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维恩特的母亲一直在安慰他,但他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却没怎么消失。
这种时候,又有谁能够那么简单的就释然呢?
毕竟,整个家庭为未来绘制的美满而幸福的蓝图,就在一转眼间,被胡乱涂满了黑色的油漆,变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原本殒就是不幸的,没想到自身的遭遇却更是不幸。
吃完晚饭就把自己锁紧房间里的维恩特趴在床上,把脑袋闷在枕头里,胡思乱想着。
他一直在思考,眼下这种情形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有可能改变这种厄运。
不过,越是思考,他越是无奈于贵族们编织的毫无破绽的大网,他就像是一只被束在蛛网上的飞虫,只能乖乖沦为猎食者们的美餐。
他又想起晨曦当时在阳光参差渗落的林荫下,那美丽优雅的脸庞中真诚而完美的笑容。
现在的他,只是想伸出他的手,把犹如就在眼前的那幅如同天使绘制的天堂一般的画作撕碎。
因为他现在才明白,这段宛如置身于天堂,“如同”天使编写的回忆,实际上是出自恶魔之手。
他重重的捶了一下床垫,宣泄着自己的不悦。
这件事应该是冬泉家策划的,而晨曦,就是帮凶。
一个技艺精湛而老练的帮凶。
此时的维恩特,比当时在比赛上输给晨曦的时候还要苦恼和怨怒。
果然自己,就像是伊莱恩说的那样,就是个只因为异性的美貌就会放松警惕的肤浅的动物。
“对了,伊莱恩她,和晨曦关系很好呢…”
——这一点维恩特以前就知道了。
“伊莱恩她,会不会…?”
不敢在想下去了。
这时,好像经历的一场马拉松,没精打采的维恩特缓缓地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今晚稀疏的星点,和正当空的,皎洁的明月。
“…该怎么办呐…”
他有一瞬间甚至希望,能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来告诉他解决事情的办法。
不过,自己本身就是被神所唾弃的,殒呐。
原本迷离在昏暗的天际的维恩特的瞳光,突然聚焦在了一点,那里,有一团黑影正疾速移动着,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哈,是幻觉吧。”
维恩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期望神的出现,神就会出现。
不过这时,黑影处突然闪过一道火光,接着,那个不明物体就突然调转了方向,直直的向维恩特倚着的窗户飞了过来。
“…等等…”
那黑影,就像是炮弹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意识到危险的维恩特急忙向一侧跳开。
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响,那枚黑影直接砸穿了维恩特房间的窗户,重重的打在了地板上,掀起一大股尘砾。
“咳,咳…”
勉强躲开的维恩特不停的咳嗽着,连忙爬起来,扫视一周,自己的房间已经一片狼藉了。
“咳咳咳,咳…”这时,另一阵咳嗽声响起。
“是谁?”维恩特警觉的朝着飞尘中的,逐渐站起的人影说着,想要把手刃从床头柜上抓过来,不过当他摸了两下没摸到东西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刃已经被送去修理了。
“幸好做了隔音处理…泠锋那混蛋,回去绝对把他剁了!”
“谁?”
“…哦哦哦,抱歉抱歉。”那名男子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终于看向了维恩特。
他的五官虽显粗犷但又不缺精细,犹似屹立在风雪中的常青树,刚强中亦有它的柔美。稍显稚嫩的皮肤暴露了他的年龄,不过丝毫掩盖不了他眉宇中的深邃和老练,一个看起来莫约二十岁的年轻人,似乎已经经历了不下四十年的风霜。
这位深夜的造访者,正是霜翼。
“据我所知,现在的你陷入了麻烦?”
“如果你说的是我的房间的话,是的,非常大的麻烦。”
维恩特环顾了一圈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不堪入目,各种木屑和水泥块到处散落着的如同废墟一般的房间。
“啊,这个啊,抱歉,这个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霜翼右手一抬,苍白色的光芒顿时在手心间凝聚,然后,渐渐地,维恩特惊奇的发现房间里散落的建筑残骸慢慢的浮了起来,缓慢但准确的飘回了各自原来所在的位置,像拼积木一样一块一块的重新拼好。不过几十秒钟,维恩特的房间已经全然恢复成了冲击之前的样子,毫无瑕疵。
此时的维恩特,自然是瞠目结舌了。
“嗯,好,那么现在,我再问一次,现在的你陷入了麻烦?”
“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你是谁。”回过神来的维恩特与霜翼对视着,毫不畏惧。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一无所知的访客,他可不愿意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自己的秘密全部抖出去。毕竟,他已经不愿意轻易相信陌生人了。
“呵呵,你觉得呢?”
“总不会是天使吧。”
“那就当我是天使吧,不过说是天使,倒是‘神使’之类的称呼更贴切呢。不过,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来意,还有我能做到的事。”
“不懂。”
“据我所知,你现在受到贵族的困扰吧?”
“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因为我是神使嘛~所以说呢,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把你的麻烦解决掉,完美无瑕的,而且,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帮你收拾收拾那些贵族。”
“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你?”
虽说刚刚维恩特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在瞬间恢复房间的强大力量,而且发生猛烈的撞击到现在也没有人赶来,估计也是这个人抹除了痕迹。不过,仅凭此就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人感到有些狂妄和难以置信。
并且,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是不可能出现的吧?
“呵呵,也对啊。如果是怀疑我的力量的话,那么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仅仅是这个,还有…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来帮我?”
“呵,因为…”这时的霜翼笑着,把右手伸到了左眼前,向旁边轻轻一摆手,一枚白色的罂粟瞳铭已然出现在了他的左瞳中,淡淡的白光忽闪着,从眼角若有若无的溢出阵阵寒气,仿佛一枚刚刚从极寒之地挖起的翡石。
“我和你的处境,是一样的。”
“殒…殒吗?”
作为殒生来就有的不可磨灭的标志,竟然能被如此自如的展现和隐藏。
“正是~你知道的,殒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背负着所有的悲伤,还有痛苦…歧视,分离,欺辱,一切的一切。”
“我和我的朋友们,希望能改变这样的命运,所以,我们正在挑选人才,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
“我不可能随便就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因为我对你,还有你口中的‘你的朋友’一无所知,即使你是殒。除非你能告诉我你和你的朋友的身份和目的。”
“在你加入之前,这些都是不能告知的。”
“呵,方才还那么自豪,结果现在却又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遮遮掩掩的。”
“的确,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试想一下,现在对于殒来说,又有什么是见得人的呢?”
“只凭这样暧昧的回答我肯定没办法答应。”
“呵,也对,我也没期望你会做出肯定的回答,我今天只是来通知你,至于你的回答嘛…等你能做出答案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的。”
“这段时间,就让你稍稍见识一下你所质疑的,我的力量。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
他踩上窗檐,向外一跃,就像要拥抱星辰明月一般,张开双臂飞了出去,接着,只见他的背后燃起了一团火焰,推动着他向被星光浸染成琉璃色的夜之彼端飞去。
“…最近,是怎么了…?”
这时,远去的黑影又闪过一道火光,然后,整团黑影又像是失去平衡一般,向另一个方向坠去。
估计是又出意外了吧?——爆炸之类的。
“…这家伙,真的可信吗…?”
不过,就在维恩特家附近街道拐角中埋伏了很久的人早就引起了高度的警觉,看见黑影闪过的他,马上踏上了身边的摩托,飞速的尾随黑影而去。
那个人,正是冬泉家的少爷,莱文特·冬泉。
他把安全帽带好,开启了附在护目镜上的侦测仪,飞驰在寂寥无人的昏暗的街道中,又把右手上一块长长的似枪管一样的武器固定稳妥。
“看来,和晨曦的推测一样呢…”
虽说冬泉的摩托车驾驶技术十分熟练,但因为是在城镇里,追逐路线会受到建筑物和街道的限制,所以只能勉强不被侦测仪上的白点甩开。不过,当冬泉与霜翼的追逐战延续到伊普顿市的郊区时,凭借冬泉座驾优越的性能和开阔的地势,两人的距离正在逐渐的缩小。
这时,突然在侦测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三四个白点,草地间响起风与土地被撕裂的沙沙声,几只霾像是埋伏好了一样,同时以极高的速度向冬泉扑来。
“呵,是霾吗…”
说着冬泉迅速抬起绑着武器的右手,向零星散着星点的夜空连放了几枪。
随着连鸣的枪声,只见从枪管**出几枚小三角形的金属物体,而这时,冬泉右手迅速再次握住车把,控制住摩托,而左手开始在枪管上的界面中娴熟的操作着。只见那些三角形的物体,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喷射出苍蓝色的火焰,向四方旋转着飞去,眨眼之间,从黑暗中不同方向飞速冲出的几只霾已经被极其精准的贯穿了瞳铭。
车上的冬泉闪过一丝不屑的笑,再次加快了车速。
忽然,空中闪过一道凛冽如月的青光。
咔嚓——
顿时,冬泉的座驾从中间硬生生的断成了两截。
“啊——”他也被顺势重重的甩了出去。
狠狠的砸在地上,又在草坪中滚了几圈之后,冬泉的身形才停了下来。不过幸好是草坪,所以他并没受伤。有些晕乎的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的摩托车的残骸倒在远处,正在缓缓的冒着黑烟。
他看了看自己的护目镜,发现追踪的白点已经消失了。
“切,让他跑了吗…”
“…不过,真是可怕的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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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伦斯大陆的另一头,蒙特利塔亚共和国,一个僻静的依山而建的小山村,正在如常的迎接着属于他们的平淡的日暮。
能够俯瞰包围在绿树碧草中的小山村的山崖上,一名女子正坐在崖边,手中拿着一杆木黄色的小提琴。
不少才华横溢的诗人,都曾用过他们自己从星辰皓月或是山风雾霭采摘下的灵感,为独守深闺,空耗尽满春芳华的少女写下过蕴含着内心的忧伤或是喟叹的绝句,而不少阅尽风尘的画家,也曾用尽手边颜料盒里的所有色彩,只为在调色盘里调出望穿秋水的女子眼中的惆怅,然后将它永远的定格在白纸上,创造出只要看见她的容颜,就永远被她注视的奇迹,就像观赏者自己,成为了画中人物苦苦等待的唯一。
眼前的这幅场景,又与这些绝美,有什么分别呢?
她身着一袭白衣,端坐在微风渐起的林中,宛如赋予满山绿色的山之精灵,只是这位精灵,缺少了我们平时常识中的活泼与开朗。她拥有令花海群芳都黯然失色的美貌,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凡人所难以具备的优雅和清澈,她仿佛是一位找不到回天堂的路的天使,正静静的在这里等待,望着苍蓝的天空出神,倾听着可能从云之彼端传来的归家的呼喊。
此时,风起了,如同一首曲的前奏。而她,也慢慢把琴弓架好,缓缓地为自己一人演奏起来。
正如善于渲染气氛的文豪常常使用的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一样,小提琴这原本拥有辉煌崇高的音色的乐器在独奏时,竟然也能奏出扣人心弦的忧伤。这段幽雅的节奏忧却不悲,令人陷入深思,却又不催人泪下。琴弓在琴弦上缓缓的游走,有技巧的变换着角度,在此时,就算山林里所有的飞禽鸟兽都围坐在这名女子身边,静静聆听着如同神恩一般的天籁之音,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不过,在另一方面,却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以这位女子为中心,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为酷暑增添几份凉意的碧草与绿树,都开始迅速的发黄,枯萎,凋零,随着轻风在萧瑟如秋的空中飘散着。就像是这首曲子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时间长河的流速,让原本还停留在夏季的山林一瞬间就入了深秋。
与她方才周身的神圣感全然不同,此时的她仿佛已经蜕变成了为万物带来终结的死亡使者。如果刚刚的她像是一个拥有被月色浸染的双翼的天使,那么此时,那些纯白色的羽毛就纷纷的陨落进纷飞的黄叶中,汇成一首离别的诗。而零落的翅膀剩下的,只有一对漆黑的内芯。
但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演奏,丝毫没有受到干扰,也没有一丝改变,仿佛觉得这一切的发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是那么的和自己的预想如出一辙。
凋零的范围正在慢慢的扩大,从山崖上,一直到山崖之下,一片绿色的树海,转眼之间就衰败成了暴风肆虐过的断枝残叶,土地那贫瘠而沧桑的黄,顿时暴露在夕阳的残红之中,更显苍凉。
死亡还在扩大它的统治范围,那只无形的摧毁一切的手伴随着女子的小提琴声越伸越远,最后,也包裹了山村,继续向天边延展而去。
这时,那位女子的演奏停了。
而他的身后,适时的响起一阵掌声。
可以看出女子一瞬间显露出了一丝惊讶,不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依旧坐在山崖边,望着自己刚刚用音符刻画出的,用黄叶和枯枝堆积起的作品,轻轻一声叹息,头也没回。
“是你吧,死爪?”女子开口了,声音中流淌着本属于醴泉的清甜。
“当然啦,我的小可爱~”
一个拿着装了半瓶烈酒的酒瓶的男子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的树丛中走出,一步一步,踩在枯叶铺成的地毯上,声音格外的干脆。
男子的脸上略显几分红晕,身上的衬衫也因耐不住夏天的酷热而敞开着,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腰腹,步子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已经是有些醉了。
“不是让你不要这么叫吗?叫黄昏就可以了。”女子的声音有些严厉。
“别那么见外嘛~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只有这点而已~”
“又喝了酒吧。”
女子把小提琴轻轻的收进琴盒,口中的质问令人察觉不到一丝温度,让人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她的不悦。
“呃,那个…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男子仿佛也感受到了女子身上一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就像是她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正与他怒目相视的漆黑的大恶魔,令方才还很轻浮的男子不寒而栗,不自觉的收敛了不少。
出发之前,死爪和黄昏定下了约定,死爪不会在任务期间酗酒,当然,结果是他毫无悬念的失约了。
“多少?”
“…呃,十打左右?”
——这个答案对于死爪来说已经压低到极限了。
瞬间,一阵黑光闪过,三枚细长的黑色三角锥直直的贯穿了死爪的胸膛,一下子把他的身体钉在了已经枯萎了的树木之上,顿时,鲜红色的血流淌而出。
“喂,很痛的呀!”
死爪抱怨着,不过听语气倒是听不出任何的痛苦。
“你就乖乖站那儿就行了,说好了你喝醉之后必须时刻和我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离。”黄昏站了起来,依旧没有回头。
“那也不需要这样吧!”
