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将决心说出口是人类最为擅长的谎言。
“我想去做”与“我要去做”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想象是人类最为自由的专属空间,即便脑海里将所有犯罪的可能都模拟了一遍,也不会有人因此而被问罪。
要追究其中的原因的话,最重要、也是最为核心的一点理由,便是“想象与行动之间的那道鸿沟通常是难以逾越的”。
实际上想象若是被他人所知,也并非真的毫无罪过可言。
例如想要当上童话世界中被王子迎娶的公主,或是更趋向于现实的“我想征服世界”,这样的幻想,由于与想象者的行动力之间往往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即便是被他人所知,也无非增添了一丝笑料罢了。
但如果想象着将自己看中的女生据为己有、或是思考着一些更为具体的计划,那么一旦被发现,人生也在某种程度上基本会被画下句号了。
所以,考虑到那些过于实际的想象所会导致的结果,通常由人们口中所说出的“决定”——也即是某种意义上的“想象”——往往都会显得不切实际。
不、说是“人们”也许并不可靠,毕竟有些人确实是会在行动之前将自己的准备告知于他人的类型。
准确地说,是对“鞠守”而言。
尽管他的确在千代子的面前、以十分清晰的话语声向她表明自己想要去“威胁神明”,但那仅仅只是他的一个决定,也就是,一个想象。
鞠守还没有特别具体的计划。
模糊的计划、模糊的想象,这样的类似于定下基调一样的事情当然是有所考虑了的,只是,还没有具体到可以对他人确凿地说出口的程度。
只要能够反抗数年来都不敢正视的“群体”与“气氛”,自己就拥有了反抗“神明”的勇气,在他那模糊的计划中,这样的想法几乎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思维空间。
但、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千代子问起相关的细节时,鞠守所能给出的答案,只有“想试着祈祷”。然而他甚至没能考虑好自己究竟该祈祷些什么,依然是、只是有着大方向而已。
“所谓的神明……”在返校后的那天正午,两人与往常一样在天台享受日光与熟悉的私人空间时,鞠守向千代子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与认知,“确实是非常重视世界‘秩序’的存在吧?”
“如果月读没有撒谎的话,是这样没错。”
此时千代子正坐在墙边,鞠守则斜躺在她的膝盖上,起因是千代子突然想给自己的男友掏耳朵了——虽说她从来没做过,只是在数秒前恰好从天台上看到学校的休息区里有一对情侣在做着这样的事,所以心血来潮了而已。
“……说起来、明明世界线一直在对于被抹消了存在的人相关的事物进行修正,唯独我们的记忆……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对吧?”
“是啊。好像是因为我们身上存在着一定的特殊性吧。”
“那……这个特殊性,也算作‘秩序’的一部分吗?”
“嗯?怎么了,突然在意这个。和你说的计划有关?”
“嗯……有。”
“那要看神明眼中的所谓‘秩序’是什么咯。这很重要吗?”
“姑且算是……”
鞠守随后便将自己的想法悉数解释给了千代子。
他所在考虑的事情是,假如这份“特殊性”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恩惠”,那么,当鞠守与千代子的特殊性危及到秩序本身时,神明是否会从中做出抉择。
这正是他手中所持有的筹码。
显然,禁目也好、诅咒也好,这些都是尚未进入主体世界的偏隅一角,它们不受物理法则的束缚,是完全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的存在。
尽管禁目的规则与诅咒正在对主体世界产生细小且无法被察觉的影响,但对于主体世界本身而言,这些都是可以“被忽视”的问题。
所谓的“未解之谜”从人类诞生起就一直伴随着好奇心随处可见,而随着“科学”的进展,越来越少的人类开始信奉于固有的理论体系、开始坚信任何事情都必然有其合理的解释。对于鬼怪还存有侥幸心理的,通常会被冠上“幻想家”的名号成为小众的一方。
正如神明所期望的那样,秩序正一点一点地矗立于每个人的心中,幻想本身也愈渐变得不切实际。再怎么拥有天花乱坠般的想象力的少女们,一旦被现实所击垮,等待其的就只剩下难以窥见底部的失望深渊。
换句话说,没有人真的可以无视真实去相信自己的幻想。
没有人会因为“相信”自己拥有超能力,就走到车水马龙的道路中间尝试抵抗死亡。
真实固执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心底,这是必然的结果。
然而。
问题正在于此。
尽管这样的秩序看上去真的无懈可击,对于鞠守而言,其存在意义却显得有些滑稽。
因为。
幻想是真的可以成为现实的。
幻想是真的可以相信的。
由于禁目的存在,尝试反抗死亡的人,或许真的会无法死去也说不定。
那份存在于所有人内心深处的真实,在禁目世界依旧活跃着的前提下,成了无法被拆穿的谎言。
但这之所以没有成为问题,无非是因为类似于“无法被拆穿的谎言或许根本算不上谎言”这样的狡辩,无人可知的谎言便无法被视为谎言,因为连同说出谎言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虚假的话语——
或许有些绕,但确实如此。
而这正是鞠守所找到的、或许能够救回月读的“方式”。
(“没有人知道真相的谎言便不是谎言”……但是、我知道。)
