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问心殿中。
一位老者与一个年轻的男子相向而坐。
“爷爷,我……”男子哽咽了。
“怎么了,爷爷来看你了,不开心吗?”老者安慰道。
“不是,我……”男子擦了把眼泪。正是武罗。“自打三岁起被爷爷送到不周山学艺,孩儿已有数十载没有见过爷爷一面了!今天……”说着,武罗再次泣不成声。
“行了!”老者摆一摆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我的乖孙子,开心一点!”这位老者,是刚到不周山的铸剑师——干将。
“是!”武罗擦干泪水,“说起来,其实本可以不用劳烦爷爷亲自上山的。”
“嗯?”
“原本在到岐山钟家赴喜宴的当晚,孩儿就想立即去看望您老的,但有碍于做客的礼节,不得已拖到了第二天。可谁知后来就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还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说罢,武罗惭愧地底下头去。
“与你有关?”
“嗯,是那位夜郎兄弟告诉我的。对了,他也有话与您老说。”
“我进来了!”不等传唤,夜郎自顾自地推开门,像一只黑鸦般窜进殿中。
“那孩儿就先行告退了。”做了个礼后,夜郎缓缓踱出了大殿。
夜郎一下蹿到了先前武罗的座位上,从身后抽出一把黑刀。
“你叫干将是吧!这玩意你还给我拿走!”夜郎咬牙切齿道。
“哟,小盗贼还嫌好道丑啊?”干将的表情不如先前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鄙夷不屑,“知不知道我打造第一把刀的时候,你这毛贼还没出生呢!要不是被你小子破坏了,我会舍得把这鬼流夜赠与你?”
“我才不管你有多厉害!”夜郎拍案而起,“你听着!首先,我作为一个盗贼是不适合使用刀的;其次,随身带这么一把刀很容易暴露;再次,”他将鬼流夜往桌上一摔,“就算非要我使用,这起码得是一把健全的刀吧!没有刀尖怎么砍人?没有刀把怎么抓握?”
“哟嗬,好缜密的论断啊!”干将竟像顽童一般,鼓掌叫起好来。
“你这时候还赞叹个什么劲啊!”夜郎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干将的表情转而严肃,“我的心里倒是有一份疑惑,我这把鬼流夜材质特殊,而你们盗贼是财迷心窍的主,这刀你使不得,为什么不拿去卖了?就算正经市场不收,难道黑市的人也不要?”
“这个……”见心事被说穿,夜郎有些尴尬,“你还以为真的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我就是特例!”
“蒙鬼去吧!”干将冷哼一声,“我身为铸造者,会不懂得这个中缘由吗?”
夜郎不觉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两天前的经历,也就是他答应诀明道长前往不周山,回家做准备那次: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郎笑道:“哈哈,回家前,先把这刀拿去卖了!”
他掉了个方向,朝就近的一个集市跑去。鬼流夜泛出暗光,而夜郎没有察觉。
集市,人头攒动。
夜郎找了个位置,俯身坐下,将鬼流夜放在身前。此时的鬼流夜正用灰布包着。
“集市上人来人往,不乏侠客之类的人,这把刀一定很快就可以脱手!”想到这个,夜郎心中不免轻松了几分,悠闲地哼起小曲来。
可是,转眼过了半晌,没有一人光顾。
“怎么回事?”夜郎说着,将灰布解开,露出了鬼流夜的刀身和寒光。
霎时,所有在他周围的商贩都跑远了。“怎么跟躲瘟神似的,怎么了?”夜郎不解道。
“小伙子,你这是刀啊?”在他周围一个卖鸡崽的青年惊叫道。
“怎么了?”
“我刚刚以为是锄头呢!”青年将装鸡崽的篮子挪了挪,“乖乖,胆子太大了吧,敢卖兵器?”
“卖兵器怎么了?”夜郎不解。
“兄弟,你从西域来的吧?”青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这阵子官府查得可严了,知不知道私卖兵器,罪同造反?”
“有那么夸张?”夜郎摆摆手,笑道,“那应该是指大宗的军械,我卖这一把刀应该不算什么!”
“异想天开!”青年不屑道,“官府对私卖兵器的活动可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你这情节虽不严重,可要是被发现,”
青年压低了声音,“一顿拷问是免不了的!”
“有这么严重?”夜郎心里有些发怵。
“可不是?再说,每发现一起私卖兵器的行为,都会算进衙门里那些官老爷的年终考核里的,这可是向上头讨要奖金的好由头,你说,就这情况,人家能放过你?”
“真黑啊!”夜郎捏紧拳头,又松了回去。
“不过细细一想,小兄弟你有这般胆识,竟敢明目张胆地卖刀,”青年将脸凑了过来,“一定是——身份特殊吧!”
“特殊?什么特殊身份?”
“铸剑师啊!现在也就铸剑师有资格卖刀剑了。”
夜郎解释道:“我不是什么铸剑师,不过这把刀确实是一个铸剑师给我……”
“江湖再见!”不等他说完,青年捧起篮子,一溜烟跑远了。
“别走啊,喂!告诉我在哪可以卖刀啊!”夜郎见那青年头也不回地跑了,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到官府卖去吧!”一个身着官府的大汉喝道。
“官大哥你安好啊!”抛下这句,夜郎抄起鬼流夜,玩命地跑开了,速度简直是逃命的那一档。
“遛得倒快!”
