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扛着两个大包裹，沿着道路，借着月光，衣着单薄的少女踏在尚未干透的泥土路上，一步步向东走去。
小路并不宽阔，两侧是茂密的森林，一颗颗乔木在晚风中徐徐摇曳着，发出浪涛般的声音。
上次见到海岸，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虽说凭借海妖的力量，只要呆在海中便可以彻底满足生存的需要，有了操控水的能力，各路海洋生物几乎就是我的自助餐，再凶猛的鲨鱼也不是我的对手。
反复回想着生活在海里的乐趣，我渐渐感到有些口渴。
自从被变成了海妖之后，我发现自己身体的需水量比过去人类时要大了许多。不仅如此，皮肤也变得更加敏感了，要是喝水太少就容易面部干涩。
这时我才意识到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我离开隐修院的时候，忘记带饮用水了。然而我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现在回去打水恐怕不切实际。
唉，早知道就少吃点熏肉干了。
我放下包袱，闭上眼睛，双手撩起耳旁的头发，侧耳倾听，调动起最为敏锐的听觉神经捕捉着夜色中任何细微的响声。风吹动森林的声音仿佛弱了下来，在背景的白噪音中，不出所料，泠泠的水声从左侧传来。
事不宜迟，我必须赶在渴死之前找到水喝。
我把鱼叉背在背后，拎着两个沉重的大包，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密林，朝着水声的方向快速赶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密林里前进比较困难，水流的位置比我想象中的要远得多，走了半天，水声似乎只变大了一点点。当一条林中小溪的粼粼波光映入眼帘时，我已经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树枝刮出了一道道痕迹。
不管怎样，就在这小溪边上先休息一下吧。
我趴在小溪边的卵石滩上，把脸埋在了水里，吨吨吨，一顿猛灌。随后我打开包裹，拿出了生火用的材料，在河边的一堆落叶旁敲起了火星。费尽一番九牛二虎之力，那堆看起来很干燥，却一点也不好烧的枯枝败叶总算冒起了一点明火。
生火倒不是为了照明，海妖的视力在月明之夜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我只是单纯地打算追求一下营火提供的安全感，以及烧一些开水。
不小心喝了太多生水，搞不好会拉肚子，得再喝点热水暖暖肠胃。
值得庆幸，我从隐修院的厨房里拿了一个陶罐。灌满一罐水，用两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支架，把陶罐架在火上面，我便挑了一个不那么硌的地方，放松地躺了下来。
也不知道还得走多远才能见到城镇，接下来的日子里说不定都要野外露宿。携带的食物仅够维持三天的量，搞不好要靠野味来维持一段时间。
如果利用水的魔法，准确说叫奥术，来快速移动？
不行。和在水中游泳不同，借助水流在陆地上飞跃用不了多久就会精疲力竭。先前逃离追捕的时候，虽说凭借水流在几分钟内飞跃了几里地，但那也是迫不得已之举，之后半天才缓过劲来。
如果有某种方法能够强化这种被称作奥术的技能就好了……
我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试着换了一个不那么硌得慌的姿势，稍稍仰起上半身，摆了摆碍事的长发，朝右翻了个身。
啊，好困……什么玩意？
几只大大的眼睛瞪着我，两条戳来戳去，碧绿的外骨骼反射着盈盈火光。
“呀啊——”
一声尖叫，惊飞了一群树梢的鸟儿。
我没加思索，抄起手边的叉子，捣舂般地戳向那只大蜘蛛。
那只将近半米长的大蜘蛛被我戳到了叉子上，胡乱蹬腿，嗞嗞地挣扎着，橘黄色的血流顺着叉子流了下来。
恶心心！
我手握叉柄猛地一甩，试图摆脱这只大虫子，却听到了非常不妙地“咣啷”一声——
被巨大的力气打碎的陶壶碎成了许多残片，一朵美丽的水花不偏不倚浇在营火上，发出了哧啦一声，冒起一缕青烟。
现在可好，火也没了，水也没了。
好气啊，都怪那只臭虫子！
我转向被我刺伤的西瓜大小的蜘蛛。那只圆乎乎的大虫子仰面朝天，虽然身上被戳了几个窟窿，八条腿却依然在胡乱蹬着。
八条腿，形似蜘蛛，智力低下，外貌丑陋。我回想着《光明礼赞》中对幻灵虫族的描述，心中泛起一阵厌恶。
“死死死，给我去死！”
我双手持叉，举过头顶，狠狠向下捅去。
突然间，在它嗞嗞作响的振翅声中，我仿佛听见了几个字：
“……小心……混沌……”
然而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了，那虫子的颈部被我刺了个对穿，最后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错觉，一定是我的错觉，这种低智商的无脊椎动物怎么可能呢会说话呢。再说了，那种嗡嗡声，怎么听都不可能是在讲话嘛。
我再次躺下，头脑中那个声音却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这不是幻觉。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是听到了某种前所未识的语言，却能够熟练地听懂。
一番折腾，睡意全无，我回想着从最开始在深海里苏醒以来所发生的种种奇怪的事情。
首先是莫名其妙地能够听懂并流利地讲出当地人们的语言，然后又出现了记忆错乱，不知不觉间，我居然接受了“莫希比斯”这个名字，加之几个月来接二连三的怪异梦境，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始终摧残着我的精神。现在可好，已经开始出现虫子会说话的幻觉了。
即使我作为身经百战，与畸形的怪物交手无数的探险家，继续这样下去，也早晚会精神错乱的。
“喂，你在么？快解释一下这时什么东西！”
我指着地上的虫子尸体，呼唤着脑海里的海妖领主。
“唔唔唔嗯嗯啊你烦不烦啊！为什么要在老娘睡到一半时把俺吵醒！”
出乎意料，我竟然和海妖领主的灵魂“连线”成功了，虽然感觉她相当不愉快。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睡觉……”
“还不是你肆意挥霍老娘宝贵的水魔力导致的，这下子恢复力量的时间又要推迟了，呵，你们这些人类给我等着，等到净化邪秽的事情搞定后，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一顿抱怨后，海妖领主的声音再一次像拉了闸的电视画面，啪唧一下消失了。
她刚才提到的什么“净化邪秽”，真的很难让人不在意。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变回人类男性，这下恐怕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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