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这个礼品盒里面的东西不是要送给我们大家的吗,现在栉枝同学没有到场,大河也不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把它打开——这样总感觉不太好吧?」
伸出手拦住亚美,龙儿不想在大河不到场的情况下就一个人打开她曾经喜欢过的家伙送来的礼物——亚美则是另外一回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们两个都是佑作的好朋友,而且你是他高中时期的死党,我是他的青梅竹马,这样深的关系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至于栉枝同学嘛,等一下我们打开之后可以把里面她的那一份直接送给她,大河的那一份可以先放到你那里保管,然后等遇到她的时候再交给她就好啦……」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美停了一下,抓住蝴蝶结就要用力撕开的手也跟着停住,一动不动。
「怎么了,亚美?」
「哦……!没什么……刚刚想起来弄断这样的彩带还是要用剪刀剪断比较好,如果用力撕扯的话会把亚美美娇嫩的手给弄伤的~~~」
动作再次恢复,把手从彩带上面移开,亚美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剪刀,用餐刀可以吗?」
「嗯,看来只好这样了~~~真期待呀,佑作究竟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礼物?名贵香奈儿的手提包?还是美国特产的名牌香水?」
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的时候,亚美从桌面上拿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亮晶晶的餐刀,然后把锋利的刀刃对准蝴蝶结彩带的一个边角,用力划动一下——彩带被很顺利地割断了。
不过龙儿并不认为北村会送给亚美什么名贵的奢侈用品,相反实用性的当地特产或者纪念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样想着的时候,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即将被打开的礼品盒,在亚美高涨情绪的带动下对送给自己的礼物也小小地期待起来,早已经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阻止她的。
北村那个家伙送给自己的礼物会是什么?送给大河的礼物又会是什么?从这样长的时间都没有和自己联系过这一点上来看,这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也应该没有多少可以值得期盼的成分。既然如此的话,就不要管自己了,全力以赴地期待送给大河的礼物吧——
礼品盒在两双眼睛的共同期待下缓缓打开,只是向里面望了一眼,亚美脸上期待的兴奋表情仿佛被狂风吹走般立刻消散掉,取而代之的是粉红色血管都已经从白皙的皮肤上面曝露出来的愤怒表情。
咦?好奇怪的表情,亚美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怀着好奇的心情,龙儿探过身去,仔细端详着整整齐齐摆放在盒子里的四件类似衣服状的什么东西。
——啊!!!
等到龙儿彻底辨清那四件衣服状的东西的时候,脸上立刻像着了火一样变得通红发紫。
盒子里面装的,是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整整齐齐的——黑色的、白色的和粉红色的——三件泳装。另外和三件女孩子穿的泳装毫不介意地混杂在一起叠放着的,是一件男孩子穿的蓝色条纹形短裤——这件一定是送给自己的没错了。
来至大洋彼岸高中时期死党的礼物,竟然是夏季游泳时穿的泳装和短裤。
失望至极。龙儿垂头丧气地低头叹息——果然不该对北村那个家伙抱有什么过于奢侈的期待才对。
泳装是那种只用极小布块做成的简易三点式,其余部分则是用细细的绳子勒住,过分地简洁和短小。龙儿不敢想象穿上它们的女孩子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大河绝对不会去穿。因为在这样短小简练的泳装之下,她那平坦如开阔路面般的胸部会毫无遮拦地尽情展现在众人面前,当然如果是因为害羞而不敢去穿的话又应该另当别论——啊~~~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这种泳装穿在身上绝对不敢走出门去——这、这窄小到几乎没有的小三点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明白了,一定是杰克那个混蛋家伙借着佑作的名义自己搞的这种小把戏,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诶?难道说你不准备穿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非常喜欢这类凸显性感身材的暴露泳装的……」
将里面的那一件蓝色条纹形短裤捧在手中,望着它,龙儿脸上露出可疑的满意微笑。
「你在说什么啊高须同学?你那个莫名其妙的结论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我一定要穿那种变态狂送来的变态泳装不可?肯定没安好心吧,杰克那个混蛋家伙!只是看着就觉得特别恶心,就像是身上粘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一样……等一下,我要看看这里面除了变态泳装之外还有没有其它别的什么更加恶心的东西……!」
忍住怒火没有发出来,满脸厌恶的表情,亚美伸手在盒子里面不甘心地胡乱翻动着,然后拿出一件泳衣在空中用力抖了抖。透明塑料袋随着她抖动的动作发出了「哗哗——」的声响。果然这一次真的让她给找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一张白色的纸片,轻飘飘地从泳衣上面飘落下来。
丢掉泳衣,亚美俯身从地面上把那张掉落的纸片捡起铺在了桌面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洁白的空白背面,黑色钢笔字迹处处散发着一个男生干练成熟的老成气息。望着它们,龙儿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起高中时期的班长兼学生会会长「失恋大明神」北村大人的脸。
「哟,大家还好吗?」
背面上空白区域的顶端这样写到。然后视线顺着字迹向下面看去:
「我在美国留学的生活一切都很顺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追随上了狩野前辈的脚步,现在和她在同一所大学学习。因为非常想念大家,所以就拜托我在美国寄宿家庭的主人、不久之后就要去日本做生意的杰克叔叔给大家带去一份小礼物。相信你们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已经收到我的礼物了。黑色比较大一点的泳装送给亚美,粉色中等的送给栉枝,较小一点白色的则送给大河——你们那边的天气已经变热了吧?记得要穿上它们然后拍下照片来寄给我哦~~~对啦,高须同学的就不必了,因为他的相貌留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不需要用照片来强化记忆(当然是开玩笑的,没有跟你联系真的非常抱歉,你不会生我的气吧?)——那么各位,就先这样喽,以后再联系,不要忘记了看后面~~~」
将照片翻过来,北村大人的脸由脑中想象的样子一下子在纸片上具现了出来——
脖子被一个头发漆黑眼睛纤细的女孩子紧紧勒住,身体斜向一边,嘴巴张开似乎是在喊些什么,脸上露出不知是痛苦还是高兴的表情,圆圆的眼镜已经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照片定格在北村伸手去接自己就要掉落在地上的眼镜的一瞬间。而在一旁用臂弯勒住他脖子的和风大小姐狩野堇,则是满脸得意的微笑样子,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冲着拍摄技术并不怎么高明的拍摄者做出「V」字形的胜利手势——拍摄地点大概是教室吧,因为两人身旁有许多黄头发的脑袋。整张照片看上去稍微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观看者认出里面的人物是谁。
