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晴是不太清楚女儿开心个什么劲。
只是看她听到自己答应后，便在床上滚了两圈到边上，匆忙外套脱下丢在旁边，说着要去打水，让自己等等，随后勾着拖鞋就往外跑。
明明放在以前，这种事只有去好好求她，她才会满不乐意撇嘴答应。
游晴一时间倒有些感慨，只是感慨着感慨着，心中又是一沉，不自觉露出的笑容稍稍收敛，显出来几分疲态。
五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坐在床上发了半分钟的呆，游晴把要叹出去的气咽下，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不好的情绪，起身换了套睡衣，又略微整理一下刚刚玩闹而乱掉的床铺。
少女打水也不用多少功夫。
家里有热水器，调动到合适的温度，接一盆也就是了。
“爸爸。”
人还没进卧室，声音倒是从外边先来了。
游晴回了一声，转过头，恰好看见女儿稳稳端着水盆进门，朝自己努了努嘴，示意床沿，
“爸爸快点，坐在那里。”
“知道了啦。”
游晴和投降一样地举起手，
享受的明明是自己，这丫头却是比自己还着急。
看着女儿将水盆放在地上，他下意识要抬腿挽一下裤腿，不过又被女儿叫住。
“我来。”
少女扶住游晴的肩，没让他弯腰，急急说了一声，又拉过旁边的被子枕头，全部堆到自家爸爸身后，接着一手按着游晴的胸口，一手拖着他都后脑勺，让他慢慢躺下，这才有蹲下身子，替游晴把裤腿挽高，
“这样躺着可以舒服一点哦。”
少女低着脑袋解释了一句，给游晴脱下袜子，暂先丢在旁边，然后拉过水盆，先用手试了试温度，再次确定一遍差不多合适后，搅动里边的生姜片。
泡脚往水里加点东西总要好一些。
“可是这样子就看不见小璇了。”
头顶传来声音，少女眨了眨眼，抬起脑袋，却又见爸爸已经重新坐起来，怀里抱着个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正看着自己笑。
“嗯，那就随爸爸开心好啦。”
少女也不坚持，只是专心眼前，捞起一捧水泼在游晴脚背，双手捧住游晴的脚掌，先让水面浸过脚底。
手和脚对温度的敏感程度可不一样。
“爸爸，这样子会太烫吗？”
“并不会。”
游晴摇了摇头。
女儿总是细心温柔。
合适的水温漫过脚踝，不凉不烫，恰恰好能让毛孔舒张，忍不住脚趾抓地，刺麻舒爽感的直至脚底，又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游晴轻轻吐了口浊气，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儿，因为弯腰的缘故，柔顺的长发末端拖在了地上，下意识便伸过手提她拢起。
“唔？”
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头皮，突然的动作让少女受了惊，条件反射般把脑袋抬起，方才放松下来。
“爸爸想摸小璇的脑袋吗？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再给你摸吧？现在胡闹的话，小璇会分心的。”
这是什么话？
游晴一乐，倒也不解释，觉得有趣，便反问道，
“现在不能摸吗？”
“诶……爸爸一定要的话，可以啦。”
少女对喜欢孩子气的爸爸是没有办法，应了一声，也不说了。
游晴面带微笑看着自家孩子，柔和的灯光下，女儿精致的小脸比往常可爱了千百倍，目光正看着水盆。
柔嫩的小手抓着脚掌，仔细地用拇指擦洗，沿着脚趾缝隙、脚掌纹路，不放过每个角落，轻轻捏着脚掌掌心，像是在按摩，认真的可爱小脸似乎又是虔诚。
房间里只剩下哗哗地水声响动。
左脚……
右脚。
即便是眼睛闭上，都能收到自家孩子这份切切实实的温柔心意。
哗~
双脚被轻轻捧起离开转温的清水，少女忙拿过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垫在了游晴脚底，轻轻的擦拭掉上面遗留地水滴，偷偷瞥了眼自家游晴脸上的温柔笑容，像是不好意思一样低下头嘟囔，
“爸爸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因为感觉自己好幸福呀。”
少女拿着毛巾擦脚的小手一顿，平淡的话语却让她猛然抬起脑袋，微微张着嘴，俏脸上是没来得及平复的错愕。
游晴对她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很满意女儿发愣的模样。
许是因为先前发愣的那个人总是自己，这次轮到女儿，觉得扳回一筹，是好胜心作了祟，明知故问道，
“怎么了？”
女儿却沉默了下来。
大概是两三秒过去，少女脸上的愕然缓缓收起，抿紧嘴，莫名却是眼涩，视线不自觉垂落，没有言语。
手臂勾住游晴的小腿起身，把爸爸移了一个方向，腿直直搁在床上，自然地爬上床铺，却觉得丝袜碍了事，阻着动作不能伸腿，趁爸爸背对自己，干脆手伸进针织裙裙底，也不管会不会勾丝扯坏，快点把袜子丢到旁边，光着白皙修长的双腿，爬到了游晴面前。
“爸爸……”
少女偏过脑袋，眼睛往肩上蹭了蹭，又往前去，面对着游晴，以相当淑女的坐姿坐在大腿上，双手勾住了游晴的后背，脑袋趴在了他的肩头。
“又怎么啦？”游晴偏过脑袋，下巴蹭了蹭女的脸颊 “小爱哭鬼？”
“没哭、呜。”少女辩了一句，腔调却变了音，
“只是，小璇很开心。”
“嗯。”
游晴闭上眼睛，轻轻拍着女儿后背，这次难得没有对女儿的亲近依偎而感到困扰。
娇柔身子一抖一抖抽泣着躲在自己怀中，却极力忍耐，未有哭诉。
游晴轻轻把女儿拥紧，如同呓语般呢喃，温柔哄着怀里的孩子，
“没有骗小璇哦，爸爸真的感觉很幸福。”
“呜……”
“如果现在爸爸说小璇长大了，小璇还会生气、不开心吗？”
“呜……”
“会比什么夸奖呜……都要高兴、呜，女儿没哭，真的，是真的好高兴、呜呜……”
即便再怎么克制、怎么假装乐观坚强，可当情绪的洪流冲垮心房时，眼泪还是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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