渐渐跑远的夜郎,一边裹紧了鬼流夜的灰布,“这刀还脱不了手了?”
“实在不行,”夜郎下定决心,“倒是还有一处地方!”
他背上刀,大步迈向一个地方。不一会儿,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林子。
“这林子里的黑市,在圈内可是出了名的!”虽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夜郎还是这样自豪地想。
“林晚飞鸟归!”他朝林子里大喝一声。
“归来见君子!”林子里传来回话,应该是在对暗号。
夜郎钻入了其中。密林深处,是另一番场景:大小街市林立,各色人等大致分为买卖双方,喧闹着。
灌木中钻出一个消瘦的男子。“夜郎!这回又带什么货了?”
见来者是夜郎,他绽开笑脸。
“老大呢?”夜郎问道。
“他去对面山头摆平事了!”
“老大真有魄力啊!”
“行了,拿货吧!”
“看好了!”夜郎自豪的说,一边从背上卸下鬼流夜,“这回可是好东西。”
慢慢揭开灰布,那男子的表情却僵住了。
“一把刀……啊!那个”男子将夜郎带到一边,轻声道,“老弟,咱们啊,对官府的政令应该存有敬畏之心,对吧?”
“啊!大哥,你几个意思?”夜郎瞪大了眼睛问。
“官府不让买卖兵器,所以我们不收这刀,就这么简单。”男子不可置否地说。
“没搞错吧,你们经营黑市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还会怕官府?”
“哎呀,总之就是不要,你走吧!”说着,便将夜郎向林子外推。
“诶,我还要……”他有些措手不及。
“这回不能带老弟一起发财了,对不住啊!改天请你喝酒!”男子陪着笑脸道。
“不是,我不会喝酒啊!”
“吃饭也行!好了,走吧!”撂下这句,男子已将夜郎推出林子。
鬼流夜发出暗光。
“吃错药了?”夜郎抱怨道,“怎么办,黑市什么的,我就知道这一家啊。”
“完了!”他抬头一看,已是午后,“回去晚了,伶姨一定不会放过我,惨了惨了!”说着,他大步朝家的方向跑去了。
时间回到现在,不周山。
“怎么,被说中了吧,哈哈哈哈!”干将笑道,“知道为什么没人要这刀吗?”
“嗯,因为官府不让卖。”夜郎依然低着头。
“知道为什么黑市上的人也不要吗?”干将眯着眼。
“因为……”
“老实说,就算我这个铸造者亲自出面,人家也肯定不要!”
“这是为什么?”
“因为——”干将拖长了声音。
“没人会要一把妖刀。”
夜郎瞬间将头抬起,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桌边,干将戏谑的笑容持续着。
“那,”过了许久,夜郎缓缓说道,“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嘛,倒也好证明,”干将从怀中掏出一块兽骨,“小子,你看好了!”
之间他右手将鬼流夜举起,左手持着兽骨,笔直插上它的根部。这兽骨,俨然是鬼流夜的刀柄了。
“然后呢?”夜郎好奇地问道。
“注意了。”这时,刀身上刀尖处破损的部分,竟像人的皮肉一般生长出来,成了刀的一部分,只是呈灰白色,与刀身格格不入。
“太邪门了……”夜郎瞪大了双眼,双手紧紧攥住。“对力量的渴求,在破损之后更甚了,这就是妖刀。”干将沉吟着。
“那,既然有……有这功能,我就不用赔了吧!”
“别急,你再看!”忽然,鬼流夜刚刚生长出的刀尖变得灰暗起来,逐渐与刀身脱离,掉下。那一块兽骨也变得同样灰暗,脱落下来。
“这……”
“一块普通的兽骨,支撑不了它的需求。喂,孩子!”
“诶?”夜郎一惊,对于眼前老人的这一称呼感到诧异。
“所以说,你还是收下这鬼流夜为好,”干将的语气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也想过了,虽不舍,但确实是你破坏了它,这也说明你与它确实有缘。有缘的话,收下它当作武器,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为你修复好这把刀?”
“不,”干将目光坚毅,“从今起,它就是你的了!”
许久,夜郎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不追究我损坏这把刀的责任,我也给你个面子,我收下了。”
“甚好。”
“总之,给它找个力量来源,它就可以使用了,是吧?”
“是这么说。”干将站起身,背对夜郎,“瞧着吧,你会眼见它的强大,总有一天。”
“靠谱。”夜郎起身,离开了大殿。
过了一会儿,干将脸上竟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对不住了,孩子。这鬼流夜在我手上被损坏,委托我打造它的人不会轻饶我,也就只好拉你垫背了!”
此时,不周山大堂中。
武罗与诀明子相视而坐。
“所以说,是我放出了那个叫无名虫的妖怪吗?”武罗将头垂下,轻声说。
“看上去是这样,不过,孩子,”诀明子又轻轻摇摇头,“你须记住一件事,你当时只是碰巧走到了后山,被这妖魔控制了神智。此事与你没有根本的联系,千万别多想。”
“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啊。”他又补充道。
“即便是如此,我已经铸下大错,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武罗站起身,惶恐地望向师父,“我该做些什么来弥补?”
“这……师父本不愿这样,可这事实在是关系到天下,所以……”
他咬咬牙,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联合夜郎兄弟,去把无名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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