「还以为是杰克搞的恶作剧,原来真是佑作那个笨蛋家伙送过来的~~~啊~~~不知为什么一点干劲都没有了~~~好讨厌的感觉~~~」
随手把照片丢在一边,然后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亚美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要这么说啊,虽然的确有点出乎意料,但毕竟是北村的好意,就这样拒绝掉的话北村也太可怜了不是吗?我倒是挺喜欢这件短裤的。刚好夏季就要到了,我觉得你真应该穿上那件北村送的泳装,然后再拍下照片来给他寄过去……」
「不~要~~~不~要~~~不~要~~~!亚美美为什么非要穿上那件丢死人的泳装还要拍成照片给那个变态狂寄过去?谁愿意拿去穿就拿去穿好了,亚美美才——不——稀——罕——!」
托足了长音,亚美坚决拒绝的态度完全出乎了龙儿的意料。该怎么说呢,她在自己的印象里应该是那种更随便一点的女孩子才对,可是……
——难道自己看错她了?
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不管你要不要穿,大河的那一件我一定要带走然后拿到学校里送给她,毕竟是北村送的东西,她一定会非常高兴地接受的——看着照片中亲密的两个人,感觉真的好温馨——我可以把这张照片一起带到教室里去吗?我要给大河看一看,让她知道她曾经喜欢过的男生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啊~~~好讨厌~~~!拿去拿去拿去~~~!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只要还能够见到那个不会再去学校的家伙,你想怎么样都随你高兴~~~」
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礼品盒连同照片一起推到龙儿面前。
接过盒子之后,把短裤、泳装与照片一起小心翼翼地包好,装进书包里。
「我当然知道大河是不会穿这种泳装的,可是对于别人送给自己的东西,它本身所包含的意义不是比它实用的价值更宝贵吗?我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明白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说「不会再去学校」——你指的难道是大河吗?」
被龙儿这样问道,亚美急忙连连摆手——
「不不不,你听错了啦高须同学……」
大大的眼睛在眼眶里面转了转,突然间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并没有很详细地跟我说过那个名叫宫崎龙司的家伙——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的长相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似乎是一个很坏很凶恶的家伙,大家都很畏惧他的样子。」
回答亚美问题的时候,龙儿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从她那里问出答案的问题。
「嗯,昨天我在摄制组看到了他的照片,的确和你长得很像——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才对,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太像了。我当时还以为是高须同学戴上了假发时拍的……我可以说吗?我觉得,两个人的长相如此相近,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难道说……」
亚美的声音渐渐低小了下去,同时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龙儿脸上有些阴沉了的表情。
「嗯,没错——」
低下头,眼睛望向桌面上闪着晶莹亮光的餐具。
「从和他一样的相貌、相仿的年龄以及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姓氏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果然是这样吗……」
并没有太过于吃惊,亚美的语气很平静。端起杯子,轻轻喝了口里面的拿铁。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呢,和你父亲去相认吗还是要怎样……?」
「不——!」
亚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龙儿低低的吼叫声给打断掉——
「那种家伙——抛弃泰子、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十几年以来都没有音讯,根本就已经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父亲这个词,对我来讲本身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我没有父亲,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在我幼小的梦里就已经彻底死掉了,现在留下来的,只不过是那个死掉的梦的躯骸。无论他怎样有地位也不管他现在多么富有,都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和泰子也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有泰子和大河陪在我身边,这就已经够了……足够了……」
紧紧地盯住面前桌面上的餐具,手中用力握住喝冰水的杯子。用力、用力、再用力——!龙儿脸上可怕的表情把亚美吓到了。
「对,对不起,高须同学……」
当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触及到了不该触及的心痛地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战战兢兢地,亚美轻声道歉想要弥补自己因冒失所犯的过错。
「川岛同学没有错,错的是我过于敏感的神经,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早就已经被抛弃了的存在,如果不是大河的话……算了,没什么……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走回去,作为扮演男女朋友这场闹剧的最后结局?」
站起身,背起书包,龙儿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处。
「不……」
轻轻地摇了摇头,亚美微笑着态度坚决地否决掉——因为不想就这么结束掉啊——她没有说出来。
「嗯,好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好……回去的路上记得要小心一点,我走了。」
「你也要小心一点……再见……」
微笑着向龙儿挥挥手,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因乌云笼罩而变得一片昏黑的餐厅外面。
环顾四周,整个餐厅里面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还有无法预料在什么时候就会下起来的大雨,大家会选择比平时都要早一些的时间离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橘黄色的光线充斥着餐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温馨而又明亮,与玻璃窗外面昏黑阴冷的景象格格不入。望着窗外,眼睛里面满是忧伤的颜色。端起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拿铁全部喝掉之后,把杯子重新放了回去。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步一步,渐渐逼近自己所在的位置。
嘴角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并没有扭回头去:
「终于要来了吗,我已经等你好久了……」
伸出手,缕了缕额前有些凌乱的长发——
「找我有什么必需要单独讲的事情吗?栉枝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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