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市三医院急救室——
“原因不明！？”
“是的，不明原因造成的心衰，我们正——”
“‘心衰’！？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求求你们！！”
“请家属冷静！我们正全力施救，但……”
继母被医生拦在急救室外，痛哭流涕。
父亲在急救室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急救室中，五六个医生围着昏迷的李郁欣，用各种仪器和药物施以抢救。
在他们身后，宇墨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事情发生在半小时前。
正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芭蕾的郁欣突然昏倒，在场观摩的父母和其他师生震惊，把她紧急送医……然后就有了宇墨眼前这一幕。
这一切都是一场低劣的恶作剧——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父母的哭声、医院的消毒水味以及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都在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宇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做什么。
他茫然地坐在走廊靠墙的椅子上，而自称庾所在的恶魔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已经在帮你实现愿望了，先从这条开始吧。”
庾所在指了指清单上的第一条：“当着全班人面接受张远舟挑衅并将其击倒。”
“这事很简单，所以只给你八十分钟，现在只剩五十分钟了，时间不等人哦。”
“不，等等，我……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我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实现我自己的愿望？我做不到的话……和我有关的人就会死？”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次从令妹开始。”
“你说真的……？郁欣她……她……心衰什么的……是你搞的？”
“恶魔只会说真话。”
“…………”
这一切实在太超现实了。
然而庾所在的存在确实很诡异。
她明明站在人来人往的急救处走廊正中，却没有散发出任何存在感，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患也没撞到她，仿佛她就是一个只有宇墨能看到的幻觉。
“你，你……你……”
宇墨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庾所在的脸，后者那温和的微笑从未变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庾所在的空眼窝里有无形的东西在蠕动，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把宇墨从小到大积累的常识打得稀碎。
世界上真的存在恶魔。
而且，恶魔不但如传说中那样会和人定契约，更如传说中那般邪恶。
他也不知道庾所在有多强，但至少，碾碎一个少女的生命对恶魔而言轻而易举。
“你要怪罪我？”庾所在歪了歪头。
“我……你……废话啊……！是你害得她？你……你这……”
“想骂我打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但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当然，如果你觉得区区一个不亲切的继妹死了也无妨的话，当我没说。”
“‘无妨’……？怎么可能无妨……”
“但她好像确实不值得你救呢，她独占了你父母的关心，她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她对你只有冷淡和疏离，这种人就算活着也只会给你心里添堵吧？”
“就算你这么说……”
郁欣她……
她这几年确实很疏远自己，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她，现在的妹妹早就和当年刚组成家庭时那个黏哥哥的少女大相径庭，她的存在只会给他添堵。
但，即使如此……
“她……直到五年前还是很黏我的……”宇墨低喃道。
“但那也是过去的事吧？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我一直想知道原因。”
“原因？”
“她为何突然疏远我……我一直都想知道原因。”
“或许是因为你两年前被污蔑骚扰表姐？”
“她开始疏远我是五年前，时间对不上……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一直想亲口问她但不知如何开口，如果知道了原因就能让她变回以前那个乖巧妹妹的话——妈的！”
宇墨心一横，撒腿跑出了医院，把满心焦虑的父母抛在身后，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学校。
上车后一扭头，他就看到庾所在坐在他身边，但后视镜照不出她的身影。
“好吧，我现在信了，你确实是那什么恶魔！”
“呀，真荣幸。”
“以后再找你算账，现在的话——你说要我亲自实现自己的第一个愿望是吧？在规定时间内在全班人面前把张远舟打趴下，郁欣就不会死了，对吧！”
“是的，这是契约内容，无法违背。”
“要我把他打趴下……”
张远舟身高一米九，经常健身，体格健硕，而且据说有校外斗殴的经验。
宇墨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算矮，身体也还算结实，但和张远舟相比就不够看了。
突然间让他在物理层面上打赢张远舟，这难度未免太高了，而且在校生当众斗殴的后果——现在不是顾虑后果的时候了，人命关天！！！！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了，赢是必须得赢的，问题是怎么赢，怎么弥补身高、体重、格斗技巧的差距，怎么办——
从背后蒙上袋子暴打？
趁他落单的时候偷袭？
不行，愿望的内容是“在全班人面前”，所以必须正面对抗，这样的话……
“……豁出去了！”
焦急，愤懑，绝望……在种种情绪的催化下，宇墨冒出了一些疯狂的主意。
“内个，客人……？”司机忽然弱弱地问道。
“咋了？”
“如果打扰您了那十分抱歉，但……请问您在和谁说话？您似乎也没在打电话……您这样我有点怕呃……”
“你别在意！安心开车！到我学校！越快越好！！！！！”
“噫噫噫噫好的好的！”
————————
————————
临海一高高二三班的元旦晚会刚刚结束，但这个夜晚还没完。
按照原定计划，全班都组织去唱k，之前负责管事的班长已经约好了包厢，班主任嘱咐了句“要团建的话就注意安全”然后就急忙忙回家陪自己家人了。
班长不在，纪律就由其他几个班委凑合着负责。想也知道唱k的主角是张远舟，他刚在晚会上用高超的吉他技巧大放异彩，连其他班的很多人都专程来看，出尽了风头，意犹未尽的大伙正好去ktv释放多余的热情。
全班人都来了，毕竟多少要给张远舟一个面子，就算不情愿也得来。
黎雨也混在班级人群中，悄悄发出叹息。
她不敢在人前唱歌，而且只要她一从座位上站起来肯定会被同班女生嘲笑，反正她就是个油腻腻的肥婆……
说起来，班长现在还好吗？他扭头摔门走的时候看上去真的很不妙，虽然很多人在笑他，但黎雨只觉得有点担心，而除了她好像也不见其他人关心他。
……
……
就这么走了几分钟，他们抄近道横穿过一个公园，十二月底冷风呼啸，没有人来这散步，比较老旧的公园也没多少监控摄像——就在这时，那个男生出现了。
宇墨。
他突然穿过花坛窜出来，气喘吁吁的，仿佛刚猛跑了一千米——就在大家疑惑之时，他就这么张开双臂，拦在了大家的前进路线上。
“张远舟！”
宇墨的视线快速扫过人群，立刻锁定了站得很靠前的张远舟。
“哎哟哟这不是班长大人吗？你个怂——”
“来和我打。”
“…………啊？”
“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把你干趴下，快来和我打！现在只剩十分钟了！”
“啊？？？”
不只是张远舟，全班人都愣住了。
宇墨？
这个老实人受气包突然硬气起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喂喂喂，大班长啊，你脑子抽风了吗？”张远舟哈哈大笑。
“是被气傻了吗？是不是心里越想越气所以要来找回场子？”“哈哈哈哈！远舟哥，这小子是不是被气傻了？”“不自量力啊！”
他的狐朋狗友们也立刻帮腔，在刺耳的笑声中，张远舟像之前在班里一样，得意洋洋地把脸凑过来——
“来来来~~~好啊，你试试呗？我就站这不动让你打，只要你敢——哇噗！？”
突如其来的拳头轰在他鼻梁上。
铁锈味顿时充满了他的鼻腔。
“我踏马没在和你开玩笑！我这边人命关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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