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再起时天未明。洗漱好去街上走走。很空旷的马路,橙黄的街灯早褪成银白,让油光的柏油路镀一层抛光铝箔。同山中的晨雾,马路行道上亦有浅淡的潮气,柔柔地搅浑灯光,好似月华流落婉转嘤咛。
漫步走过两三个街区,看到一糊辣汤铺子,吃了碗早餐,又返回书店。
等天透亮了,找了家装璜公司,许了一个星期让他们整理好店面,便又去了山里。
山洞还是老样子。摸着清凉的岩壁,踩一踩略潮湿的地面,坐到周全的破草席上,头顶抵着岩壁屈起左腿放开双目看着咫尺间黑白不明的洞顶。想起周全的那本破笔记硬是让自己做成了电子书,秦休笑了一下,躺倒睡着了。
住了五六天,将余米送了山民,卷了草席回了书店。
装修的气味很重,通了两天风,买来花草也不能盖住,便带上钱去西疆旅行了。
一路无话,在机车上看着沿途风土懒散地等待时间与地点重合。
到站,是正午,吃饱后到一公园休息再乘车到了戈壁。
下车,背好包裹,背着日头走着。脚下浑黄土地衍出沙粒,一半让土灰色杂草扒在周围,一半让风恣意挠动。看风推出层层波纹直泛至天际,恍如大地跳动起伏的**胸膛。
瞟了眼远方一直走着。
行走在温热的戈壁,干燥纯净的空气磨擦皮肤,脚下枯裂的土壤同毛毯般驱人酣睡。
日暮,星起。
繁星流萤般闪烁,走到一巨石旁,绕到背风处躺下。
聆听清风逡巡在这片荒原,看着澄澈的风卷着苍白的沙,在星河之下,模糊了眼界。看不分明脚下那流动的荒原,听不懂风打磨沙砾奏响的铃声,裹在粗布匹中,伏入干燥沙层,安稳地睡下。
醒时又到了午后,揭开积土的尼龙毯子抖净,喝尽了清水吃了几口干粮,背着日光继续前行。
半披着衣服走到日落时分,转身看昏黄天际上黯然的青紫,整好衣物缓缓吐纳,行了套导引拳,裹上毯子转身闭眼仰面,星河璀璨。
到东方天色渐白时,到了一处旧河床。 古旧的河床盛放沙砾,像一道发丝划过水面落一道横纹散在水面,干涸的河床沉睡在戈壁。
滑下河沿,用毛毯撑一凉棚,躺在沙中安静睡下。
正午,阳光烘焙焦炙的土地,刺鼻的纷芳撩醒秦休。
嘴唇粘在一起,发丝杂着沙土。抖净睫毛和头发,起身,抬腿跃上河岸。
两米高的河岸,不算高,但是双脚却总是无法触到河岸,另一边也是。
脱下结霜状的背心,活动脊背拉紧皮肤让盐请人脱落,垂手,甩向河岸土壁,成爪,收提。
空无一物,无法触及。
热浪燃烧着大地,木讷面对焦土,一言不发。
嘴中开始发苦,再不喝水只能去入定假死了。喉头灌着灰尘吸入肺中,剧痛,无法咳嗽。
心中千转,定神,大睁眼。果断摸出随身携带的虎魄,揭开掉了皮干裂的嘴唇,将虎魄塞入口中。
“唇景吗?”,精神上先感到清凉,景象如水月状破碎又回复,眼前还是土壁。
轻跃上河岸,走到河流转弯处三四米远手脚并用刨开一米多深的土坑,掀起突然出现的淤泥,等水渗出。
饮好水,汲满一瓶,等候日落再向东行。
复到日出,看到株胡杨便想走到树下歇息。又见不远处有一村落,便走向村子。
是沙土包围的废弃村落,老旧土坯房迎风侧坑洼不平,门窗不知所踪。一路走过,到村中心时有一口井,只是躺在地上,地洞状的井。
来到井边,有股湿冷的寒气向上冲起,
野火烧身般调动血气,后退七步,抹掉左手上的霜,弓身马步观察着井口。是时日起,华光破阴,井口处寒气如泉渐渐喷涌溢出遍地。凝神细看,依稀有走兽在寒烟中走动。再退两步,拉开距离。
寒气逐渐板结在地面,现出一只漆黑的蜥蜴,如犬大小,有须,爪分六趾鱼尾细鳞。摇摆着胡须,蛇行至眼前,身后一串幻影。
蜥蜴在脚下伏着身,侧身单眼看向秦休。蜥蜴仰起头,缓缓站直,逼得秦休直起身与之相对。
滚圆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面容,再退三步,眼前还是乌黑的圆瞳,映着自己的瞳孔。
立即撤左步侧身,右手呈盾自下向上扫开。蜥蜴前肢攀上右肘,腹部贴实右手纹丝不动,胡须在秦休面颊上轻抚着,眼定住秦休的眼眸。
是鱼眼,圆瞳无眼睑。
“是只泥鳅。”,看着眼后突起硬骨成角,鳃盖处无缝长有长藻,身侧鱼鳍化为四肢,快褪变的泥鳅,秦休思量着。
