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对恶魔的致命一击让我感到一阵虚脱，我的每一只腕足都传来强烈的麻木感。我尝试着重新拟态出人类的双腿，却只觉得全身瘫软，不听使唤。
一瞬间的力量释放仍然有些难以把握，通过水的力量秒杀那只恶魔明显比先前杀蛇的感觉要困难许多。
但不管怎样，这一次，我从恶魔的手中保护了大家。总算安全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
我躺在血泊中，大口喘着气，努力将头转向众修女们所躲避的方向。
然而眼前的一幕几乎令我昏厥。
圣光中，几位修女双手合十跪地，脸上浮现出了病态的蓝紫色，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祷告词，神情异常痛苦。另有许多伤者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位修女身着和西露德同样的白色修女服，头顶的圣光渐渐微弱，衣摆早已被鲜血染红。她的面部残留着恶魔喷出的紫色粘液的痕迹，与粘液接触的皮肤溃烂出紫色的伤口，身后也长出了异常的增生。
“杀了我……求你了……”
她望向身旁的同伴，努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不，坚持住，你只是病了……马上就能恢复健康，不要放弃！”
另一位修女答道。一根骨针刺中了她的腹部，虽然在光明神术的治疗下伤口已经几近痊愈，但在她的皮肤上，不祥的紫色纹路却在不断蔓延。
她不断念诵着祈祷文，企图治愈同伴的伤口，但仿佛有一道黑色的屏障覆盖着她的身体，阻碍着光明的魔力进入。
这不就是，丽贝卡先前感染的那种传染病么！难道那只恶魔是某种传染源？
对于这种恶疾，我知道治疗的方法，但奈何自己已经几乎感受不到那种可以操控水的力量，且需要他人配合才能完成治疗。面对如此众多的感染者，此刻的我只恨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挪动了一下腕足，凭借最后的气力努力站起身，极其不灵活地走向前去。然而一个并不比我高出多少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邪恶的魔女，混进了隐修院，肆意使用被禁止的奥术，杀害我们的信徒，让她的灵魂无法回归女神的怀抱，这是何等的亵渎！”
老院长扯着沙哑的嗓音，干瘪而长满皱纹的脸上五官扭成一团，深陷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就像是要将一切的一切全部怪罪在我的身上。她的左手持一本书，右手拎着一把剔骨刀，刀刃上沾着斑驳的血污。
“快，她们还有救，您帮我一把，就可以……”
“接受神圣的制裁，用你的鲜血，救赎你犯下的罪行吧！上级奇迹——裁决之镰！”
只见老院长手中的那把剔骨刀亮起了金色的光辉，随后刀刃伸长为一根由光构成的长柄，末端伸出一条金色弯刃，成为了一只白亮的巨镰。
即使距离几步之遥，我也能感受到那只神圣光辉化作的巨镰散发出的熠熠能量，灼烧般的刀刃即使轻轻触及便可造成巨大的伤害。
难以置信，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婆婆，居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可是，这家伙为什么，没用这份力量去杀死恶魔，保护大家……
而是将刀锋对准了我！
我为何而努力，为何而付出，为什么治愈瘟疫，又为什么而消灭恶魔……到头来，我不仅谁都没能守护，却反而被视为邪恶的存在……
也许，我这副海妖的身体，便是恶的象征，我的存在，便是一种错误吧。
“亵渎神明的魔女，受死吧！”
老院长举起了巨镰，朝我挥了下来。
马毛猬磔的暴风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我无力地闭上了双眼，静静接受着命运的不公。
结束吧，赶紧毁灭吧。我累了，真的累了。
光之镰的热浪直逼而来，一瞬间，温暖的液体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那是血。
但并不是我的血。
一袭白衣被渐渐染为殷红，西露德张开了双臂，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不是坏人，求你了，不要伤害她……”
西露德说罢，便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重重地喘息着。光之镰在她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扑倒在地，双臂不住地打颤，视线渐渐模糊。
“你蛊惑了光之女神的忠诚信徒，她罪有应得，而你，罪加一等！”
老院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光之镰再次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接受女神的制裁……”
“去你*的女神！”
一声怒喝下，光之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老院长的手一松，书与剔骨刀掉在了地上。她的喉咙被半只尖锐的园艺剪刀划开，面带惊恐，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咒骂着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扑通一声，老院长的尸体被丢在了地上，丽贝卡手持被我撕扯得只剩一半的园艺剪刀跪在地上，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有些人，与神明接触得多了，便失去了人性。对于这种人，不必怜惜。”
丽贝卡说罢，丢掉了手中的剪刀，俯下身，看了看血泊中气若游丝的西露德，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晶莹的泪水顺着丽贝卡苍白的面颊划过，低落在西露德的唇边。西露德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长长的睫毛中，闪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满足。
“丽贝卡，我们快带西露德姐姐逃走吧，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这里的瘟疫没有被消除，留在这里恐怕会很危险！”
我焦急地说道。
然而丽贝卡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不，已经太晚了。为了防止染病时的我发疯伤人，我早已被打残双腿，向你隐瞒了这么久，真是抱歉。而西露德，她已经……”
讲到这里，丽贝卡顿时泣不成声。
我伸出一对腕足，盘成环状，让丽贝卡能够枕在上面。依偎良久，她再次开口。
“小莫希，对不起，我们没能陪你到最后。不过，我还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下，也算是对我这个已经残废的人的恩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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