“谁知道呢…”黄昏顿了顿,“对了,死爪,你知道为什么要把这里给清理干净吗?”
此时,放眼望去,在一片像是胡乱插在地上的光秃秃的树干之间,那座小山村,就在一阵稍稍有些急促的风中,如同孩子在沙滩边堆起的沙堡,被吹散成为尘埃,混入风中,无影无踪了。
方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一派平和安逸景象的山村,就这么被一串音符抹去了痕迹。
“当然是为风流倜傥而又战功卓越的我树一座纪念碑啊~在石碑上题上歌颂我的文字,比如说,‘我们伟大而崇高的革命领袖,英俊潇洒而又冷静睿智的…’”
“死爪因醉酒后猥亵少女被处以死刑,享年二十一岁,和追悼辞完全是一个格式。”
“喂,你就让我陶醉一下吧!还有,为什么我会死的这么没出息啊!猥亵少女就会死刑吗?”
这时死爪胸口的血已经流到了腰腹,不过他还是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想把自己的身体从像钉子一般的三角锥里弄出来。
“对于你来说这再合适不过了。”
“好吧…那就算了吧这个。”
不知何时,死爪已然挣脱了那几枚钉子的束缚,凑到了黄昏的身边,把脸几乎要贴到了黄昏白皙而又细腻的脸庞边上。
“那就只能用来建成我们两人爱的小屋了…”
“我能用锥子把你的舌头和下颚钉在一起吗?”
“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哦,我的小甜心~”
浑身带着酒味的死爪撅起了嘴,向黄昏的脸上吻去,从唇间的空隙依稀可以看见他两颗不平整还有些发黄的门牙。
不过,也就是一眨眼,黄昏已经退到了距离死爪至少二十米开外的身后。
“你越界了。”
“喂,等等…!”
瞬间,天空划过一道如同闪电般的黑光,一片像是刀锋的光幕笔直的斜**山崖之中,横亘在两人之间。
轰——
剧烈的爆炸声和石块飞溅声响起。
而死爪所立足的地方已经被直接从山体上切了下来,正缓缓地往山下滑去。
“没必要这么狠吧!”
轰隆隆——
巨大的岩块带起无数的烟尘向地面落去,而跟着一起掉下去的死爪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小。
虽说这个山崖并不高,不过七八十米的高度直接摔下去也是有够受的。
此时的黄昏,仍然以不变的表情典雅的走到山体的切口处。
接着,她抬起手,又在前方的空中比划了几下,召唤出了一个有四五十个自己那么大的黑色立方体,而且,也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就这么从空中扔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随着“轰——”的一声,可怜的死爪就被消音了。
“这下,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回来了吧。”
准确的说,还能回来就相当不错了。
这时,她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她用手在袋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淡粉色的翻盖式手机。在主界面「新群发信息」的提示中,写着“霜翼”这两个字。
“又怎么了吗?”
青葱玉指如蜻蜓点水般轻按,信息内容显示了出来。
「咱马上要行动了,说不定过几天各位就能见到一位新的伙伴了。」
这时,一直没有表情的黄昏,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就这样一个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在渐红的夕阳中也十分诱人采撷。
“真是期待呢…”
此时,残红的暮色,已然快被山涧收入名为“夏夜”的行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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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维恩特早上几乎是从床上一下子弹起来的。
按照日程表,今天本来应该是他负责一家人的早饭,不过昨晚因为看球赛,所以忘记改闹钟时间了。
顺便一提,距离霜翼造访已经过去了几天,这些日子里维恩特依旧享受着平常的校园生活,贵族也没来找麻烦,霜翼也没再出现过,维恩特的心里也渐渐把霜翼和“疯子”这个词画上了等号。
至于为什么维恩特会遭遇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他压根儿就忘了今天是体考的日子,这一天通常都要求提前十分钟到校。
不过,关系也不大,体考的重要性比起之前提到过的升级所需要的三大科目要差多了,虽说一个学生必须在体考和艺考中选一门,不过这些成绩也只是在大学申请体校,军校或者艺校的时候有用,所以对普通学生来说,及格的成绩足矣。
根据日程安排,一般是实战考试最先开始,接着是团队合作考试,然后是体考或者艺考,最后是理论考试,然后就开始放暑假。所以现在有很多都已经开始计划起暑假的行程安排了,当然,基本注定留级的维恩特没这个好心情就是了。
而就维恩特而言,体考也是拿不出多大兴致的,因为如果自己认真对待,三千米的限时赛跑,自己套那些准备考体校军校的学生两三圈都不是问题。而也就是第一次自己像这么张扬过之后,不下七八个老师把他抓到办公室去洗脑,让他以后去搞体育或者当兵,纠缠了他一两个星期,因此,为了回避这样的麻烦事,所以现在维恩特也就是低调的拿一个中等的成绩了事。
不过说起来,维恩特的身体条件去干这些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并不是说他还有什么其他想要追逐的理想,而是因为他自己对于“未来”这个东西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所以,在发现自己真正的兴趣之前,自然不希望这么草率的就把自己的一辈子定型了。
“哈…真为我们国家的体育和军事的未来担忧呐。”
虽然没怎么发力,但脸上的汗已经积攒到了可以顺着脸庞直接滑下滴落的程度,可见这个夏天的炎热。他的校服也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粘在身上,几乎不透气的衣料让他的心情更为烦闷。
“该死的夏天…这时候有条毛巾什么的肯定要舒服多了…”
维恩特是那种典型的只会抱怨而从来不吸取教训的性格。
“请用~”
这时,从他耳边传来一阵开朗的女子的声音,他眼角的余光中,也出现了一条白色的毛巾。
“塞蒂?”他转头一看,把毛巾接过,“谢谢,帮了大忙了!”
“别每次只会道谢啊!真是的,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给你准备毛巾啊!偶尔也吸取点教训行吗?”
“抱歉抱歉,下次我一定记住。”维恩特双手合十向塞蒂忏悔。
“这个‘下次’我已经等了两年了。”
“这回是真的,相信我!”
“条件是继续把‘奶酪’和‘豆浆’放在你们家一周。”
“这是勒索!这两件事有关系吗!”维恩特一想起那两只成天叫唤吃得又多的肥狗脑袋又开始疼了,“当初是你非要捡回来养的吧,现在你也应该有些饲主的表率才对。”
“谁说我没表率了!我不是也养过的嘛。”
“一年365天有340天在我家,剩下25天正好是你陪你母亲回老家的日子。”
“…有,有什么办法嘛,我也想养但我对付不了它们啊,一见到我它们就叫个不停…而且,今年你可能连那25天的福利都享受不到了。”
“为什么啊!”
“因为,只有我爸爸能应付它们嘛。”
当塞蒂提起“爸爸”这个词,维恩特的记忆转瞬间被牵引回了那个傍晚,血红色的天空,纯黑色的龙鹰,以及自己第一次目睹殒变成霾的惊慌失措。
当然,塞蒂也是在那个晚上,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抱歉,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
“没事没事,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爸爸不在,酒馆的生意变得更麻烦了,不过总算还能应付。”说着塞蒂把手边的易拉罐递给维恩特,“渴了吧?给你带了饮料的。”
“…嗯,谢谢了,塞蒂,总是给你添麻烦…”
维恩特当时想着,有个这么能替自己着想的青梅竹马真是幸运。
不过,当他把易拉罐接过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烫的啊!”
——在酷暑中,当运动结束口干舌燥的人拿到一瓶名叫「姜汁热牛奶」的滚烫的热饮的时候,心中的无力感自不必多说。
“怎么,不行吗?”
“那还用说!”
“哈,真是的,真难伺候。”
塞蒂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直接把易拉罐又抢了回来。
“喂,你干什么…!”
只见这时塞蒂把易拉罐拉开,然后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倒了出来。
“喂喂喂,你这样很浪费的!”
维恩特看着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向地面直直的落去,不明情况的大声说道。
“闭嘴。”
塞蒂没去管他,随即,她左眼的红花铃兰闪出一瞬粉色的微光,顿时,一阵强风掠过,方才还在往地面下坠的饮料竟然被风又吹了起来!
紧接着,塞蒂小心的控制着空气的气流,让所有浮空的热饮接成了一个圆环,在空中不停的旋转着。
这时的维恩特自然也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塞蒂如同杂技一般的表演。
“真娴熟啊…”
“那是当然的。”
液体的转速渐渐变快,圆环也渐渐变大,像这样的话这些热饮几分钟就能冷却下来。
“这对精度要求很高吧?”
“别打扰我。”
突然,一个人从后面突然扑向了正并排坐着的两人。
“又在打情骂俏吗,夫妇?”迈克的头**了维恩特与塞蒂的头的缝隙之间。
“谁是夫妇啊!”
这时,突然听见液体落地的清脆响声,维恩特回头一看,刚刚还在天上转圈的饮料已经全部洒在了地上。不用说,一定是刚刚迈克干扰到塞蒂了。
“祝你一路走好,孩子~”
“怎,怎么了…?”迈克突然感到自己身边袭来一阵极寒的杀气。
“迈克你这混蛋!!!”
就在塞蒂还在追着抱头鼠窜的迈克打的时候,维恩特已经用毛巾擦干了自己身上的汗珠,开始享受的看着这场闹剧。他也坐在一旁笑着,就像今早上看着自己被老师骂的迈克的表情一模一样。
“维恩特你个混蛋!!”迈克边跑边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彼此彼此~”维恩特倒是笑得很开心。
从刚刚开始到现在,两个人一直在维恩特的身边绕圈子。
维恩特把毛巾放到一边,向越发毒辣的天空望去,和平常的天空一样,碧空万里,就连上苍也陶醉在这纯净而美妙的蓝中,而失去了再描下几笔云线的兴致,只是把舞台留给了光芒四射的太阳,让它在这片舞台中肆意的挥洒自己的活力。
不过,上苍倒是陶醉了,却留下了一群在下界遭受到酷暑的折磨的人们。
“唉,混蛋…”
话说,这点小小的绿荫完全不够嘛。
要是有个什么,能把太阳遮住就好了…
维恩特刚这么想的时候,突然看见远端突然闪过一个黑影,而且好像正在高速运动,黑影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他定睛一看,那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好像长有翅膀,隐约还能见到其敛起的双爪。
“霾。”
维恩特轻轻念出了这个字。虽然他的瞳铭并没有察觉霾的能力,但凭借最近的经验,他几乎可以确信。
只见那个黑色物体的翅膀一挥,一道半月形的黑色迅速的向地面砸来,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砸向的正好是塞蒂现在的那个位置。
“塞蒂,危险!”
“嗯?怎么了?”
塞蒂听到维恩特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背对着那道光,所以对自己身处险境还全然不觉。
而那记黑光,距离塞蒂的头顶已经只有几米之遥了。
此时的塞蒂也感觉到了背后忽然暗了下来,她回头望去,也发现了那枚像是直直砍向她的柴刀一般的光刃。她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但身体却已然来不及作出反应,或者说,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恶!”
维恩特瞬间用上了自己的全速,向塞蒂冲去,然后一记飞扑,把自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甩了出去,把塞蒂连同自己一起扑出了危险区域。
嘣——
巨大的爆炸声在维恩特身后响起,他为了护住塞蒂而弓起的脊背也明显感觉到了冲击波,还有些被炸起的小石粒像雨点一样敲在他的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喂,维恩特。”
“你还打算以这个姿势呆多久?!”
这时维恩特把视线再转回塞蒂这里时才发现,自己正伏在塞蒂的身体上,距离最多不超过二十厘米,他的双手分别撑在塞蒂脑袋左右边的地上,就这么与身下的女孩儿对视着。而被压在身下的塞蒂,轻薄的夏季校服衣角已经翻到了胸部之下,嫩滑而白皙,似乎吹弹可破的腹部肌肤一览无余,而她的下身,短裙也免不了这样的命运,同样也被翻起了一些,在还有些微遮盖作用的裙边下,淡粉色的内裤若隐若现,而尽露无遗的细腻而光滑的,还带有点点香汗的大腿微微颤动着,同样诱人神往,不能自已。这整个一幅图景,如果被不明情况的人看见了,十有八九都会误以为是维恩特的霸王硬上弓。
而在扫视了一遍这打擦边球的准限制级画面之后,维恩特咽了一口口水,居然有一瞬间忘记了现在的危险情况,看入了神。
“啊啊,抱歉,不是故意的…那个,只是…怎么说呢,你看到的,那个…”
维恩特看见塞蒂那染满红晕却又沾有愠怒的,仿佛天使与恶魔重叠在一起的俏颜时,慌忙而语无伦次的道歉。
“先给我起来呀!!”
啪——
塞蒂狠狠一脚踢在了维恩特的腹部。
“唔…”吃痛的维恩特连忙让开,把自己身体撑了起来,而塞蒂也几乎在同时跟着站起,迅速的把凌乱的衣装整理好。
“你们两个,别在那里秀恩爱了,麻烦大了这下!”迈克手中已然握着用方才洒在地上的姜汁牛奶做成的冰刃。
维恩特和塞蒂听到如此的提醒随即环顾四周,然后,几乎同时呆住了。
起码有七八十只模样各异的霾冲进了体育场,而空中,还有一大群像是猎鹰似的霾在向体育场飞来,然后,向体育场发起了俯冲攻击。
所有的霾加起来,估计已经有两百只左右,而且,从不断从体育场各个方向拥入的霾来看,这个数字还在疾速增加。
这时,学校的广播响起。
“请还在操场的同学迅速返回各班教室,请还在操场的同学迅速返回各班教室。已经在教室里的同学不要惊慌,听从老师指示,关好门窗。各个班级正在上课的老师注意,请务必保护学生的安全,请务必保护学生的安全。现在学校正在处理此事,再次申明,请还在操场的同学迅速返回各班教室。”
此时的维恩特和塞蒂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次大规模的霾的袭击。
就在这个愣神的时间,从天空中又坠下了更多的黑色光刃,撕裂着空气向地面急坠而来。
“总之,先回教室再说?”
“呵,开什么玩笑,”维恩特说着,把手刃亮了出来,“塞蒂你先回去吧,这儿还有这么多人需要疏散的。”
放眼望去,操场上还有一百来人正在慌忙的逃跑着,还有人正被霾纠缠着,即使是体育老师正在全力保护他们,但面对这么多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霾还是显得很势单力薄。
“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塞蒂只是觉得维恩特又在逞强了,“很危险的知道吗?!你们两个应付一只霾都差点死了,这么多你们准备怎么办?”