泥鳅用嘴拱了拱秦休,便用胡须在秦休身上摸索。很快,泥鳅侧眼盯住秦休,胡须卷出猿丹。
无法行动,身体是被寒气侵蚀了一半吗?余光扫见满地寒霜冰结住双脚,右手背刺痛又麻木,气血尴尬的卡在右臂。
只能随那泥鳅了,徐徐行气畅通经络,放大瞳孔看着泥鳅。
泥鳅吞下猿丹,拉长身躯抖擞躯干转身面东。
恰逢日光破空,从房屋上刺下。
泥鳅龙盘居地,再前是那口寒井,视线无法前行,架左手遮挡出阴影,眯眼看向泥鳅。
泥鳅鳞片间似有岩浆溢出,橙红的光彩在金黄日辉下镀满全身,同烧红的钢铁。同时吧,燃烧了,是钢铁在燃烧吗?迸裂出火星让火焰状的光芒瞬间辐射,状如太阳。
“我的氦金眼。”,低声说着,倦成一圈被热浪推滚在冰面上。
震动了一下,可能是撞碎了土墙吧,耳鸣了,头脑还算清醒。
泥鳅的身体拉长一倍不止,几近锈蚀的鳞爪,一个跃起贯入井口。
爆炸的震动传递出来。
风止,秦休走出,一地褶皱的沙土。弹坑一般的寒井,盘有一只暗金色石龙。
叹了口气,上前,滑到寒井底石龙旁,马步双手下压将炁灌入石龙。
沾手,气行入石龙,按经络流淌运行了一周。
正感圆融时,石龙的气从龙口中泄出,秦休也松了气息。
地上滚落一玛瑙珠,猫眼样的玛瑙珠赤红又深邃。
石龙也散落成砂砾,从扭曲盘距的龙身下一片片脱落,如飘飞的黑色雪花沾染黄沙,飞舞而起又零乱飘满四下,修改了天气。
石龙的残躯同树叶的灰烬飘起,渐渐露出龙腹中的一捧沙,沙中有一只龙。二指长的金龙。
雷声忽至,没有闪电与阴云只有震动与声响徘徊在脑海。
仰面躺倒在地,七窍流血。
眼前有些发黑,有一道暗金龙影滞留了一,直升入天际。
脑中很混乱,闭眼滤去鲜血再睁开,不再合起。
呼息渐渐平缓,爬起散坐着,眼前正是那仙蛇。
“笨哥哥,又看见了一个破空的,你不走吗?”,打着一把洋伞,黑色长双马尾,一只哥特萝莉造型。
没有说话,无法吐声。
“我来干嘛?看你打破规则差点惨死的份上,哥哥,你又活了一次。什么是活着?你能思考活着就行了。笨哥哥。”,原地转了一圈,拉过裙摆。“要走吗?”,弯腰看着秦休。同时,洋伞遮住秦休。
“你知道什么。”,能说话了。“还是什么都知道?”。
“如你所想。”,暗金色瞳仁看穿一切。
“在这里我也就平凡度过一生,是吗?”。
眼光没有闪烁,但她笑了,翘起了嘴角。
“我有家人、朋友,我不想走。”,躲过她的眼睛。
“远远看着也好吗?逃避的确软弱,但又不失为最好的方法,伤害最小。再说,这里只是影壁,虚枉之域。”,蹲下来,凑到秦休眼前,很纯真的目光盯着秦休。
“哥哥,你还答应过尨戌。”,突然说出。
吞下口唾沫,“喂,秦雅洁。我还能回来吗?”低头问道。
人真贱,想去还非要有个借口吗?我真是个混蛋。吸了口气,压下去。
“能。如你来时一样,哥哥。”,如是回答,万能的同神明一样。
抬手牵住秦休搭在左膝上的左手,四周景致就改变了,二人到了枯涸的河道上,脚下是昨日填平的取水坑。
“河与山谷向来是界限,划分出六合八方。”,秦雅洁抬手在眼前一抹,地下水喷涌而出填满河道溢出在脚下,又绕过二人,流向四周。
拈着泥鳅的外丹,塞入秦休口中。
“常世再会,哥哥。”,微笑着。
“常世呐。秦雅洁,有前世吗?”,看向透明的水面,并未开口。
“没有,只有一直的存在。但对世事来说,也应该算有。该走了,哥哥。”,还是微笑着。
“嗯。”,走在流动的水面像踩在丝绒毯,没有一丝波纹柔软地凹陷下去。一步步向前走去,站在河面上,脚下是干燥的河沙未受水侵。
“去不了吗?”,转过身。
单膝跪地的秦雅洁垂下头,睫毛修长显在皎白面颊上,拇指点在水面,“吾主万安。”。
没来得及思考,脚下一空,周身景象揉成团墨汁,渐渐变浓。
流动的黑暗渐渐固结,头很昏,但背后有气流,转过身,是一片熟悉的翠色芦苇丛。再次转身,是黑色的树干,抬头,是茎片赤红的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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