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千代子和幸实际上是提前知道这一结果的,月读的预知力已经告诉了他们鞠守的决定。
所以,对二人来说,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这条世界线上左右目并未作为鞠守的同班同学出现,但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是需要注意的事情。
问题在于,然后。
月读会进行魔女祭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会定在鞠守进行祈祷交换千代子的那一天,所以,在那之前有些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
也就是,“怎样保证这个世界的月读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用原本的方法……应该可以。”
幸想了想,他们已经从左右目的手中成功保护过一次月读,这次只要如法炮制应该就可以做到。
“比如把禁目再次聚集到你身边?”
“嗯……不行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这个世界的禁目也会受到你的吸引么?”
“嗯。”说着幸抬起了右手臂,手中拿着那个可以生出触手的圆球状禁目。从球内伸出的触须正欢愉地在幸的手臂上来回爬动,甚至其表面还特地除去了那些粘液,单纯是在做着按摩一样的事情,“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试试吧。”
2、
这不是简单地喊几声就可以结束的事情。
在神社的那次经历并非只告诉了幸他对于禁目的优先控制权要高于左右目,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些长期生存于神社附近的如荒魂一般的野生禁目并不具有与人类交流的能力。与平时在小镇里所见到的那些禁目不同,这些怪物一般的禁目更像是以野兽的方式活跃着。
它们显然并不了解人类应有的承受能力,也不了解人类所遵循的道德准则,对于这些仿佛“圈养”在神社的禁目而言,它们所拥有的价值观是独立于常识之外的。
没有常识意味着没有以常理来思考所应有的危机意识,换句话说,与这些禁目打交道本身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上一次的话,由于幸自己在召集禁目反抗左右目之后很快就被传送出了神社,实际与这些禁目进行交流的时间并不久,所以才不需要这方面的考量。但这次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幸已经发现了禁目对自己和对祝花苑鞠守不同的态度,这虽然是件让她去做也没什么问题的事情,但鞠守的体质和幸并不一致,她所附有的特性是对禁目特有的诱惑力,导致她相当容易遭到禁目的侵.犯——把她丢到神社的那片树林里,恐怕下场与丢到狼群里的羊没什么太大区别。
简而言之,这是幸必须去做的事。
即便只是为了能够表明自己对月读愿意帮忙的感恩,这也必须由他来完成才行。
正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在鞠守决定好祈祷之日的前一个晚上,幸与千代子便在凌晨提前到了神社,不过,为了防止千代子的存在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影响,她只是陪伴着幸到了神社,并没有与他一同进入那片象征着危险与野性的树林。
接下来,就是幸独自一人的冒险了。
“小心一点。有事的话,喊我。”
千代子站在通往神社的阶梯上,而幸恰好踩在了阶梯与树林之间的边界线上。
这是千代子第五次提醒自己的恋人了。
“嗯……没关系的。”
“我再说一遍。我重视的是你,而不是所谓的未来。如果面临的危机自己无法承受的话,就果断退出,你不需要为此拼上全力,陷入危险就更不值得。”虽说现在的幸似乎多少更能够让人信任了,但一想到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千代子还是无法真正放心,生怕这个时不时突然变得一根筋的笨蛋会自己把自己绕进逻辑的怪圈里,“我所期望的未来永远是以你的存在为基础的,不要忘了。”
“我知道……只是,想努力一次试试看。”
“……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在听。”
“……”
“想……证明给千代子看……”
“证明什么?”
“我……为了千代子也可以全力以赴地去做些什么,我想,证明这件事。”
“你上次这么想的时候可是把我送去献祭了。”
毋庸置疑千代子所指的正是在神社面对左右目的“游戏”时,幸所作出的选择迫使千代子代替他成了祭品的事。
“唔……所以,这次是,想做些相反的事情……或者说,为了相反的目的。”
“……哈?”