“就这么办。上了,维恩特。”
“了解。”
“喂!喂!你们两个!!”
塞蒂还在原地大喊,不过已经阻止不了这两个已经热血沸腾的少年了。
“唉,真没办法呢。”
不过虽然迈克和维恩特说的好听,但面对不停的从空中扔下来的如同炸弹一般的光刃,两个人很难自由移动,而疏散也因此几乎没有进展。两人都知道这样下去可能会有死伤,但面对像是雨点一样的火力封锁只空有一腔热血是完全不够的,蛮干只会添乱而已。
不过,这时在操场的正中央,突然有一阵异常强烈的白光亮起,那份光芒足以与正明媚的阳光争辉,而看向地面,在一个圆形区域里写满了复杂的符文,还有各式各样错杂的图案,虽然两人从没见过,但也能肯定是魔法阵没错。而在阵心,一名曼妙的女子正在那里,月色的长发在不稳定的风中轻轻飘扬着,宛如一条轻薄柔软的丝绸披肩。
顿时,空中撑起了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防护罩的浅白色半圆形护盾,把空中投下的光刃悉数接了下来。
“晨曦…”
维恩特念出了这个名字,流过这些音节的舌尖仿佛蘸到了世间最错综复杂的调料,让这种五味杂陈从舌及脑,而后流遍全身。
的确,很美啊。
在紊乱的风中,衣袂与裙摆微微荡起,身姿绰约而典雅,宛如天使一般。
但,也只有这样的美而已了。
“要帮她吗?”口气有些微妙的迈克看着维恩特。
这样的态度也算不得奇怪,因为他并不知道晨曦的那些老谋深算,他现在仍然还和伊莱恩一样,只是以为维恩特因为晨曦的美貌而对她产生了好感。
却没想到,维恩特对那个女孩子的认识,已经截然相反了。
“不是帮她,我们做我们自己的事。”
“呵,真不坦率啊~”
“我是认真的,上了。”
方才还是学生们学习之余休闲欢笑的最好场所的操场,现在已然变为了战场。因为有了晨曦撑起的天盖,很多学生都开始向教学楼的方向跑去,而老师也在一旁尽力疏散着他们,不过,仍然有不少学生被霾盯上,陷入了危险之中。
“快走吧。”
迈克用冰刃刺穿了一只犬形霾的瞳铭,对着在霾身前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一个女孩子说着。
这时那个女孩子听到了这句话,知道已经有人救了她。她缓缓睁开眼,本来准备道谢,但结果当她抬起头与迈克的目光相接,准确的说,是看到了迈克的瞳铭之后,又吓得把已经到嘴边的道谢的话语生生的憋了回去,而后低着头,慌忙的逃走了。
不过迈克也不把这种冷淡当回事,毕竟自己也早就习惯了,他继续环顾着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陷入危险里的同学。
与迈克不同,维恩特主要是在通向教学楼的路线上清理着入侵的霾。他利用自己绝对的速度优势,在操场中清出了一条安全的隔离带,把所有妄图突破这里进入教学楼的霾都斩杀在手刃之下,不一会儿,他的手刃上已经沾满了令人生厌的黑色液体。
这时,他发现从自己用速度建立起的隔离通道中,有个人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右手上还绑着一个大型的手炮。
“切,又是冬泉这个混蛋…”
不过虽然话这么说,但这个时候帮手还是多多益善。
只见他跑到晨曦的附近,举起右手的手炮,向空中像机关枪一样连续打了几十发,瞬间,几十枚三角锥形的飞刃在天空中散开,而后他的左手在手炮的操作界面上娴熟的操作,那些飞刃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刺向空中猎鹰形霾的瞳铭,不过一会儿,就击落了几十只霾,而那些光刃打在防护罩上的撞击声,也渐渐的稀疏了。
“抱歉来晚了。”冬泉对正在维持魔法阵的晨曦说。
“没事。”
另一边,把遭遇危险的学生都救出来的迈克跑到了维恩特的身边,说:“天空就交给他们两个吧…不过,真不甘心呢。”
“呵,能者多劳。比起那个,这里还不能清闲呐。”
扫视一周,地面上霾的数量已经增加了一倍,而空中的霾的数量也是不减反增。
“怎么回事啊这个…该死。”
不过,有了迈克的帮助,维恩特的清理还是要轻松不少,再坚持两分钟,等所有人都疏散完成后,他们两个人也可以战略性撤退了。
“那个,维恩特,你说我们这是怎么了,这些混蛋平时不总是给我们脸色看吗?结果到现在,我们还得来救他们…真是的,上辈子到底欠了什么。”
“你以为我想啊!”维恩特刺穿了一只向他扑来的霾的瞳铭,看向迈克,“贵族,还有那些平民,我也懒得去管,管了反而麻烦。但是啊,生与死这个东西不是开玩笑的吧。”
对于殒来说,他们比任何一种生命都要更接近死亡,并不是说他们的寿命短促,而是说他们生命的不确定性,死亡,可能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瞬。本来死亡是一种破坏生命中诸多微妙平衡的最悲伤的现象,但在殒之中,这样的现象,这样的至痛,却已然被常态化。
所以,他们也最明白死亡的痛苦,于己于人都是。
就在迈克稍微愣神的时候,只见维恩特的身后,突然一只霾如同疾风一般向维恩特扑来。
“小心!”迈克喊着,这时的霾已然起跳,维恩特想要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迈克大喊一声,一个箭步迈向前方,把冰刃沿着维恩特的肩膀刺过去,瞄准了那只霾的火红色的瞳铭。
但这时,只见霾的瞳铭冒出了强烈的火光,一瞬间,迈克的冰刃已然融化成了水。
“!”
两枚锐利的獠牙,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蟒蛇的毒齿,反射着贪婪的寒光,直直咬向维恩特的肩头。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黑光沿着似皮鞭一般的轨迹划过,打在了霾的瞳铭之上,瞬间,霾的身体被打飞了出去,随即,化成了一滩黑水。
“唉,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塞蒂?!你还没回去?”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们两个在这儿逞强呢?”塞蒂拉回了那道黑影,只见许多飞舞在空中的铁砂开始在塞蒂的手边安静而规律的绕着小圈,“不过,真有够蛮干的,两个热血笨蛋。”
“切,你自己还不是。”维恩特不屑的说。
“喂,你至少有点感激之情吧!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这类的!”
“懒得。”
“话说,塞蒂,这就是你的武器?”
“嗯,因为可以操纵空气的流动嘛…其他的战斗方式也想不到,只有随身带些铁砂,需要的时候就洒到空中当鞭子就行了。啊当然,别看是铁砂,杀伤力我还是有自信的。”
“的确,不过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
“你想试试看吗你这家伙?!”说着,一记鞭子已然向维恩特劈下。
“喂喂喂,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维恩特急忙闪开,吓出了一声冷汗。
刚刚那下,打到身上估计就皮开肉绽了。
“好了别聊天了,保持警惕,撤离马上结束了。”
虽然现在人数增加到了三人,但丝毫没有轻松的样子,因为霾的数量还在疾速的增加。
“没完没了啊这样下去。”
另一边,晨曦和冬泉还在进行着自己的防空作业。
“看到了吗,晨曦?”
冬泉一边用手飞速的操纵着空中四散飞行的三角锥一边问着,不得不佩服他对如此复杂的武器的熟悉程度。
“什么?”
“那三个殒,正在帮着我们疏散人群,其中就有那个叫维恩特的。”
“为什么?”
“谁知道呢?有可能是发自内心的,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天我去造访之后,借这个机会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你是说,心虚了?”
“有这个可能,毕竟,如果被查出来和那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黯有什么联系的话,这个罪可是足以满门抄斩的。”
“也是呢,不是谁都能临危不乱的呢。”
“嗯…”
说到这里,晨曦突然轻哼了一声,仔细看去,脸颊间已经失了不少血色,甚是苍白。
“哎,没事吗?”
“还能撑一会儿,比起那个,撤离结束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那个用魔法支起的防御用天盖的形体已经越来越模糊和单薄了。
“嗯,结束了。”冬泉回头望去,那三个人也在护送了最后几个学生之后撤回了教学楼,“你把魔法撤掉,我用武器来掩护。”
“嗯。”
随即,天盖消失,两个贵族在黑色光刃形成的炮弹雨中匆忙也撤回了教学楼。
失去了阻力,霾的数量增加的更快,而且从四面八方涌入的霾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短短的时间内,整个校园,几乎已经要被这黑色的洪水所淹没……
过了一会儿,三人回到了教室门前。
“有谁能开下门吗?”
这是迈克第三次重复同样的话了,他的手一直不断重复着敲击的动作,只不过,他能感觉到门后咫尺就有人,但就是没人愿意打开它。
最后,就在迈克准备第四次出声之时,一个体型小巧的女孩子低着头把门轻轻的打开了,但她并没抬头和三人对视哪怕一下,就又畏畏缩缩的撤到了右侧正在小声谈论的人群中,生怕留给他们向自己搭话的机会。
不过,三人都没有介意。毕竟,这样的待遇也早就习惯了。
谁让自己是殒呢?
三人回到了各自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三个人的位置是挨在一起的。他们的教室在二楼,透过紧紧锁死的透明的窗户,可以看见目及之处都已经被那些黑色的,令人生厌的霾占领,而天空中盘旋的霾也越聚越多,在天空的苍蓝色画布中点上了无数毫无美感的墨迹,不仅让人厌恶,而且还有几分骇人。
教师前方的窗户,他们的数学老师正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防身用手枪伸出窗外,攻击着试图接近教室的霾。
在帕雷拉,除了殒之外,就只有警卫员,逐霾者,还有教职员工允许随身佩戴武器,其中对教职员工的特别待遇,就是为了防止此类情况的发生,让从教者能及时对学生提供保护。
不过,一杆手枪对于天空中已经成百上千的殒来说,简直就是势单力薄。换句话说,这样的抵抗,也只能再持续一小段时间了。
而在地面,老师还在各个重要的教学楼出入口把守着,依靠建筑物的庇护和通道狭窄的优势阻击着不断入侵的霾。不过,这也只是勉强的拖延而已,因为,每个人的体能都有限度,但这些进攻的霾,似乎是无穷无尽的。
真是极为糟糕的,称之为灭顶之灾都不为过的灾难。
就连维恩特都没有把握,当这些霾突破了阻击之后,自己还能撑多久。悲观一些估计,整栋楼的学生变成霾口中的盘中餐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因为,霾是一种可以利用尸骸的可怕怪物。
它们可以把鲜活的生命让自己的身形膨胀,力量增强,甚至可以吸干一具苍能浓度达标的尸体,接着从尸体里孵化出几只较小的霾。而上面说的这种能达标的苍能浓度,基本上是魔法学上有些天赋的学生就能具有的。
“非常不妙啊…”
“听说逐霾者已经开始行动了。”塞蒂的消息倒是给了维恩特和迈克一些希望。
“不过,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吧。”维恩特不停的看着窗外,理性却又有些令人绝望的分析。
“或许是的,再怎么说都要一个小时吧,毕竟这个情况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应付的。”迈克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把脑袋放在手掌上很无奈的叹气,“唉…”
维恩特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霾,沉思着。
“只要能撑一两个小时,就行了吧…”
“喂,维恩特,你不会又想出了什么蛮干的办法了吧?”
“办法啊…”维恩特的语气很无奈,不过,一瞬间,似乎是灵感的火花闪过,他的声音中突然有了活力,“说不定还真有呢!”
“哈?!”
“这个时候,不是可以让‘麒麟’的人帮忙吗?”
“麒麟”这个组织汇集了全校几乎所有的殒,虽然不是说每个殒的瞳铭都可以用来战斗,更多人的只是像什么给物体保温啊,给手机充电啊等等方便生活的能力,但就算如此,整个“麒麟”的战斗能力也绝对不容小觑,特别是他们的首领扎罗夫·凯雷斯迈,就算说拥有以一敌百的能力也绝对不为过。
——此话一出,迈克嘴中的水差点喷了维恩特一身。
“喂喂喂,有那么惊讶吗?!”
“这不是废话啊!你脑袋被门挤了是不是!我们可是‘麒麟’的眼中钉啊!像我们这些没有加入他们的殒,他们巴不得我们早点去死才好呢!”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吧!再计较这些的话说不定最后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就算这样你认为那些蛮横的家伙会耐心听你给他们讲道理?!”
“不试试怎么知道!平时他们确实不可理喻,但这个时候不一样吧,毕竟关系到生死啊!”
“先冷静下来!!”塞蒂在一旁插话了,脸上写满了不悦,“现在吵这些不是浪费时间吗!维恩特。”说着,塞蒂转向维恩特说,以一种几乎不可抗拒的语气,“你知道吧,想要请求‘麒麟’的帮助,说明白点就是要征得扎罗夫的同意,你觉得这现实吗?”
塞蒂用的不是“你有没有自信”,“你能办到吗”这样的语言,而是直接问“是否现实”这个问题,显然她在心底也对这个提议没报什么希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但维恩特就是这样一个顽固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的热血笨蛋。
“那好吧,我问你,你觉得你现在在哪里能找到扎罗夫?”
因为操场已经被霾攻占,扎罗夫肯定已经不在那个被他视作主基地的废旧更衣室里了,所以,现在连这个人的行踪都不明。
“我现在去广播室,给全校的殒做动员,扎罗夫听到了肯定会对我的发号施令极为不满,接着他就会来广播室找我,到时我再说服他,来个先斩后奏。”
“动员全校的殒?…先斩后奏?…但,但是!你知道扎罗夫这人吧,要是你这里面哪一环出了差错,说不定…说不定他会对你动手的。”
说到底,塞蒂还是在担心维恩特的安危。
“我有自信。”说着,维恩特对塞蒂微微一笑。
这句话曾经有人用过。
当时晨曦就是靠这四个字说服自己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从她那儿学来的这四个确实异常的管用,此时的塞蒂,也稍稍的语塞了。
“那么,我先去了。”
“等,等等啊!喂,喂!”
回过神来的塞蒂大声叫着,但维恩特已经消失在了后门外。
不过,要是世间所有事情都像做做计划这么简单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比如满腔热血行动起来的维恩特,连第一步都还没执行的计划就已经被打乱了。
当维恩特爬上广播室所在的四楼前时,发现一个混混一般装扮的人正好也来到广播室附近,这人正是扎罗夫。
维恩特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拍,不过随即便做出了新的决定。
——既然先斩后奏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就直接上吧。
“嗯,那个,凯雷斯迈!”