这便是他与千代子的“特殊性”。
鞠守隐约觉得对这份特殊性的描述应该有着更为合适的词汇——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里似乎对其有着某种具体的称呼,只是因为始终无法回想起来,最终也只能作罢。
无论如何,由于这份特殊性的存在,“真实”的价值,将会受到质疑。
说到底,所谓的“科学”,不过是由神明所不断建立并完善的、用于维护人类内心那份真实感的法则。
也就是说,人类心中愈渐加深的“真实感”,从根本上,就是一个谎言。
是神明为了创造秩序,刻意营造出来的一种幻想。
那么、假如,鞠守能够利用禁目的诅咒来向人类证明“科学不过是无稽之谈”,“这个世界是可以用想象去进行操控的世界”,当鞠守将自己的这份特殊性扩散给整个世界——神明所重视的“秩序”,便会荡然无存。
正因如此,鞠守想要知道,这个预想之中的结果,是否是神明所不愿见到的。
正如千代子所说、这取决于神明对于“秩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原来如此。”
千代子终于清楚了鞠守的想法。
如果他们的特殊性存在于秩序之外,那么其中所诞生的“矛盾”便会对秩序产生威胁。
既然神明可以通过交换的方式抹去月读的存在,也就必然拥有将月读“还给这个世界”的能力。
所以,以鞠守所拥有的特殊性为基础、他也就有了去“威胁”神明,要求将月读还给他的筹码。
“是货真价值的‘威胁行为’呢。不过确实很值得尝试,正好我也早就看那个什么神明不顺眼了。”
“嗯……”
“但对方是那个神明诶,”掏着耳朵的千代子将用完的棉花棒包在餐巾纸内,丢在了一边,“他在赋予你我‘特殊性’的同时,恐怕早就想过这样的结果了吧。”
“嗯……可是……”
“我不是要阻止你。只是提醒你可能会为此付出的代价。”
“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我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没关系吗?”
“有啊。你知道吗,现在的千代子已经是没有你甚至会不想继续活下去的人了,所以,不可能没关系的。”
“唔……”
“而且还是为了月读而不是为了我,那就更难受了。”
“唔咕……果然还是、会阻止我的吧——”
“不,我说了啊,我不会阻止你的。”
“诶,但是刚才千代子说……”
“我说了什么?啊,哦,我说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对吧。”
“……嗯。”
从千代子口中再次提到这一点反而让鞠守有些羞涩。
况且掏耳朵的小福利好像已经结束了,现在鞠守是彻底享受着膝枕的状态,这更让他显得腼腆不安了起来。
“那不是正好吗。”
“诶?”
“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些什么,威胁神明也好,同归于尽也好,被神明杀死也好,我说过自己会支持你真正的意愿,那么因为你的意愿而诞生的结果,当然我也会一并接受。”
“……嗯。”
“所以啊,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简单……吗?”
不如说鞠守现在都没明白千代子究竟想表达什么。
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是啊,很简单。我不会反对你为了月读而死,虽然我说过自己很不喜欢你的牺牲主义,但是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也就没关系,顶多是到时候我替你去死罢了。”
“不、这个‘顶多’很奇怪吧……”
“一点也不奇怪。不如说,对我而言,如果结果是无论如何你都要去死的话,我的选择就只有‘替你去死’和‘殉情’两种了。”
“殉情……诶。”
“你不会在想着‘就算鞠守死掉了千代子一定也可以很好地活下去的’这样的失礼的事情吧。”
“失礼吗……?那个、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都没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下——”
“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活下来,就想放弃月读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
鞠守确实有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当他抬起头,与千代子那直率的双眸四目相对,那短暂的胆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没关系的,鞠守。”
刚刚还一直板着严肃面孔的千代子,见到鞠守确定了心意后,忽然露出了笑意。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月读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不、应该说,也算是我的家人了吧。”
“……嗯。”
虽然是自封的连带关系。
她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她给鞠守打下的、最后一针强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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