“不是为了能让千代子有更好的未来……或者说,是为了能‘与千代子一起拥有更好的未来’,我想和千代子生活在共同的世界里,体验相同的感触……虽然依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是,这次的话,不止是为了千代子,也为了自己。”
“那不就只是变得自私了而已嘛。”
“唔。”
“噗,什么啊那副愣住了的表情,你的决心也太容易动摇了。”
“不……只是担心千代子会讨厌这样……”
“我当然——不讨厌。”千代子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对着幸的额头轻轻吻了下去,“能让我成为你的未来中的一员,当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嗯。”
两人短暂的告别以这轻盈的一吻结束了,幸看着千代子的眼神,再次确认了她的想法,并以此为动力转向林间迈出了步伐。
耳边已经能够隐约听到些许非人的低吼与嚎叫,那是,他即将“备受欢迎”的标志。
3、
右目被几个熊人状的禁目束缚住了四肢,无论他怎么挣扎,禁目的所有权也始终没有回到他的手中。
左目的情况则更糟糕一些,她几乎是被一群难以言喻的像是各种生物的变异体一般的禁目团团包围,甚至连视野都已经被彻底隔绝。
“你究竟是……什么……”右目向着眼前的少年喊道。
“……”
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月读与千代子,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千代子走去。
千代子也立即向着他跑了过去,幸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
怪物禁目的爱意仿佛带刺的玫瑰一般一次次地扎在幸的身上,对人类身体的承受能力毫无自知的这些野生禁目不断地因用力过度而留下了大量伤痕,因破烂的衣服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几乎没有丝毫幸存的空间,随处可见鲜血滴落的痕迹。
“你……”
对整个“计划”一无所知的鞠守显然被幸的伤势吓了一跳,但先前月读吩咐她不要离开神龛,所以现在也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幸摇摇晃晃地挪动着步伐,最后蒙头扑倒在了赶到身边的千代子怀里。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右目愤怒地对着月读一阵咆哮,宛如诚挚的信徒遭到了信仰的背叛,崩溃的错愕于扭曲的面庞上一览无余,“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个混蛋可以从我的手里抢走这些东西的所有权!”
“……也许只是你遗忘了一些事情。”
月读此时已经在着手准备传送的事情,与曾经在幸所在的世界里发生的情况相同,此时的她实际上已经将灵魂完全暴露在外了。
但,得不到禁目帮助的双子显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伤到她,结界就在眼前。
“遗忘……?”
“你刚刚称呼这些孩子……‘这些东西’,对吧。”
“那又怎么了,它们不过是神明的玩具而已,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纯粹的武器和工具。”
“……这样的话,你是站在怎样的立场说出口的呢。”
“哈?立场……?”
“能够将它们判断为‘武器’或是‘工具’,也就意味着你认为自己是能够对其进行控制的‘所有者’,对吗?”
“对你而言不也一样吗!这种事情就是神明大人给予我们的权利——”
“是这样没错,但神明大人并没有给予你‘傲慢’的权利。”
数以千计的蓝灵蝶盘旋于神社之上,为今天的主角们铺好了舞台,月读抬起手,宣示着祭祀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你说‘傲慢’……?”
“是的,傲慢。这些孩子会背叛你的理由很简单。”
此时,一只年幼的树精不知为何跑到了月读的脚边,一头撞在月读腿上反而自己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它才抬起头,看到了月读的存在。
但它只是稍稍愣了一会,在再度爬起来之后,忽然开始十分乖巧地蹭起了月读的小腿。
“所谓的‘所有权’不过是一道命令,但‘爱’的联系要紧密得多。别忘了……右目,你和它们没有任何区别,如果说它们都‘不过是神明的玩具’,那么,你也一样。”
“开什么……玩笑!!!!”
然而月读的劝解甚至加重了右目的“病情”,那原本偏幼而精致的面容如今已然变得无比狰狞。
对于双子而言,月读的话语所触动的,是他们存在至今得以自我满足的唯一理由。
“我是和你抗衡的存在!!我手中的镰刀就是证据!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只是——”
“是这样没错哦,的确你是可以和我‘抗衡’,或者说,你是完全针对于我的存在,但是,结果并没有改变。”两人的对话,在一道强光笼罩于千代子与幸的身上的同时,也来到了尾声,“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呢……我与你,与他们,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过是,众多玩具的其中之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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