“嗯?”
扎罗夫转过头来,他微微弓着的脊背让他显得并不算高大,不过从他貌似目空一切而且对一切都不关心的眼神中,就能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就连维恩特,也莫名的失了几许底气。
“我希望你‘麒麟’的人能帮帮忙,一起保护这所学校!”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维恩特只是鞠了一躬,就像这样直白的有些生硬的直入主题。
“哦?”扎罗夫的眼角稍微动了动,似乎显露出了一丝兴趣。
维恩特撇到了他这一瞬表情的变化,不如说他正在等这样的变化,只要扎罗夫对这样的提议稍微有些兴趣,他就有从这里入手并且最终说服他的机会。
“可以啊。”
——维恩特即将喷涌而出的如同事先准备的演讲稿一样的,写下来起码有三大页A4纸的话就像十字路口的连环撞车事故一样噎在了他的嘴里,就因为扎罗夫这简简单单的轻易的一句同意。
“我也正有此意呢。”
“就,就这么简单?”
“哼,你倒是想得美,我有交换条件的。”
“什…什么?”
不会是趁机要求自己加入“麒麟”什么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不好办呐…
“给那些家伙作动员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他没有趁火打劫,让维恩特倒是松了口气。
“这个没问题,只不过,为什么要我来?”
相比起来,扎罗夫显然要有号召力得多。
“呵,当然是想看看你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能耐。我可不想让我的兄弟们去帮一个废物。”
喂喂喂,这明显是在偷换概念啊!刚刚不是才说自己也正有此意吗!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勉强,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一样!
——要是这些话维恩特随便吐上一句,那基本上就是前功尽弃了。
毕竟现在有求于人,态度还是要恭敬一些,有些自以为是的话,就得过且过了。
说着,两个人来到广播室门口。
“可恶,锁着的啊!看来先要去找钥匙啊。”
“你脑袋被门挤了是吗?”
——要是没记错这已经是维恩特今天第二次遭到这样的待遇了。
说着维恩特只听耳边划过一阵风声,接着便是“嘣——”的一声,看起来很坚固的木黄色广播室的门已经被扎罗夫用拳头砸开了一个大洞。
——这家伙就连脑子里也长的是肌肉吗?!
但扎罗夫表情仍然一成不变,把砸进门里的胳膊动了两下,把门扭开。
“不,比起我来说还是你更不正常。”
“呵,那是你已经读书读傻了。”
扎罗夫对这句话倒是显得不太在意,看起来也不像是维恩特一直想的那样是个一点坏话都听不进去的不良少年。
两人也没纠缠多久,维恩特径直走进房间,打开了广播设备。虽然说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他毕竟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破坏一切机械设备的超级机械痴,所以启动的过程还算没遇到什么困难。
而扎罗夫已经心安理得的坐到了一边的皮沙发上,一副正等人给他上茶上点心的领导的派头。
“哼,这家伙…”
此时的窗外,爆炸声和冲击声依旧没有停歇的响动着。
“诸位,打扰一下,这里是维恩特·安德鲁。”
维恩特,或者说安德鲁这个姓名,在学校还是比较有知名度的,无论是作为一个殒,还是一个近身格斗的善战者,还是一个可以轻松藐视任何校内体育人才的跑步名将。
广播清晰的重复出了自己的声音,和其他第一次使用扩音麦克风的人一样,维恩特也感觉有些奇怪。要是平常,他肯定还会因不好意思而做心理准备,不过现在,就连这点时间也不够了。
“鉴于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我希望学校里所有的殒,无论是否加入了‘麒麟’,都能行动起来,帮助老师,抗击袭击学校的霾。”
此时的维恩特咽了口唾沫,他能想象到,现在的各间教室里肯定经历了一个短暂的寂静,然后就炸开了锅。
“我明白大家现在心里的想法,因为我也是殒,我也想过‘凭什么我要去帮助这些平时对我吆五喝六的人?’,‘这些家伙平时对我说的话就不干不净,这种时候又指望我去出生入死,别笑死人了。’之类的念头。不过,正如大家看到的,现在我们殒根本就不能置身事外,这并不只是在帮他们,更主要是在帮自己,否则,可能会发生的严重后果,大家应该能想象到。
“我们不仅不能置身事外,而且因为我们是殒,不可否认的是,消灭霾本来就是我们这类特殊的人的责任。这并不是其他人附加给我们的,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原本就是我们自己的罪孽,所以,理应我们自己去结束。
“因为这样的罪孽,我们被很多人瞧不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被歧视的很重要的原因。我们从来都不服气,我们从来都认为不公平,我们从来都叫嚷着要为自己正名,而现在,机会来了,我们有机会向他们证明我们敢于面对自己的不幸,向他们证明他们从前的想法只是站不住脚的偏见,但我们却退缩了,这算什么?敢说却不敢做,那只是懦夫才会做的事,难道我们人人,都只是这样的人而已?
“让他们看看吧,我们的担当,我们的勇气,我们的觉悟。我们不仅仅是殒,不仅仅是背负不幸的存在,在那之上,我们是人类,是拥有不输给任何正常人的品质的人类!”
在说完这一大串有些热血的发言之后,维恩特长舒了一口气。
总觉得,就连自己也有些燃起来了呢。这样的话,应该能起到一定效果吧。
但就在维恩特还陶醉于自己以前从未发现过的演讲才华之时,后面已然伸来了一只大手,把他的脑袋从麦克风前猛地刨向了一边,让他直接来了个趔趄。
“喂你干什么啊!”
“瞧你得意那样子,尾巴都摇起来了。”
“我是狗吗?!”
“我只说一句,偷懒的家伙被我看到,有你好受的。”
扎罗夫雄浑而刚硬的声音无论是谁一耳就能分辨出来。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又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的压迫力。
听了这句话的维恩特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家伙哪里是什么“想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完完全全就是想要偷懒才让自己做这事儿的嘛!亏自己还讲得热血澎湃的呢,结果他就这么一句话弄得自己就像促销活动里用来当赠品的牙膏或者卫生纸,完全成了个可有可无的附属物。
就在维恩特还愤愤不平的时候,扎罗夫已经要离开了。
“喂,你去哪儿?”
“睡午觉。”
“现在可连十点还没到啊!”
“那还能干什么?”
“那个,去下面帮帮忙不是也可以吗?”
“呵,那还不如睡觉呢。”
“这家伙…!”
维恩特虽然很感谢他的帮助,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恨不得一拳揍到他的脸上。
当维恩特下楼的时候,看见很多的殒陆陆续续都从教室里出来了,虽然表情不一,有心甘情愿的,有被热情感染的,也有一脸无奈甚至有些恐惧的,不过总归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维恩特的演说还是扎罗夫最后的威胁起的作用,总之,当初维恩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你小子,还真不赖嘛~”迈克拍了拍维恩特的肩膀。
“没想到你还真能成功呢,还以为你这个笨蛋肯定会被胖揍一顿,”塞蒂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说,“…不过那段演说还算说的过去,似乎没得罪到其他人。”
“哈哈,多谢。也不想想我是谁~”
“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和扎罗夫说的一样。”塞蒂也说着。
“那,那个…那段对话,你们听到了?”
“嗯,全校~”
“扎罗夫那混蛋!也不知道关话筒的吗?!”
殒以很快的速度分配好任务并且各司其职了,镇守校门的要务,被维恩特和其他几个殒承担了下来。
这其中有一两个维恩特以前甚至连面也没见过,更别说有过交流了,不过,在这种时候,配合的倒也算默契,毕竟殒天生的团队精神就很强。
不过,除了维恩特,其他的人都已经到极限了。有人大口的吸着空中被太阳炙烤的越来越灼热的空气,有人撑着自己的膝盖猫着腰边喘息边看着自己的汗液砸在地面上,看起来,都已经疲惫到了弱不禁风的程度。
但,当新一波的霾涌上来的时候,他们又拼了命的抬起头,驱动着右眼的瞳铭,击退着来敌的入侵。
并不是什么“保护大家”的热血思想使然,在这种时候,能让人超脱生理极限的只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而已。
不过即使这么说,维恩特也好不到哪儿去。
维恩特最大的优势是近身运动战,而炎热的天气就是这种战法最大的敌人,此时的他就像刚刚掉进了水塘一样,汗迹已经沾湿了整个后背,而身前的校服也在不同的位置被划开了些血色的口子,在带着盐分的汗水浸泡下强烈的刺痛着。
他抬起手刃,眼前又有三只霾携伴而来,他用余光扫向左右,他的伙伴已经再也无力支撑了。
“可恶…!”
为什么逐霾者还不过来?!
要是所有的殒最后都死在了这次保卫战中,自己肯定就是最大的罪人。
维恩特吐了口唾沫,向前迈了两步一记刺击,直接扑向他的霾的瞳铭一瞬间就被洞穿,接着他的左手反手一击,又划开了从左边突袭上来的霾的瞳铭。最后,左手的手刃顺势下坠,朝地面突入过来的霾的瞳铭刺去。
但此时,霾的瞳铭忽闪一瞬,它的身形,一下子移到了空中,变成了飞扑爪击的姿势。
维恩特慌乱之中改变左手的突刺方向,但是已然晚了。
“糟了…”
啪——
可就在这时,一把至少有二三十斤的宽刃剑从空中直直劈下,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把跳在空中的霾硬生生的砍到了地上。
剑刃的尖端虽然是平的——应该说幸好是平的,砍下的轨迹距离维恩特的身体,不过几寸之遥,几乎是擦着他的额头和胸口过去的。
咚——
重击之后的一声炸响,被重重砸在地上的霾已经没了动作。
这时惊魂未定的维恩特才看清了伸出援手的人的样子。
那人全身都包裹着金属感十足的厚重的战士铠甲,戴着一顶镂有竖栏的骑士式头铠因而看不见他的脸。光亮的肩铠在强烈的阳光下闪烁的光芒丝毫不逊于名贵的宝石。胸铠和腿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设计,不过正因为这样才显得一丝不苟而厚实可靠,在胸前的护甲上,铭着一个并不算复杂的徽记。此外他的右手拿着那把重量十足的宽刃剑却看不出什么负担,而左手还拿着一个重量丝毫不逊的盾牌,盾牌中心的徽记,和胸前的那个是一样的。
但维恩特看到那个徽记时,他便明白了一切。
这便是埃米尔伦斯大陆最受尊敬的职业之一。
逐霾者的徽记。
那人头上的钢胄偏向了维恩特,似乎是在看他。
“殒?”
这个单音在头盔中回响,使得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有力,甚至因此而有些含混。
维恩特此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且不说他心里满满的对这个人穿“那么”厚的铠甲居然不觉得热的疑问,现在还有人用这么笨重而复古的装备本来就是一个稀奇得有些神经质的行为了。
这种装束,他也就在COSPLAY里见过。
而那个盔甲人也没在理他,有些粗略的把挡在教学楼入口前的维恩特一把刨开,向里面走去,盔甲的金属撞击声在建筑中不断回响着。
——这种待遇也是第二次了。
“喂!”
“喂,铁皮人!”这时,维恩特听见又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显然是在叫刚刚的男子。
他转过头去,那个女孩子的装束相比起那个叫“铁皮人”的人来说就要现代多了,不过也算不上正常就是了。她留着一头一泻而下的如水般柔顺的黑色长发,拥有如同红玛瑙一般诱人的赤色眼瞳。她只穿了一件白色以黑丝带为边衬的抹胸,罩在外面的则是只有在脖子处有一颗扣子的白色斗篷,斗篷上也印着一枚逐霾者的徽记。至于下身则穿着一条黑色的热裤,系着一条穗黄色的腰带,最下方则穿着一对黑色的及膝靴。虽然色彩搭配很是朴素,但给人的感觉如同夏日的海风,令人从外到内感到舒畅和清凉。
“哎,这位小兄弟,那个…叫什么来着?”
声音甜甜的,如果要比喻,不是那种软糖般甜的让人腻味,而是像香瓜一般在香气中带着的那种微甜。
“在那之前,你不比我大吧?”
“呵呵,姐姐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哦~”
等等,会一下子就报上自己的年龄的女性就很不正常吧。
“我猜你今年满十六。”
“呃…”那女孩子的动作一下子石化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甚至要比伊莱恩还要稚气一些。
“这么敏锐…难道你是假小子,还是说伪娘?”
“喂这种超展开的猜测是怎么回事?!”
“因为不是说女人的直觉准吗?”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纯爷们……喂等等,为什么我得这么一本正经的阐明自己的性别呀!”
“因为你不自信嘛。”
“这个是反问句不需要回答的!”
真是的,怎么感觉比和霾战斗还要累…
等等,说起霾…
“已经全被我们驱散了,在校门附近的霾。”
“驱散了?”
“嗯,用了些小法术~对了,接着把自我介绍做了吧,你叫什么?”
“不是应该你先报上名字吗,一般情况?”
“这么计较干什么……好吧,我的名字是冬娜·克里斯蒂尔·艾丁·罗珊妮·普瑞斯切拉…”
“停停停停停!这么长谁记得住!”
“这个是曾用名哦~”
“现在没用的就别说啊!”
维恩特已经渐渐感到无力了,估计这就是迈克应付伊莱恩时候的感觉。
“呵呵,叫我露露就行了。”
“维恩特·安德鲁。”
“那就叫你维恩特吧~”
“…一般不是应该称呼对方的姓氏吗?”
“可露露是人家的名字啊~”
“那你的姓呢?”
“猜~”露露俏皮的一笑。
“好吧…”
“那个,维恩特,铁皮人他应该已经去房顶准备开启「圣域」了,我也要去查能吸引这么多霾的「诱饵」在哪里,所以,你现在去把还在教学楼里的殒全部转移出来。”
“为什么?”
“「圣域」会净化一切的不洁,所以在圣域里的殒的左眼极有可能永远失明。”
一片寂静。
在教学楼里的殒应该至少还有六七十人。
“…为什么现在才说?”
“刚刚说高兴结果忘了…”
——维恩特已经要疯了。
“迈克!!塞蒂!!叫上他们赶快过来!!”
