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喂喂喂!别人让你好好讲话，你直接张口就来做什么？打住！打住！”
差点想要捂住他嘴巴的悠二，尴尬地发现自己其实没办法做到这件事情。慌里慌张的他赶紧甩了甩自己吊坠形状的神器，示意这家伙不要再继续了，眼角的余光也不时偷瞄着众人的反应。本来，他想通过这次的会谈最大程度地减少大家对他们的误解与警戒。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样不是事与愿违吗？！你这家伙还是神吗？)
悠二欲哭无泪，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这位魔神大人在想些什么。就算是对卡梅尔教育夏娜的方式不满，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啊，何况格尔昆这样的抨击不是直接否定了威尔艾米娜对夏娜的施教吗？悠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事态的糟糕性。直接触犯底线，不是精准踩雷是什么？
悠二没敢直视威尔艾米娜的眼睛，生怕那双锐利双眼里的平静会在下一秒由冰冷转化为难以抑制的怒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卡梅尔姐可是夏娜的养母，你这样说……”
无法领会自己意思么。格尔昆觉得看他的样子还挺好笑的，于是一边“哎呀哎呀”地说着打趣道:“所以说你还不够成熟，面对事情总是只能看到表面，却忽视了背后更深一层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份对表面事物的畏怯才导致了你的停滞不前，成长缓慢。你以为我说错了？”
格尔昆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的契约者，同时不以为然地迎上威尔艾米娜的目光。
“那我给你个机会，坂井悠二，我让你亲自问她。我错在哪里？我说的话到底哪里有问题呢？一个在他们眼里本该是使命工具的完美容器——‘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如今却因为与人类的接触学会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情，从一个单纯冰冷的杀手变成了一个拥有恋爱脑的纯真少女，难道真的只是你一个曾经身为区区‘密斯提斯’的缘故？你也别太抬高了自己，臭小子。这位少女之所以能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至少有一半的原因得归结于她所接受的教育，以及让她接受这番教育的人，还有红世使徒们。”
“这……”
(你在说什么啊！夏娜她是恋爱脑？？)
一下子又将矛头指向焦点，顿时间，悠二感到手足无措。就算无视掉格尔昆话中奇怪的成分，在了解夏娜的过往前，他也毫无疑问会选择维护威尔艾米娜。因为这位白色的女仆虽然看似严厉，但却是身为夏娜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她的家人。但是现在……真的让他来选，仔细思考一下便能得出答案了，单纯地凭借自身的感情与想法去“打造”一个人，这让他实在无法苟同。
养她育她的亲人，甚至不愿意为她取一个像样的名字，仅仅就因为她觉得那是“不需要的东西”。明明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以类似于制造机器的方式进行培养。
为什么？
以坂井悠二的身份，他不解，甚至愤怒，因为和格尔昆一样，他对机械式地履行自己使命的行为充满了厌恶的情绪。
那个少女，本来也应该有自己的自由，一个无所谓火雾战士的，活着的理由。
将要说出的话倒了嗓子眼，悠二却强行咽了下去。格尔昆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眼前的冰山美人。她是如此的从容，面不改色，但很可惜，这不过是一层虚假的薄衣。至少，同样是以冷淡的态度自居，沙布拉克的表现明显更加优秀。看起来，威尔艾米娜浑身毫无破绽，实际上，她的全身上下都是软肋。
而呆坐在对头，心情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的威尔艾米娜一时间也说不出半个字。说实在的，她认为这位神格与“天壤劫火”同一类别的逆理神说话的方式十分刻薄且俗气。死认理，不善于变通的她根本不擅长对付这样的对手。
但是，除了讲自己是女仆之外，格尔昆说的话并不是毫无道理。事实上，她也有在反省。
为什么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最完美的火雾战士”会因一点小事自乱阵脚，扰心乱神，甚至陷入到了男女情感的漩涡当中，直至坠入深渊？经过自我检讨后，她也想过，之所以会看见这样的少女，与她忽视了平日里常识的普及、必要生理知识的补充等一系列人类必备的知识。正是因为自己所期望的少女太过单纯，所以才会与自己期望的结果这么背道而驰。
在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亚拉斯托尔终于拉开了他低沉的腔调，用沉重的嗓音插入了两人的话语当中。
“虽然话题走远了，但我还是要说。你不认同‘万条巧手’以及‘虹之翼’教导出的‘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对吗？不过，既然你一直潜藏在我们之间，虽然不愿意，但是我也必须接受一个事实——这也是我将要告诉你的，夏娜她……至少在遇到坂井悠二之前，她在很长一段旅途当中没有过任何的蜕变，是你的契约者一直在感染，影响着她。”
“憋了半天，就说出这点话？”
“当然不止，‘天煞逆魂’。火雾战士的力量来自于与之契约的红世之徒，而火雾战士的实力取决于他们能发挥多少分契约使徒的力量，同时，这也取决于他们的心灵。心灵无法蜕变，无法成长，这就注定了这样一个火雾永远无法拥有巨大的进步空间，这样的道理想必你也明白。我的看法是，拥有感情对于夏娜来说自然是好处大于坏处，只是在天道宫训练的时候，并不适合教导她世俗的情感。”
他很认真，绝非平日里那般严肃，沉着的样子那么简单。“天壤劫火”久违地不是凭借着自己的使命之心，也不是怀着大义的责任感说出了这番话。这一次，他单纯地站在自我的立场。
“哦，有意思。”
格尔昆很快领会了亚拉斯托尔话中的含义，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同一时刻，亚拉斯托尔说的话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是经历了大战过后，本性冷淡，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火雾战士，一个是在大战中失去了自己心中挚爱之人，以拒绝表达情感的形态存在于世的红世之王。难道说，你真的觉得这样的组合真的能实现你所期望的目标吗？这两个人都在那场战争的最后都接受了先代‘炎发灼眼’的遗嘱，刚开始，他们履行的态度也只是凭借着自己的义务与责任。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说了出来。
“从感情上来说，这对养育着这孩子的其中一方，是深爱着另一方的，我说的没错吧，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突然间被称呼到的她立刻把头埋低，看上去似乎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同时又像是被人提起了羞愧过往的成熟大人那般，难以面对自己不堪的历史。
蒂亚马特无奈地提醒道:“毋需介怀。”
“我知道是也……但是……”
——“威尔艾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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