停止了呼吸。
除了还没凝固的血，她的眼角还挂着一颗没能流下来的的水珠。
画十三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再一次中了幻术一样动弹不得。
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一种长久以来坚持着自己活下去的信仰消失了的感觉——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不知什么时候被抽走了，此时还留在大地上保持这个站立姿势的，已经快不能称作“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具能动的尸体罢了。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就像一条水里的金鱼，但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感到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和胸闷，他喘不上气来，胃里在翻腾，没有任何来由似的，似乎随时要呕吐出来。接着，他终于站不住了，只能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就像一条丧家之狗。
半晌，他瞥向了一旁——
百里桑榆。他也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跟自己一样，也只能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他手里的金枪上的血迹还没凝固。
画十三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即使像丧家之狗，他也要拼命握紧拳头冲向那个人——
“百里桑榆……！！！！！”
“呵……”
百里桑榆倒是一脸释然，好像自己杀了人是完成了多年的夙愿一样。他既没准备还手也没准备躲开，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画十三来找自己索命。如同一个看淡了生死的老人，连动都不想动——或者说，不能动了。
“要动手就动手好了……反正，你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画十三的拳头全力朝着百里桑榆的头上抡了下去。
但是在相隔不到两寸的位置，他的拳头就再也打不下去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手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挡住了。
就像是在他和百里桑榆之间开了一堵空气墙。
与此同时——
原本帮龙本龙看管那个“持枪抢劫犯”的保安，之前一直听见关着人的员工宿舍里不停的传出叮咣的响声，就像是笼子里关着什么猛兽，拼死也要脱笼而出的那种感觉。但是他一直记得龙本龙的嘱托，自己一直没敢开门。
过了许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最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那个保安担心里面关着的重要犯人因为被束缚得太狠了导致人犯咬舌自尽——要真是这样，等到龙本龙回来恐怕不好交代，于是去别的员工宿舍叫来了另外两个保安。三个人准备开门进去，看看里面那个人犯的动静，只要不死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三个人开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寝室的大门。但是里面的一幕让三个人还是有点始料未及。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床上还好好地放着那套束缚衣，所有的皮带扣都扣得死死的；枕头上，还有那个人犯之前头上的绷带和消毒棉，但是上面已经没有了血迹。
整个人，就仿佛是从这个密封的空间里人间蒸发了。
似乎他从来没有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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