维恩特一秒钟后大喊着。
“有多少时间?”维恩特在召集了同伴要冲进教学楼的时候问着。
“看里昂的心情了,五到十分钟吧。”
“…不能阻止他吗?在等一等也是可以的啊,至少等所有人撤离完嘛,不然还在里面的不是有危险吗?”
“凭里昂的脾气,估计不行…你也看到了,他的脑袋和他穿的装备一样固执。”
“怎么今天尽遇到这种混蛋…!”
抱怨完之后,维恩特和其他就冲进了教学楼。
维恩特看了看表,已经七分钟了。
「圣域」还没有开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幸亏扎罗夫破坏了广播室的门,维恩特第二次动用了学校的广播,通知所有的殒尽快撤离,所以目前看来撤离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那个叫里昂的脑袋进水了吗?”维恩特在教学楼边跑边骂着。
“没办法,这就是逐霾者,”迈克倒是比较理性,“我们殒就是他们的半个敌人,很多逐霾者都巴不得我们一下子死光呢。”
“可我们也是人类啊,没什么理由被这样歧视吧!”
“但有些人不这么认为。”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塞蒂也已经撤出去了,不过,还有多少殒留在教学楼里还不能确定,所以,现在两人还不能放心。
“啊…!”突然,迈克痛苦的叫了出来,撞在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的拐角处。
“怎,怎么了?”
维恩特看向窗外,整个学校好像都被一层淡蓝色的荧光所包围,试图冲进这个区域的霾一碰到这些蓝光,顿时就灰飞烟灭。
这就是,「圣域」?
“眼睛…眼睛…”
迈克的表情因为剧痛几近扭曲,整个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维恩特突然想起了露露的话。
但为什么自己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痛感?
是因为自己的瞳铭没有能力吧。
“总,总之,先出去!”
维恩特拖着自己已经有些疲惫的身体把忍受着疼痛接近昏迷的迈克背在背上,几乎是用跑的逃出了「圣域」。
把迈克放在避难处,他的表情稍稍舒展了些,想必已经不痛了。
维恩特望了望四周,露露似乎还没有回到这里。
不过,现在的维恩特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现在他的心里,早就堆积了满腔的怒火。
那个家伙,就把这么多人赖以生存的视觉弃之不顾吗?
即使是受人尊敬的逐霾者,这也太狂妄自大了点,太不把人当人看了点吧!
或者说,这完全是在给逐霾者圣洁的名声抹黑。
“迈克,等会儿「圣域」消失,你就马上去教学楼里找找有没有还在里面的殒,把他们都搬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去阻止那个混蛋!”
说着,维恩特放开步子,又冲回了「圣域」之中。
“喂,你去哪里,维恩特!”
——迈克的呼喊声被风声冲淡了。
“是在屋顶吧。”
而这时,已经有另外一个混混装扮的殒强忍着左眼的剧痛踢开了屋顶的大门,在那里,一个穿着重铠的逐霾者正站在一个不断向四周辐射着蓝光的柱状装置前,看着蔚蓝的天空,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又或是只是因为无聊而发呆。
他的头盔已经取下来拿在手上,露出了他的脸,看起来和维恩特差不多大,长的还算俊秀,留着一头火红色的狂野的刺猬头。
扎罗夫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两下。
“就是你干的吧,渣滓!”
如同狮子一般的咆哮。
而里昂——那个被唤作“铁皮人”的逐霾者,只是淡定的,像是刚刚察觉到一般,缓缓的偏头看向扎罗夫,这个学园的帝王。
扎罗夫缓缓走进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教学楼天台,左眼的秋麒麟草瞳铭还在剧烈的疼痛着,以至于让刚刚一直在某个空教室里休息的扎罗夫都已经大汗淋漓了。
他握了握手上带着的拳套,用眼睛稍微看了看。
那对拳套是全金属打造,形状像一只蜘蛛,蛛身伏在手背上,五条蛛腿顺着手指延伸到指尖,显得煞气十足。
扎罗夫一般不使用这个武器,因为这个的破坏力和冲击力一般人是吃不消的,不过,在面对像面前这个重甲武士的时候,这武器就游刃有余了。
“怎么了?”
“你想对付那些黑色的混蛋随你的便,不过,谁批准你把殒也牵扯进来的?”
“批准?…你的批准吗?”
“对。”
“呵,殒的头目是吗?”里昂这时转过头来,看到了扎罗夫左眼中还在闪着淡黄色微光的瞳铭,“能在「圣域」里支撑那么久,的确是有实力。”
“就是那个装置吗?”扎罗夫抬手指着里昂身后支撑着「圣域」的棒状装置。
“想拆了它吗?”
“嗯。”
“和你一起。”
一瞬间,扎罗夫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圣域」的影响地冲了上去,握紧的拳头像是巨槌一样向里昂砸去,撕裂开周遭的空气。
“太慢了。”
对于经过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逐霾者来说,比这样强大无数倍的敌人已经见过千万,所以像这样不自量力的殒他连正眼都瞧不上。
把巨盾举到胸前,扎罗夫开山裂石的一拳已然驾到。
嘣——
一声清晰的金属的碰撞和坍塌声。
“嗯呃…”接着是里昂痛苦的低吟,他的脚步不稳的摇晃了两下,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眼看见是打在盾牌上的拳击,却在里昂腹部的盔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切…没打穿吗?”
——平常人能凭自己手部的力量就把金属打变形,就已经相当恐怖了。
就在里昂还在愣神之际,扎罗夫的右拳已经紧接着从里昂的头部左侧击来。刚刚吃了暗亏的里昂再也不敢草率的用武器或者盾牌去格挡,而是选择了轻微偏头,稍稍撤步,把扎罗夫携带着呼啸的风声的拳击从眼前让过去。
准确说,是他以为让过去了。
咚——
下一秒,里昂只感觉自己的左脸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那声音如同天雷就在耳边炸响,不但引起了他的目眩,还伴有耳鸣,好像整块颊骨都被别人打碎了一样。他晃晃悠悠的摇摆了几步,几次都因为失去平衡而差点摔倒。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扎罗夫的重拳并没有打中里昂,里昂也的的确确把攻击从脸前让了过去,但,他自己加上装备一共三百多斤的重量竟夸张的几近被击飞也是事实。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有这个疑问。
除了冷笑着的扎罗夫。
“喂,怎么了呀,渣滓?刚刚不是还那么猖獗的吗?现在怎么像只丧家犬一样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啊?不服气是吗?不服气就用你手上那把豆腐做的剑从这儿砍下去吧!”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画了一条线示意着。
“可恶…!”
里昂感觉到鼻腔周围有些温热的湿润,手背在鼻口拂过,已然沾满了大片的血迹。
流鼻血了。
里昂现在自是异常的气恼,他也知道那个是殒的能力。不过,能在「圣域」中自如的发挥殒的能力,而且还能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这家伙,难道是怪物吗?
“怎么了,垃圾,怕了吗?”
突然,里昂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和已经流至嘴角的鲜血相互辉映着,眼瞳中闪烁的尽是最嗜血的狂兽才有的那种凶煞。
“是嘛,原来…是秋麒麟草啊。”
“呵,不过,我还该好好表扬下你呢。居然还能站着,体格还不错嘛。”
“不过,马上你就站不起来了。”
扎罗夫看着下半脸已经沾满血迹的里昂,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因为,这个冒失的闯入者早就触犯到了他的原则。
拳头呼啸而过,还是像刚刚那样,力道十足,但拳速本身并不快,可还是有击穿铜墙铁壁的气势。
此时的里昂依旧偏头闪过,但这次唯一不同的是,里昂扔掉了剑,伸出了右手,并不是去扼住扎罗夫的手腕,而是抓向自己脸颊前的一团空气。
当他的手来到似乎空无一物的脸前时,他的那只如同铁钳一般的手也跟着消失了,与此同时,在咫尺的距离外,与里昂的手臂已然分离的他的手掌,已经钳在了扎罗夫的手腕之上。
而扎罗夫此时的表情,也从猖狂变成了惊愕。
就连厚重的大理石都能瞬间打穿的一击,竟然被这个逐霾者生生的抓住了!
“可别小看了逐霾者,”这回该里昂教训这个猖狂的小子了,“秋麒麟草,稀有程度4,能力,「光之奴役者」。”
此时里昂扼住扎罗夫的右手的手背上,也有一枚逐霾者的徽记印在那里,此时强烈的火光顺着徽记的痕迹流动闪烁起来。
“呃…”
此时他的身体,如同幻觉一般,消失了,而在此同时,真正的扎罗夫出现在了里昂的身边,依然被里昂死死地扼住,一脸痛苦的表情。
里昂并不留丝毫空隙,将扎罗夫的手臂顺势向右一带,把他整个人背身拉到自己的胸前,接着,提起右腿猛然一记膝撞,重重的金属护膝直接砸到了扎罗夫的腹部。
“咳…!”从扎罗夫的口中喷出了些透明的分泌液。
此时扎罗夫左眼的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再加上肉体上受到如此大的冲击,他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
不过,里昂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里昂再次扬起右手,用同样带有金属护具的手肘狠狠的打在已经因疼痛而弓下去的扎罗夫的脊背上。
就是这么一下,如同山峰崩塌一般,扎罗夫再也支持不住,趴倒在了地上。
“说是扭曲光线,不过说是将空气改变成不均匀的介质,使光在光密和光疏的介质中不断的折射,从而达到扭曲光路的目的。通俗的说,就是改变空气中不同区域的光线折射率。而人眼又是通过光线的反射成像,所以你就通过你的能力间接的在他人的眼中制造幻觉。怎么样,说得对吗?”此时的里昂又踢了扎罗夫一下。
“不过,在「圣域」里面还可以这样没有破绽的发动殒的能力,我是不是也该表扬你呢,小子?”
而在此时,本以为已经即将晕过去的扎罗夫,竟然又把手臂支在地面上,身体微微颤动着,极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所以说殒都是废物呢,要是有脑子的话都知道现在应该磕头求饶才对,这样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扎罗夫没有管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想要站起来。
“不会珍惜生命的家伙,还是死了好。”
冷若冰霜的话语,似乎让炎炎夏日都变为了大雪纷飞的寒冬。
里昂一抬脚,运用他自己强大的有些可怕的肌肉力量,把刚刚站起一半的扎罗夫狠命的踢了出去。
扎罗夫的身体,就像是一枚被人掷出去的石头,向进入天台的那个小铁门直直的飞了过去。
反观里昂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反正殒,迟早也是该去死的。
维恩特飞奔在教学楼里,抓着栏杆克服离心力转过了几个拐角,直奔楼顶。
他还是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按理说就算从没发动过能力,瞳铭,也就是诅咒,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幸亏了「圣域」,霾的攻击已经渐渐停止了,整栋教学楼里的学生和老师终于逃脱了死亡的命运。
不过现在的维恩特,可没有什么感激之情,相反的,是怒火。
他们,殒,以生命为代价,保护这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同样的殒,还是平时总瞧不起他们的平常人和贵族。可现在,逐霾者却完全把他们的安危放在一边,不管不顾,这算什么?
难道,殒即使做到了这一步,仍然也只能默默的接受命运的不公平和他人丝毫没有改变的歧视?
听起来的确不应该。
不过,也有可能是维恩特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人总是容易记住自己给予他人的帮助,却很难感激甚至是简单记住他人的恩惠。
这就是自私的人性。
这么想着,维恩特已经来到了天台口,把铁门拉开。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接近正午已经很刺眼的阳光,而是一团飞速向他砸来的黑影。
“啊啊啊啊啊——”
维恩特大叫着想躲,但已经晚了。
两个人就像雪球一样,从楼梯的顶上叮咚叮咚的滚到了拐角处,撞在了墙上。
“痛痛痛痛痛……”维恩特完全没弄清状况。
“扎罗夫…?”
看他伤痕累累的样子,他知道扎罗夫肯定已经和那个叫里昂的打了一架了,而且,说不定,输了。
此时的扎罗夫因为有维恩特做肉垫,所以反而没怎么受伤,继续挣扎的慢慢站起来,又向天台上走去。
“喂,你去哪儿?”
“闪开。”
他有种直觉。
再让扎罗夫上去,说不定就不单单只是他眼睛失明的问题,而是丢掉性命。
这么想着的维恩特爬起来冲上去,用手刃的刃柄敲在了扎罗夫的后脑上。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堪重负了吧,虽然维恩特的力量不大,但扎罗夫还是晕了过去。
维恩特把扎罗夫健硕的身子背起,又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搬到了避难处。
“塞蒂,送诊疗所,不行就上医院!”维恩特只留下了这句话。
“喂,你还要去吗?!”塞蒂在后面喊着,但维恩特早就又像风一般无踪无影了。
第二次站在天台的门口,维恩特把手刃调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以便于在需要的时候能马上从手背上弹出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上了天台。
那里,仍然只有里昂,站在柱状装置边的相同位置,以同样的姿势发呆着,唯一不同的,只是地上撒下的滴滴血迹。
不过这次,里昂先察觉到了维恩特的气息,他看了看一脸严肃走上来的维恩特,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个送死的。”
“你就是那个里昂吗?”
“哦,原来是刚刚下面遇到的那个家伙呢…怎么,来为你们的头头报仇了吗?”里昂一脸不屑。
每一个片区,无论是居民区,学校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有殒聚集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一个头目,所以,里昂会有这样的误会也不奇怪。
“不,他不是我的首领。”维恩特否定道,继续接近着里昂,丝毫不畏惧里昂手中的巨盾和刚刚重新捡起来的沉重的宽刃剑,“我只是来拆掉那个装置的。”
“是吗…不过这所学校还真是藏龙卧虎呢,我原本以为那个家伙还能在这个法术站起来都是一个奇迹了,没想到,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而且,好像你的表情比他还要轻松。”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肯定知道的吧,「圣域」这个魔法对殒的影响。”
“当然。”
“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就不能等他们全部撤出去吗?!”
“当然不行。”
“我要理由。”
“因为时间不等人。跟你算笔账吧。这所学校大约有一千人,殒占了十分之一,也就是一百人左右。当时学校的防御脆弱得随时都可能崩塌,一千人的性命都还处于危险之中,而开启了「圣域」,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几十个殒的失明而已。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很严谨的论述,这种舍小我为大我的道理似乎早就是天经地义的了。
“‘也就是’,说的真轻巧。”
但维恩特才不管这些。
“你觉得,殒就只能充当这样的牺牲者的角色?即使我们在你们到来之前拼尽全力,保护了这所学校?”
