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清晨，雨巷里很安静。
青石板路上浮着水泡，淅沥沥的雨水打在梁洛雪的伞上，溅湿了她的裤脚。
她走进了百凤楼，堂内和楼上都没有什么声音，只是飘着一股浓稠的胭脂粉味。
有人醉倒在桌上，有人听见脚步声刚刚醒来。
眯着眼睛看到梁洛雪，认出她是那日风波楼的副楼主。
瞬间就清醒过来，小心询问：“你是...你要找晓飞公子吗？”
梁洛雪轻声回答：“我是来找她的，她在吗？”
“嗯...”女子和旁边醒来的姐妹互望一眼，问道，“你不是来抓她的吧？”
“不是，上次的事已经结束了，我来找她谈些别的事情。”
“那好吧，我去帮你说一声，你稍等一下。”
说罢年轻女孩便爬上了楼，走路虚浮着很不稳当。
没等多久，白晓飞就出现在围栏上，朝梁洛雪招了招手。
二人在她屋里见面。
梁洛雪将滴水的伞靠在门边，脱了鞋走了进去。
“没关系的，”白晓飞回头看她，“不用这么讲究。”
梁洛雪跟了进去，扫了一眼室内陈设。
“我刚起来，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早上头脑清醒些，方便谈事情。”
她虽然这样说，但连续几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昨夜甚至一晚没睡，此时只觉得头脑发胀，并没有多清醒。
房间没有椅子，只能站着聊。
白晓飞笑着问道：“副楼主是想好了要接我的委托了吗？”
“你好像还很开心。”
“是啊，我要解脱了，而且还给大家找到一个好老板。”
她笑得很洒脱，梁洛雪更加觉得她有什么苦衷。
“我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接你的委托，我来找你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白晓飞“哦？”了一声，“什么东西？”
“你的血，”梁洛雪接着说道，“不用紧张，只需要一两滴就好。”
她打算取了血让嗅毒蛊闻一闻，这样便能判断出她是否中毒。
听了她的话，白晓飞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知道风波楼情报厉害，很可能已经查过自己的身世。
“哈....”脸上又挂上了苦笑。
梁洛雪继续问道：“看上去你好像知道我的目的了...你当真是中了毒吗？是谁给你下的毒？”
“副楼主关心这个做什么？这和我们的生意好像无关吧。”
“我关心的是谁给你下的毒。”
白晓飞背着手在地毯上走了几步，还是不太想说。
她只是不想再沦为万采灵的工具，但她养育了自己近十年，虽然是把自己当作工具养的...
可看副楼主那个表情，好像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梁洛雪的视线随着她左右移动，终于失去了耐性。
“白晓飞，你认识万采灵吗？”
咯噔一声，白晓飞这一脚没能踩下去。
果然都知道了啊。
梁洛雪又接着追问：“万采灵让你找上风波楼，有什么目的？”
“哎....”白晓飞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痛痛快快把我杀了多好，非要问这么多。”
“难道这不是你在向风波楼求救吗？”
梁洛雪的话像一束光直击她不见天日的内心。
白晓飞转过脸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说道：“副楼主真是心思细腻，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好吧，我的确认识万采灵，是她把我养大的。”
梁洛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万采灵确实让我想办法对付你们，只是我不想再做那种事了，她是用我的血练功的，我死了，她应该也算受了损失吧。”
她笑了笑，换了种恳请的口吻，“若是有可能，风波楼和万门的恩怨可否到此为止。”
“你想以你的死来结束我们之间的恩怨吗？”
“嗯，试试看吧，你想，她叫我来想办法，找外人来帮忙对付你们，她自己也知道万门实力是比不过风波楼的，我死后，她只要不犯傻送死，恩怨就会到此为止了，前提是副楼主愿意高抬贵手。”
“你想的太简单了，”梁洛雪淡淡地说，“仇就是仇，恨就是恨，不会因为实力敌不过就放弃，她反而会蛰伏起来，想方设法找风波楼的麻烦，这样说你可能不爱听，你死了什么也不会改变，结局只是你死了。”
白晓飞像被一阵冷风吹过，身后的窗分明没有开，却觉得凉飕飕的。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不过这也不重要，风波楼也好，万门也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想，我活着没什么用，只会害人，死了多少也能有点用处吧。”
梁洛雪此刻的眼神很冰冷，但白晓飞的笑容总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沈郁。
她觉得自己得了相思病，现在看谁都像沈郁。
“白姑娘的委托，我明日再给你答复。”
梁洛雪说了声“告辞”就要走了，白晓飞担心地问道：“你现在要去找万采灵吗？”
梁洛雪没有回她的话，继续向门外走去。
“副楼主，你为何不愿意接我的委托？”
梁洛雪扶着门穿鞋，将伞拿起来，回头说道：“我明日会给你答复的。”
之后她便离开了百凤楼。
白晓飞看见她满目疲惫，站在门口望着她下楼的身影，惆怅地说：“我不会又害人了吧...”
一转眼，梁洛雪骑着白马来到了城外一处村落。
放眼望去有数块青油油的稻田，田里传来成片的蛙声。
下着雨的田埂泥泞不堪，草丛里匍匐着纤细的青蛇，从梁洛雪的脚边爬了过去。
穿过这片村落，在尽头处有一座灰青色的山庄。
那里便是万门五毒的古宅。
梁洛雪站在房檐下，抬头看了看。
门柱上还挂着丧事的白绸，地上水坑里也埋着白纸铜钱。
细雨之下，满是肃杀。
她面无表情地扣了扣门，不久之后，一个矮胖老头出来应门。
狐疑地问道：“你是何人？”
老头很警惕，半截身体还在大门里。
“我是风波楼副楼主梁洛雪。”
报完姓名，那人脸色突变，马上就要将门碰上，却被一把伞抵住了门缝。
忽然一声惊嚎响彻宅府内外，这老头被油纸伞敲中脖子，当场昏死过去。
梁洛雪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手腕上的银笼晃出叮当响声。
“副楼主的脾气也未免太暴躁了吧，是最近月事不调吗？”
万采灵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听得梁洛雪发出一声冷笑。
“老婆婆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顾顾自己，噢，不对，我差点忘了，您已经绝经了吧。”
“......你！....哈哈哈....”
万采灵被她堵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用笑声掩饰愤怒。
接着马上说道：“副楼主真是勇气可嘉，竟然一个人就敢往我宅子里闯，既然你远道而来，我也得请你喝点好茶才是。”
梁洛雪在她讲话时慢悠悠往里面走，眼神观察着园里的植物。
“不过，你得先活着见到我才行，副楼主慢慢来，茶我先为你泡着。”
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收拢进了雨声里。
梁洛雪并没有太过谨小慎微，撑着伞沿着正路，直直地往内院走去。
谁挡谁死，她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灭万氏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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