“这倒是得谢谢你们,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说句你不爱听的,且不说失明,即使是你们这样的殒死了,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所以相比之下,肯定是保护他人的生命更加划算。”里昂的话语充满了冷酷与无情,似乎要不是因为法律的限制,他早就把殒和无数死在他剑下的霾无差别对待了。
“你这混蛋,不小心说了很不得了的话呢。”维恩特听了这句话,本就难以压制的火气一下便涌了上来,一下子,“铛——”的一声,手刃已然弹出,“难道说,在你看来,殒就应该心甘情愿的,连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去死吗?!这是什么荒唐的逻辑!”
“呵,”里昂也举起大盾,“反正你们也注定是要去死的,现在死了反而省了麻烦。”
里昂也明白一场争斗在所难免——虽然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不过他明白,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愤怒的有些失去理智的类似于疯狗的存在,不举起武器保卫身后的装置并且反击的话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当然,还有自己想要保护的平民们。
但里昂比起维恩特毕竟还是多了几份冷静,吃了刚刚扎罗夫的亏,他再也不敢轻视那些平时从来没见到过的瞳铭,况且,拥有它的殒具有在「圣域」里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和克制的能力。
他再次启动右手戒指上的一个小装置——刚刚他就是用这个查询了扎罗夫瞳铭的资料,并且利用骨传声的原理将资料送抵了自己的大脑。这套装置在逐霾者中也是很常用的。
不过他明显的发现,平时异常灵敏的装置,这次扫描的时间竟是如此的长。
不过说是长,也就两三秒的时间,他的大脑终于收到了结论。
「Databaseerror:001NotFound」
“怎么会…没有?”
这个装置的数据库是和威尔希兹逐霾者总部时刻联通和更新的,同步时差不会超过五分钟,此处的“NotFound”就意味着,连总部那里都没有这个瞳铭资料。
“那就让我来杀杀你的锐气吧!”
几乎与此同时,方才维恩特还站立的地方仅剩下了一小股飞扬的尘土。
“加速的能力吗…?”
里昂几乎本能的把巨剑甩向自己的背后。
顿时,金属激碰,火光四溅。
维恩特刺向柱状装置的手刃被里昂用直觉挡了下来。
维恩特短叹一声,似乎是因为没有得手而有些失落,不过同时他也振奋了精神,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毕竟,他可以在拖着三百来斤的盔甲和武器的情况下,还能赶上维恩特的速度。
巨剑一甩,维恩特和他的手刃就像一片单薄的树叶被向后击退了几米。
“总觉得,你比刚刚的那个殒,还要没用啊。”
“切。”
维恩特并没有理会里昂的挑衅,现在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装置,换言之,只要能破坏掉那个装置,就算是自己的胜利。这么想着,维恩特把手刃提到胸前,准备发起新的冲刺。
“呵,蛮有自信的。那也让你见识见识吧,你单单凭你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卑微。”
说着,里昂抬起了持剑的右手,那个手背上印了逐霾者的徽记的右手,把巨剑横持在自己的胸口之前。
而那枚徽记,又开始闪烁起当时驱散扎罗夫的能力时的那种火光。
不过维恩特自然不清楚这种行为的意义,他只知道,这个动作是个十足的破绽而已。
他再次移动,用了比刚刚更快的速度,一瞬间,感觉就连脚步声都更不上他的速度,他的身形已然来到了里昂的身边,早就准备好的抬在空中的手刃,反射着熠熠的阳光,像是闪电一样,斩向了他身边还在漾着蓝光的装置。
不过,就在眼看就要得手之际,里昂以一个几乎已经违背了人体力学原理的动作把那把一百来斤的宽刃剑像一把小手枪一样,在手心中调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巧横亘在了维恩特手刃劈砍的轨迹之上。
铛——
维恩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不过,相对的,里昂的那把重剑也几乎被维恩特击落。
不过,里昂终究还是凭借自己强大的腕力,把与手刃相持着的巨剑再次向前一送,又把维恩特身子击退了二三米远。
“呼…呼…”
刚刚要不是自己对这把武器几乎完美的掌控能力,维恩特必定已经得手了。
“可恶…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维恩特的加速能力应该就这样被驱散,然后任凭自己宰割才对。
但,为什么,他的速度不但没有降低,而且似乎还提升了一些。
“呵,别把人看扁了。”
维恩特说着,再次调整好脚步以及站立的位置,经过方才两次试探性的冲击,他已然明白自己的战略是正确的——对付笨重的重甲武士,运用速度上的优势进行压制,所以他现在说话更有了几分底气。
“我的瞳铭并没有能力。”
“没有能力?”
“嗯,至于我的速度,都是我自己锻炼出来的。换句话说,我的能力,是自己的,而你,要是没了手上的那个铭文,单单凭你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也是同等的卑微?”
“切,你以为我会相信的你的鬼话?!瞳铭没有能力?你太小看逐霾者的学识了吧!殒的能力,是黯霾之神伊诺莱特与你们这些被诅咒的人的交易筹码,能力和义务,注定是并存的!对于殒来说,要是没有可以用来自卫,或者说有价值的能力,那也就根本不具备完成伊诺莱特的任务的能力,那这样的仆从有什么价值?!况且,你的那种速度,如果不是殒的能力,或者魔法的加成,或者是警卫员使用的「机能增幅剂」,是不可能达到的!”
“那我只能说你,见识浅薄了。”
话音刚落,维恩特的身形就像艳阳下的鬼魅之影,几乎已经从里昂对装置的保卫范围中突围,不过,就在维恩特几近要破坏到装置的时候,里昂大剑一扫,带着呼啸的风浪,维恩特不得已,只有再次后退。
不过,这次攻击的距离,比起上次又要进了几寸。
看起来,是维恩特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而里昂,早就已经极为恼火了。
这样的一个殒,完全不受「圣域」影响,瞳铭能力无法查到,逐霾者印记也不能驱散他的能力,而且自己还渐渐落入下风,这样下去,本来已经安全的学生们的生命,将会再次受到那些霾的威胁。
“为什么?!你们这些殒为什么就是理解不到你们自己的愚蠢!为什么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这个社会的秩序和安定!国家赋予了你们合法的公民权,让你们有了安居之所,让你们能够上学,能够就医,能够享受社会福利,本来像你们这种威胁社会秩序的存在,就算彻底清除殆尽也未尝不可,但现在你们安稳的活了下来,可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难道说,就一定要妨碍正常人的幸福你们才高兴吗?!不觉得你们太自私了吗!”
“破坏了这个装置对你的好处和对他人的坏处,你衡量过吗?几十个人的失明和几百个人的性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怒吼结束的里昂大口的喘着气,汗珠顺着他麦黄色的皮肤,流经耳边红褐色的鬓发,一滴一滴的滑下。
“…你问我?”
“那么,那几百人的生命,和一小时前一样,就由我们来保护。”
灼热的气浪吹过,撩起对峙的两人的额前的发丝,风中的沙沙声却一点没有掩盖维恩特掷地有声的回答。
“别说大话了!你还能动员起那些人吗?!不是疲倦就是受伤,怎么做的到!”
“至少还有我!还有你和露露,还有那两个贵族!全员撤离如果有序的话,十分钟之内就能完成。”
“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用生命在冒险!”
“现在一样是在冒险!用可能还在教学楼里的殒在冒险!除非你告诉我,你认为殒和普通学生的价值不一样!”
“对,就是不一样!”
“那我也不再讲理了。”
一阵风刮过,手刃的锋在即将砍到装置的时候被勉强挡了下来,但这次,已经不是巨剑,而是里昂的手铠。
下一回合,似乎已经注定是维恩特的胜利了。
“可恶的混蛋!看来,不能再让你继续蔑视逐霾者的力量与尊严了!”
顿时,他的右手手背上的逐霾者印记迸发出更加强烈的火光,几乎已可以与太阳的烈焰匹敌。
“为了与伊诺莱特的使徒对抗,我们也拥有埃米尔赋予的强大的力量,可以说,逐霾者所有真正的力量和荣耀,都在这一枚标记上!”
说着,里昂丢掉了盾牌,改为双手握剑。
“为你的猖狂后悔吧!”
一声咆哮,就在维恩特聚精会神准备迎击的时候,里昂仿佛只是在一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维恩特面前,钢铁铸就的巨剑划破维恩特头顶的空气,直直的向他劈砍下来。
“好快…!”
他本能的向后一跳,宽刃剑的剑尖几乎是从维恩特额前最多一厘米的地方擦过,就连他胸前的衣衫,都因为这近距离的劈砍唤起的剧烈的气流流动而摇摆着。
啪——
淡棕黄色瓷砖铺设的地板,被这沉重的一击砸开了几丝大的裂缝。
“不可能…”
维恩特抹了下自己鬓角的汗水,似乎还惊魂未定。
装备了如此沉重的盔甲和武器,一般人可能连正常的动作和行走都很难完成,但刚刚里昂的速度,完全就是轻装的隐秘部队,或者说灵活的忍者才拥有的。
难道说,逐霾者的徽记能带给持有者这么恐怖的能力增幅?
不过,还不等维恩特惊讶,里昂的下一记劈砍已经在一瞬之间快要斩到他的腰上——即使不远处似乎还有里昂身形的残影。
“糟了…!”
维恩特几乎是本能的向下一挡,勉强挡住了砍来的剑锋,不过,随之而来的强大的冲击力又岂是手刃那两片薄薄的金属片所能抵御的。
“啊啊啊啊啊——!!”
里昂咆哮着,随着怒吼,维恩特就像一个大的轻飘飘的毛绒娃娃,似乎是毫不费力的被甩了出去。
梆——
接着,重重的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维恩特的视界都因为这次猛烈的冲击而被砸的摇摇晃晃,七零八落的了,就算说眼冒金星也不为过,但,他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里昂放慢脚步,一点一点走过来的身形。
每一步,每一步,金属脚铠与地板清脆的碰撞声,宛如死神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逼进,沉重,而又有压迫感。
巨剑已然举到维恩特的头顶,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个长方形的影子,遮挡了一部分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
维恩特想要逃开,但若是站起来已经迟了,况且,现在的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还能不能站起来。他试着想要动动手臂,但似乎维持意识都有些勉强的大脑已经支配不了这些动作了。
就这样等死吗?
肯定不想。
但现在就连等待意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间也没有。
“所以我早说了,你们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里昂的话,宛如死神的最后通牒。
接着,巨剑伴着剧烈的风声而下,维恩特再一次试着想逃开,但只是挣扎了两下,并没有把自己的身子移开。
从他半睁的眼眸都能看出,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
但,正当巨剑下落到一半的时候,维恩特快要闭上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如闪电一般的白光。
此时,空气中震荡着金属摩擦的声音,维恩特再抬头看的时候,里昂的巨剑已然像一块豆腐一样被整齐的斜着切断,剑身的前半截失去了支撑,滑落向地面。
里昂冷酷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愕。
切口异常的整齐,如同玻璃刀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在断口处,还沾着一些透明的小晶体。有点像白净的雪,不过论状态的话,还是更像盐的晶体。
铛——
清脆的响声。
被切下的剑刃掉落在维恩特身边的地上。
“怎么…会…”
“唉呀唉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素材,被你这样的杂碎弄坏可不行呐。”
——空气中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维恩特有印象。
他抬头,看见自己身体的另外一侧,有个似曾相识的男子依旧穿着他的无袖卫衣,宽大的黑裤以及棕色的军靴已经站在了那里——完全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
“你这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霜,霜翼…”
——维恩特轻轻说出他的名字。
与此同时,通往教学楼天台的那扇门外,有两个人正倚在那里。
“怎么样,莱文特?”晨曦站在靠近门轴的那侧,轻声问道。
“看来还不算晚,”冬泉则在另一边把门偷偷拉开一个小缝,窥探着天台的情况,阳光从门缝洒进,在冬泉身上留下一条金色的线,“维恩特·安德鲁坐靠在配电室的墙上,那个叫里昂·卡塞尔的逐霾者站在那附近,呃…手上的剑似乎已经断了,那边还站了一个人,挺年轻的男子,估计就是那天晚上的那家伙了。”
“你追赶的…「黯」?”
“恐怕是的,看来那个小子,果然和「黯」有什么联系呢。”
晨曦沉默不语,只是望着地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薇尔莉特?”
“先继续观察着吧,”晨曦缓缓的说。
“如果援手不来,我们毫无胜算。”
天台上。
“里昂·卡塞尔是吧?”霜翼以有些轻蔑的口吻说着,此时只见他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原地并没有移动,实际上,是他已经回到了原地,只是没人能看清他的行动,最好的证据,就是留在里昂身后的,又一道长长的如闪电般的白色划痕。
那个柱状装置,就这么被斜斜的干脆的切断,同样的,在切口处留下了透明的晶体粉末。
顿时,原本架在整个学园周围的漂亮的如同玻璃穹顶的淡蓝色天盖瞬间从中心开始崩塌,无数的碎屑反射着阳光纷落而下,似雨,似雪,又似万千折翼的蝴蝶。整个场景宛如一场幻梦的远逝,仅残留给陶醉者最突兀的真实。
“没想到,逐霾者中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废物了。”
而里昂和维恩特自不必说,虽然立场不同,但现在同样除了惊讶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不过,放心好了,我已经让我的宠物们停手了,”这时霜翼转向维恩特,“你的朋友们也应该进楼搜救了,时间不长,应该不至于失明才对。”
眼前这个人似笑非笑,明显已经掌握了一切,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由他设计的。
“这件事,是你干的?”维恩特听了他的话怒火又有些重燃了起来,很快便烧尽了他的惊愕与怯意。
“嗯,不过,这是约定哦。”
“约定?”
“那晚我不是说过,很快就能让你见识到我的力量吗?”
“于是,你就把那么多无辜的学生,当成了你的戏子?”
“错了,知道从发动攻击开始我都在干什么吗?我一直在暗中保护那些平民,让他们不被霾伤害到,所以我可以保证,学园里没有一个平民因霾而受伤,自然,也没有因此而变成殒的。”
维恩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因为殒身上的这种诅咒是具有传染性的,简单点说,与艾滋病的传播原理差不多,所以,如果一般人被霾咬伤触及血脉的话,是极有可能堕落为殒的。
“切,我凭什么相信你?”
“为什么一开始轻易就信了这里又多疑起来了呀!唉呀唉呀,我看起来真的不正经到只会做坏事的程度了吗?总之,要是没我的帮助,你认为仅凭你们几十个殒能撑住一个小时?”
这句话倒是把维恩特问住了,其实他也明白,要是那种数量的霾全数出击,区区几十个殒,就算再算上参战的平民和两个贵族,也根本不是对手。
换句话说,能够自如的控制海量的本应只根据本能行动的霾的行为,霜翼也算强大的可怕了。
“当然,那两个贵族就不在我的搭理范围之内了,他们怎么样都好…啊当然,我也知道一般的霾也拿他们俩没啥办法就是了。好了好了,闲聊结束。”说着霜翼转回去,面向不敢轻举妄动的里昂,“这场表演还没结束呢,看好了,孩子。”
里昂把盾架到最佳位置,右手还拿着那把只剩三分之一剑身的宽刃剑,右手背上逐霾者的印记比任何一次都更加耀眼。
全力迎战,唯一的选择。
虽然他并不了解对方是何许人也,不过他知道有二:一,他异常的强大,二,他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熟悉的组织。
无法抑制的,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诶,作战姿势吗?唉…现在的逐霾者真是越来越没常识了,我来教教你吧,你们出任务原则里有这么一条…”说着,霜翼将右手抬到左眼旁边。
维恩特知道的,霜翼想要干什么,他那晚见过一次,见过他现出隐藏起来的,寒气逼人的瞳铭。
不过,他所知道的,也只是一半而已。
只见霜翼将手在眼前由左到右轻轻带过,在左眼上唤出了他的罂粟瞳铭之后,竟然又在右眼上唤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瞳铭!
呼——
劲风忽起,带着强烈的呼号声,就连天际的云朵好像都被这狂乱的风汇聚起来,挡住了光芒四溢的太阳,整个天台也忽地就完全阴了下来,而在狂风中,霜翼的头发随风乱舞着,那些黑色的发丝从根部到尖梢,竟慢慢地全部变成了银色!
“怎,怎么了…?”
一般双眼都出现瞳铭,是殒即将霾化的信号,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子双眼均有瞳铭,却还拥有理智,以及人的形态?
而里昂的惊讶则还有另一层含义了:他的脑内刚刚收到由戒指发出的一段电子合成音。
「白罂粟,稀有程度5,能力「掠食者」,警告:切忌正面交锋。」
若说扎罗夫的稀有程度4里昂还见过几次,而稀有程度5则完全是第一次见了,他还依稀记得课堂对这一程度的定义。
致命的。
一般都是S级逐霾者的任务目标,而自己,仅仅只是B级而已。
“如果遇上了双眼都有瞳铭却仍保有人形与理智的生物的话,一定要马上通知总部,并且…”此时他的双眼就像结了冰一样,充满了冷酷与杀意,而声线中释放的更尽是傲然与狂气。
一瞬之间,或许比开始更快,因为维恩特已经不能用肉眼比较出结果了。
前一刹那还离里昂几米远的霜翼的胸口已经靠在了里昂背部的盔甲上,而他的手,也按在了里昂心脏处的护甲上。
“…并且,【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尽量拖住对方。”
终于,霜翼在里昂的耳畔把忠告补完。
里昂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下一秒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从本早可以要了他的命的霜翼的怀中挣脱,而此时的霜翼,已经回到了一开始站的位置。此时的里昂与维恩特不约而同的发现,霜翼触及的地方——脚踩过的,手摸过的,身体接触过的,所有的东西,都被吸去了所有的颜色,像是彻彻底底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了一团透明如水晶的晶体。
此时又是一阵风掠过,晶体被吹散成了无数微粒,如同石英砂般遁入风中,消失无踪。天台的地板,留下了十余个脚印型的坑洞,而里昂身上那件坚如磐石的盔甲,背部的一部分与心口处也以同样的形式被蚀穿。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就连身为被保护者的维恩特,都由衷的感到了一阵恶寒。
而里昂此刻,已然像一只遇上了天敌的小动物,跑不掉,也反抗不了,只能颤抖与祈祷。
“是…是,是黯…”
“没错。”
不过此时,里昂似乎又寻到了一丝希望,只见他把戒指凑至嘴边,大声喊着。
“露露,露露!”
“啊,铁皮人啊,什么事?”
“别叫我‘铁皮人’!诶,不对…快通知本部,这里有黯!”
那边本来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不过也对,都已经快被人遗忘的黯的再次出现,任谁都会震惊的。
几秒钟后,那边终于又传来了声音。
“什么呀那是?”
——完全是出乎里昂意料而且让人抓狂的回复。
“你这家伙上课就不能偶尔听听讲吗?!…总之,快点报告总部就行了!”
“我才不呢~那帮大叔啰啰嗦嗦的烦死了。”
“这由不得你觉得烦不烦!分清主次行吗,捣蛋鬼!”
“人家才不是捣蛋鬼,我正在帮一个樱发的女孩把刚找到的殒搬出教学楼呢,全晕过去了。从「圣域」打开起她就一直在找在帮忙,已经累得不行了,劝她她又不听,只有帮她了呀。嗯,对了,叫做伊莱恩,很娇小的女孩子,你看看别人一个平民都能帮殒做那么多…”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我现在这里很危险,赶快点!”
“我要交换条件~”
“…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一定把你脑袋拧下来。”
“对了对了,铁皮人,我如果报告了你就嫁给我怎么样~?”
“别叫我‘铁皮人’!还有,就算是那样也应该是‘娶’而不是‘嫁’吧!诶,不对…怎么又开始吐槽了…”
“那么那么,就请我吃蛋糕吧~蕾米姐那儿最贵的那种~”
“那你让我下个月吃什么啊?!”
“唉呀,别那么小气啦,反正你工资比我高,再加上你见到了蕾米姐之后肯定就茶饭不想了嘛~”
“那应该是没见到的时候的症状吧!而且我说过了,我不是铁皮人,十几天不吃饭肯定入土了!”
“不至于吧?”
“一定的!绝对的!”
“那到时候让蕾米姐接济你嘛,她人那么善良的。”
“在那之后要打工偿还十倍的价钱是吧,傻子才会去吃这种闷亏。”
“唉呀唉呀,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肯定心甘情愿的不得了,‘啊,我又可以在小蕾米的手下打工了’这之类的。露露我呀,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哦,你这个铁皮傲娇受~”
“好好好,闭嘴,成交!”
因为是骨传声的缘故,所以维恩特能听到的只有里昂单方面的大吼大叫,因而对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他明白有二:一,里昂一路上都在被露露牵着鼻子走。二,这个看似很正经的里昂实际上也是个十足的笨蛋。
“呵,看起来气氛不错嘛,已经不害怕了呢。”
此时的里昂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发抖了。他缓缓的将残损的胸甲脱下,只剩一件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的衬衣,再次摆好了姿势。
“放马过来吧。”
“不用你说。”霜翼说着,右手从空气中凭空抓出了一把蓝刃黑杆的镰型单刃斧,握在手中,“再见了。”
“喂,等等,霜翼!”
他明白,里昂不可能有招架之力的,尽管有逐霾者印记的力量,但在霜翼面前还是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
实际上也是这样,就算当单刃斧已经架在了里昂斜上方的空中时,他的身体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没听见哦。”
里昂的瞳光此时才勉强跟上了斧刃,刃反射的光刺在他的眼里,令他眼中的世界一下就恍惚了。
“喂,等一下——”此时,是另一个男子的叫喊。
与话音的响起几乎同时,下落中的单刃斧被一枚苍蓝色炮弹精准的击开。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凛然的女声。
维恩特的视线转向门口,惊愕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银色发丝在空中飘散,手中持着一对圆刃的,如天使一般的贵族,晨曦。
接着,冬泉也急忙装上手炮,跟了出来。
此时,霜翼的脸上,挂起了一丝冷笑。
“有意思。”
逃过一劫的里昂急忙从霜翼的攻击范围之内跑了出来——虽然他明白在这样的战斗中距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要是没猜错,这位就是晨曦家的大小姐吧?”
霜翼没有追击,似乎还想多享受一下这种处于绝对上风的**。他手一撇,将抬在空中的单刃斧放下。
晨曦并没有回答他,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高度的警惕着在这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中可能蕴含的杀机。
“还有冬泉家的少主…鄙人的面子真的是很大呢~”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平日里很能随机应变的冬泉也不敢轻举妄动,随意反驳,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生物,是整个大陆最危险的存在。
而维恩特这时也勉强扶着墙慢慢站起,注视着那边与霜翼对峙着的三人。
就情感上来说维恩特当然不会支持那三个人,毕竟他们要是能赢霜翼那么接下来遭殃的就肯定是自己。
不过,维恩特倒是一点他们三人能战胜霜翼的迹象都看不出。
——虽然就算霜翼把这三个人做掉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吧。
发现自己正处在很尴尬的处境中的维恩特,仍旧对那三人,也就是弱者,产生了一些同情。
他都不知道现在他希望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了。
因为无论怎么样,都很糟糕。
“那么,先从谁开始呢?”
“看你能悠闲到什么时候!”
里昂把握着那几乎只剩剑柄的宽刃剑的手放在身前,左手悬空在剑柄的上方。顿时,从右手手背上的逐霾者徽记中涌出了大量耀眼的蓝色荧光,然后散成了七八条线,萦绕在他的左手附近,一瞬之间,全部化为如枫叶般深沉的红色,凝聚在他左手的掌心部分。
“金与银,木与铁,荒神之领域中无上的祭品,呼唤其归来,以本真之形裁决不洁之志!”
瞬间,断刃处不断的有火焰开始凝结,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就像以空气作为燃料一样,迅速的填补了宽刃剑被斩断的部分,铸出了一把以跳动的烈焰作为剑刃的长剑。
——烈焰重铸。
晨曦与冬泉都知道这个魔法。
不过晨曦的感触要深切的多。
那日在碧绿之荫,维恩特在使用“默唱”的情况下直接使用了烈焰重铸,而且重新铸出的手刃比原来大了五倍还不止。
“还需要吟唱吗…?唉也是啊,对于你们这些家伙来说,能使用这些魔法都是伊诺莱特大人的恩赐了呢。”
魔法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对于平民来说,魔法是可能诱使他们成为殒的危险的东西,只有像贵族或者逐霾者这样用得起或者会定期发放“埃米尔之泪”——也就是圣水的人,在使用魔法上才会自由一些。
“别说的好像那家伙很伟大一样,他已经给我们添了不知多少麻烦了!”
“那只是因为无知的你不能理解他的伟大。”
突然,脚步声疾奏,那位银发飞舞的少女已然提起圆刃,向霜翼冲去。
霜翼微微一笑,并没有提斧去招架,而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
「掠食者」的能力,可以轻轻松松令任何的东西一瞬间化为灰烬,所以,像那样的武器霜翼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这时,向他冲来的晨曦,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原本准备从斜上方斩下的左手的圆刃突然一个偏折,对向了自己的正左方,接着,苍能炮中喷出了一股恰到好处的火焰,仅仅是一瞬间,晨曦的身体向右方平移了一小段距离,正好躲开了霜翼用来防御的手。
接着,还在继续前冲的她的右手接上,用圆刃砍了下去。
梆!
霜翼急忙扯过单刃斧,用斧柄勉强架住了这一击。
用苍能炮作为控制方向的装置,这是霜翼完全没想到的,因为,他没想到晨曦竟然能把自己的苍能输出控制到如此娴熟而且精细的程度。
就连一旁看着的维恩特,也因为这一段行云流水的攻击而惊讶了。
不过霜翼也绝非等闲之辈,他用斧柄将圆刃顶开,接着伸手向圆刃抓去。
而就在霜翼触及之前,晨曦把圆刃又疾速调整到正前方,苍能向前喷射而出,本来还在高速向前运动的晨曦顿时减速,然后向后撤去。
自然,霜翼再次落空了。
眼前这身姿灵动,衣袂纷飞的贵族,让霜翼感到有些不悦。
不过,还远远没到霜翼能喘口气的时候。
他的耳边响起空气被撕破的声音,他抬头一看,空中二三十枚三角锥已经锁定了自己,高速向自己刺来。
“切,真默契呀…”
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空中飞扬起无数的尘土和地板砖的碎片。
不过,这时的霜翼已经加速,早一秒离开了原地,以一种快得有些无法看清的速度向冬泉冲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里昂从另一侧冲来,提起火焰重铸成的长剑,把正在冲刺的霜翼连同自己一起丢了出去。
铛——
剑斧相击,空气中金属的火花和烈焰飘动出的浪花交织。
“混蛋闪开点!”霜翼怒吼着。
霜翼的左手迎上,触摸到了里昂火焰长剑的底部,接着向上一捋到顶。
顿时,方才还跳动的极为狂躁的烈焰顿时化为了毫无生机的白色结晶。
里昂骤缩的瞳仁中写满了惊讶。
斧柄向外一抽,然后猛然砸下,单刃斧的背面狠狠的砸在了里昂已经脱去盔甲的背上。
“啊……!”
因为两人都一齐在向旁边滑动着,所以这么一砸,里昂在地面还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而霜翼也是借助了这个力量才停了下来。
不过霜翼似乎不打算再留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正如他名字所言,好像真的有翅膀一般,又用他那种极快的速度再次向冬泉冲去。
炮声连响,晨曦不停的用圆刃上装备的苍能炮追击着霜翼,不过尽数都从霜翼的身边擦了过去。而冬泉也调动他的三角锥准备迎击,然而就连如同迅雷闪电一般的三角锥也不能精准的命中正在高速运动的霜翼。
冬泉手炮上的操作台“嗒嗒”作响,他额间鬓中的汗水也如豆般滑下。
嘣嘣嘣——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数枚从天而降的三角锥又炸起了许多砖砾和尘土。
不过,霜翼依旧轻松自得的穿行在三角锥和苍能炮火交织形成的火力封锁中,几乎丝毫未受到阻碍而减速的向冬泉疾奔而去。
“切。”
他瞬间停止了操作,准备后跳躲避冬泉的攻击。
不过,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前,他感觉他的手被一股牵引力牢牢地拉住了。他向手炮处一看,霜翼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炮。
只是一瞬间,他手炮上的操作台也变成了白色的晶状物。
但,霜翼的攻击还远未结束。他将冬泉狠狠的往自己的右下方一扯,趁着冬泉重心不稳的时候,他扭动单刃斧,用斧刃的侧面砸在了冬泉的后脑上。
梆!
“莱文特!”晨曦喊着。
吃了这一击,冬泉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应该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接下来,还有你是吗?”
“哼。”
晨曦调整好圆刃的位置,准备随时应对霜翼的下一个动作。
“还想用苍能炮来躲闪吗?告诉你,那是行不通的,那种像是蜗牛一般的速度,我随随便便就能追得上。”
但晨曦眼中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还相信着自己能够拖住眼前这个怪物。
嗖——
但或许这次她有些天真了。
霜翼似乎动用了全速,当她的眼睛能再次捕捉到霜翼的身形的时候,他手中的斧已经要斩到了她的左肩。
不可能…!
这一下,足以把晨曦的左手整个都砍下来吧。
不过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风混入了战团。
梆!
斧刃被架住了。
架住它的,是一柄手刃。
“安德鲁…?”
护在晨曦身前几乎已经贴在晨曦身上的被唤出名字的少年将自己的武器用力向前一顶,把霜翼推了开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呀,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吗?!”
“当然。”少年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那可是贵族,你的仇人呀!”
“那又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维恩特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不过,之所以是笨蛋,所以才很难抑制自己本能的冲动吧。
正因为是笨蛋,才能什么都不考虑的,按照自己的感性来做事。
前因后果什么的,见鬼去吧!
至少现在做的事,肯定不是错的。
“你要的答案,我已经有了。”
他口中所说的答案,就是对那天晚上,霜翼的邀请的回复。
“我【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
顿时,刚刚还火光四溅,炮击声爆炸声四起的天台完全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却又不是死的寂静。
是一种惊讶与叹服的静。
或者说万物的情态,动作,声音,在少年坚定的决心前,都显得渺小得不值一提。
“…为什么?”
“你说过的吧,殒是这个世界上背负了一切不幸的存在,你们想要改变殒的命运。你的意思,就是想让这个世界不再歧视殒,改变殒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对吧!”
“差不多。”
“我也知道的,殒不应该被一视同仁的对待,我也知道在殒身上有诸多的不公平。但是啊,你不觉得很矛盾吗,你们的价值观!”
“…矛盾?”
“你们一边说着‘殒不应该被一视同仁的对待’,一边却又一视同仁去对待贵族,把贵族当作是完全的敌人,这不是很荒谬吗?!对,这个社会对待殒是很不公平,但殒会对这个世界的安定造成威胁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同样的,贵族是对我们殒做了很多不公平,肮脏,甚至是鄙夷的事,但,仅凭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贵族一概而论吗?!”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们。”
“难道你就全都了解吗?!”
“……”霜翼语塞了一瞬。
“你们这样的行为,和你们口中万恶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贵族们代表的是邪恶,那么,你们又怎么能称之为正义呢!”
“幼稚。”
“这个词应该在你说服了我之后再说比较好。”
“就让时间和人生说服你吧,”霜翼似乎不想多费口舌,但他的表情已经颇为严肃,想必是被诘问的有些气恼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是理所应当的了。”
说着,霜翼绕过维恩特,再次向他身后护着的晨曦冲去。
“休想!”
梆!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维恩特再次将霜翼的攻击挡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速度能有如此之快。不过,现在的他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
“闪开!”
“没门!”
两人在地面上僵持着,用武器死死地架住对方。
“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霜翼放出了狠话。
“我也从来没这么期待过。”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挑衅是异常危险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哪怕一丝的胜算。
毕竟,那个晨曦,还有逐霾者,都拿这个怪物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现在,绝对不能退让。
这就是一个傻瓜的哲学。
“那好吧,很好的素材,不过可惜了…”
就在霜翼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维恩特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
接着,脸颊,鼻尖,手臂,都陆续感受到了这丝冰凉。
维恩特抬头看了看四周,彻底惊讶了。
“下,下雪了…?”
不仅是维恩特,就连霜翼都愣住了。
现在的天气就算是说成汗水滴在地上立刻就会蒸发都丝毫不夸张,但就是这么炎热的天气,竟然下雪了。
此时,突然听见通向天台的阶梯那里的铁门传来一阵开门的“吱啦”声。
视线全部汇聚到那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那里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光是看他沉稳而庄重的步伐,以及眉宇间那不可动摇的坚定,就能明白他自身修养的不凡。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的袍式外衣,线条简约,但就在寥寥的三两条勾勒中豪气尽现,一下便衬托出穿衣人与众不同的气质。他的右手拿着一柄像是钳子一般的武器,他的手握在钳子中央的把手处,而两边的钳身向上弯起,与他的手构成一个“U”型。
此时趴在地上方才才恢复意识的冬泉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来人的身姿,终于轻松的笑了出来。
“呵,终于来了…”
“莱文,没事吧?”那男子开口了,与外表的气宇轩昂不同,声音柔和而亲切。
“嗯,还好…”倒在地上的冬泉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薇尔莉特呢?”
“嗯。”
“谁?”
无论怎么说,今天的不速之客实在太多了。
本来期待早点结束这场游戏的霜翼早就开始没有耐心了。
“里昂先生,没事吧?”
来者并没回答霜翼的问题,而是偏向侧面,用较高的声音问着那里躺着的逐霾者。
“嗯。”
里昂也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对他来说虽然还能保有意识,但说话什么的,就算只发个音都很不容易了。
“我在问你是谁?!”
一瞬间,在维恩特感觉到因霜翼运动起来而带起的风之前时,霜翼的斧刃已经来到了那个中年男子面前,即将砍到他的身子。
这种速度完全无解呀!
——就连从来都以速度取胜的维恩特都这么想。
但即使是在使用了逐霾者印记的增幅之后,速度不知道比自己快了多少的里昂都完全跟不上霜翼的动作。
不过那个中年男子倒不这么认为,相反,他表情上写着的,尽然是“这种程度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样的胸有成竹。
手中的武器一扬,电光火石之间,两柄兵刃猛然相击。
梆!
就连维恩特和站得稍微远一点的晨曦都仿佛感受到了因兵刃猛烈的碰撞,那种冲击力扬起的气浪。
这两个都不是平常人。
“弗里奥·冬泉,你就是儿子所说的「黯」,对吧。”
“!”
借助武器的力量,霜翼向后一跳,与那人拉开一定距离。
“弗里奥…冬泉……冬泉家族的当家?”
雪,越下越大,在空中翻飞的雪花,仿佛将岁月直接省略了一个酷暑和一个高秋。
“正是。”
“切。”
霜翼明白他的这场游戏不会那么快结束了。
眼前这个人,可不像那些杂鱼一样对付起来那么轻松。
虽然他非常憎恨贵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能够获得“贵族”这一称号并在家族中处于最中心的人并非等闲之辈。
不过,这并不代表霜翼失去了自信。
无论何时,霜翼都对他的能力「掠食者」极度的信任。
令一切都化为灰烬的能力。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在于霜翼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本来打算闹剧做个小结就迅速撤离的,没想到突**况一个接一个,如果自己的估算没有错的话,还在外面的,里昂一开始用戒指联系的那个逐霾者估计已经把情况上报到了逐霾者总部。虽说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那边的人的重视,不过,若真的是最高级别的逐霾者出动了的话,那一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就在霜翼想着的时候,弗里奥·冬泉已经提起巨钳冲向了他,他的速度比起霜翼毫不逊色。
“呵。”
看到了他的罂粟瞳铭却也没有一丝警觉。
对,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能触碰到他的,在触碰到他之前,已经化为尘埃了。
他不慌不忙的算出对手的攻击轨迹,用手去把武器接下。
不过,就在霜翼满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忽然,弗里奥·冬泉右手上的巨钳消失了——准确说,就在一瞬之间,化作了一片雪花。
“!”
紧接着,弗里奥·冬泉的左手又在空中轻轻一握,顿时,纷飞的雪花汇聚,又组成了刚刚从右手上消失的巨钳。接着,他握着钳子,猛然砍下。
霜翼连忙转过视线,不过也只能勉强跟上武器砍下的画面,防御什么的,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不过他也只有惊讶,并没有害怕。
东西触碰到他之前,就会化为灰烬。
也就是说这些有实体的东西根本伤不到他。
“啊…!”
一阵温热,还有湿润,从右肩潺潺流淌而出,鲜红色的,暖暖的,和冰冷的雪无论是色彩还是温度上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弗里奥·冬泉向后跳开,霜翼则是用左手难以置信的摸了摸右肩上的伤口。
留下伤痕了。
还有血。
他用手指搓了搓粘在指尖上的鲜红,粘粘的,湿湿的,还有自己的体温残存着。
没错,就是血,自己的血。
不可能……
他的武器应该化为灰烬了才对呀!
他抬头一看,的确没错,刚刚划伤霜翼的那柄巨钳触碰到霜翼的那些部位,全都化成了白色晶体,消失无踪了,整个巨钳留下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残缺。不过,好像就是为了秀给霜翼看的一样,白雪汇聚在残缺的部分,瞬间,又组成了一柄完好无损,崭新的钳子。
“切,居然这么浅,还以为你的右手肯定残废了呢。不就是「掠食者」吗,在砍向你之前,我在钳子周围浓缩了高密度的雪的分子,你的吸收,是有流量限制的吧,在你吞噬掉我的钳之前,我先划伤了你。学过物理吧,力可是接触一瞬间就会产生的,而能力发动再快,还是有时间的,别人伤不到你,并不是因为他们无法对你造成损伤,只是因为你吞噬的速度过快,而导致受力时间的缩短。说白了,不是没有损伤,而是损伤很轻。”
“哼。”
这家伙,完全看透了「掠食者」的作用原理,贵族的知识储备,真的是异常可怕。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不过,自己也不是全然无知的,刚刚那一轮攻击,他已经知道了对手手中武器,还有这场雪的来历。
“那柄巨钳,就是「冬至」吧。”
控制季节之力,暗示季节蕴藏的奥秘,传播季节的启示的四把武器之一,「冬至」。
“没错。”
「冬至」可以将局部的季节转化成冬天,可以立刻召唤一场大雪,它可以随时遁形于雪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可以随时出现在雪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控制季节之力。
越来越难办了呐……
并不是因为本身的实力差距,而是因为自己不甚了解对方的底细,但对方对自己则是了若指掌,打下去的话,他不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占据上风。
“那么,下一次攻击要来了。”
弗里奥·冬泉从正面以高速突击而上,霜翼已经不敢再冒失的用手去格挡,所以他的脚步轻动,向右侧侧移了一小步。
嚓!
“啊…!”
那柄巨钳,凭空出现在他的右侧,又从他的右肩插了进去。
“混蛋!”
霜翼怒吼着,顿时,那柄巨钳被整个吸干,散成了白色的粉末,陨入雪与风中。
鲜血,从刚刚产生的新的圆形伤口处,顺着衣衫缓缓滑下。
“不懂吗,在雪中,你是避不开「冬至」的。换句话说,”
“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杀死你。”
“呵呵,杀死我?”
霜翼的眼神中,那两枚对称的罂粟瞳铭中,突然绽放出异样的,狂野的目光。
“虽然我不是什么都不怕,但唯独,不怕死呢。”
一瞬间,霜翼动了起来,直接扼住了弗里奥·冬泉的脖子,运用自己强大的肢体力量把他从地面硬生生的提了起来。
“伯父!”
晨曦喊着,举起苍能炮,瞄准霜翼的背部轰去。
不过,依旧毫无效果,至多只是把霜翼背部的衣衫轰碎而已。
弗里奥·冬泉并没有惊慌,手在空中一摆。一刹那间,「冬至」直接从霜翼的心脏和腰肢的后侧插了进去。
顿时,鲜血直流,染红了天台的地板。
“呵呵。”
但,霜翼却笑了,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此时弗里奥·冬泉的表情终于能见到了惊慌,他不停的驱动着「冬至」,在霜翼的背部又连续捅了七八次。每捅一次,都有大量的鲜血喷溅而出,一次比一次深,血也一次喷得比一次远,最后两次,「冬至」的表面甚至附着了霜翼体中被捣烂的肠道和胃脏。
不断融化于雪中而又出现在雪中的「冬至」一次又一次从那个怪物的背部插入,霜翼所站之处已经尽是鲜血,还有些不明来由的粘稠的有些污浊的液体,或许是胆汁。
但霜翼却好像一点痛也感觉不到,就这么看着脸色已经因呼吸困难而越发难看的弗里奥·冬泉。
晨曦本来想上去帮助莱文特·冬泉的父亲,不过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霜翼此时已经千疮百孔,不堪入目的后背,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口。看到那些若隐若现的藏在正缓慢蠕动的血肉中的骨骼,四散在周围还有霜翼身上的血液,还有挂在外面的穿孔的肠道和捣碎的肉屑,一股难受的温热的液体从这个美丽的少女的腹中涌上,让她无力的跪在了地上,几近要吐了出来。
就算她有多见多识广,就算她平日有多镇定自若,就算她看起来有多冷傲无情,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别说晨曦,就连在一旁看着的维恩特也有极为剧烈的欲呕感。
太血腥的场面了。
维恩特倒是曾在小说或者电视节目里看到过这样的描写或镜头,但那种程度是绝对比不上发生在眼前,发生在现实中的那种冲击力的。
“怎么样,要窒息了吧?”
弗里奥·冬泉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说话似乎已经很困难了。
“我不会杀你的,那样的话就太麻烦了,我只是想告诉你,”
“随时随地能杀死自己敌人的,是我。”
霜翼把弗里奥·冬泉往地上一丢,然后,一阵黑光闪过,霜翼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在一瞬之间就愈合了。刚刚的场景,就像在做梦一样。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弗里奥·冬泉坐在血泊里,不停的喘着粗气。
霜翼渐渐地走向天台的边缘,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不然,若是真正强大的逐霾者来了,事情就会很麻烦了——就算自己是不可能被杀死的。
当他走过维恩特的身边时,他突然轻声说道,以只有维恩特和他能听见的声音。
“我还会再来的,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
没等维恩特回答,霜翼装上了类似于火箭喷射器的东西——也就是那天空降维恩特家的装置,以一个很潇洒的姿势离开了。
一旁,不适感有所缓解的晨曦把倒在地上的冬泉扶起,准备和他一起走下天台。
“喂,薇尔莉特,那个家伙,不逮捕吗?已经明确确认他和「黯」有牵连了。”
晨曦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看过来的维恩特目光相交。
那目光,澄澈,坦率,而又勇敢,坚毅。
“走吧,没事的。”
“这样没关系么?”
“出事儿了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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