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和柳子衿并未在解愁酒馆中作过多停留，两人还要赶着往下一处地方前去，想在花蝶宗覆灭前收集尽可能多的因果，只有这样才能让太上长老动手，扭转眼下局势。
至于如何收集因果，“交易”则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交易的达成象征双方契约的建立，太上长老会以某种信仰的方式存在于三重天，于是便能有了出手的机会。
卫风的想法是直接与花蝶宗做交易，作为当事人，无论是气运还是因果他们都是最为强烈的宿主，大可不必像这样一家一户去做着费力且作用不大的事情。
柳子衿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坚持携带着卫风在花城闲逛起来，当然也不是非要每家每户去问候，只是偶尔遇到顺眼的，例如方才去过的解愁酒馆，女孩就会拎起卫风大步跨进去。
卫风刚开始可能还会有些迟钝，没领会到柳子衿的真正意图，走串了几家后卫风才渐渐明白，原来屑女人是想趁机和他多待一段时间。
柳子衿在三重天的时光非常稀少，前世忙于修炼以渡象种劫，来三重天也只是为了去见卫风的父母，游山玩水什么的从未去经历过。
如今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且象种劫已经莫名消失，可想而知柳子衿有多珍惜和卫风在一起的时光。
卫风忽然觉得柳子衿好可爱。
都多久的老夫老妻了，长久的陪伴早已让卫风最感兴趣的女人变成了柳子衿，而后最不感兴趣的女人依旧是柳子衿。
只不过前者是羁绊，后者是有趣的嫌弃。
卫风认为柳子衿极其不坦率，明明前几天还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现在却连简单的相处都不好意思道明。
殊不知终有一天，卫风会比眼下的柳子衿还要更加扭捏和不坦率。
这边气氛轻松温馨，另一边却是安静非常甚至还带着些许压抑。
柳子衿是借着在花城逛逛的名义才带着卫风出来的，同行的老头还有姜果云笙笙三人，则是被安排在西边的一处小旅馆里。
前者不屑于参加柳子衿和卫风那看似在正经办事实际上是秀恩爱的行动，后二者为此次因果的载体，让她们去收集因果，纯粹属于多此一举。
收集因果是为了能让返虚期的太上长老出手，而这种事本就不能让她们知道，何况以姜果的身份，也不便在早已遍布爻宗弟子的花城中抛头露面，只好在房间内独自修炼。
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子重归熟悉的花城，心里也是唏嘘不已，往日里可大摇大摆踏行的街头在此刻他们只能龟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向外瞅去，生怕会被爻宗之人或是其下的走狗发现。
明面上现在的花城是由东洲其他的两三宗门一同治理，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真正的主事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爻宗。
那些后来居上能够出手接替花蝶宗治理东洲的宗门，其实本没有足以配位的实力，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向爻宗表明了自己的诚意，才得以拥有这项肥差。
太上长老对这些所谓的爱恨情仇无感，如今他也认识到自己的定位，其他事概不负责，只一心一意做好工具人的本职工作，于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闷不做声地准备打坐。
片刻后老头睁开眼，脸上有几根无形的黑线缓缓降下。
真是……打个屁的坐！
三重天完全无法支撑起返虚期的修炼需求，太上长老就算在这里修炼上千年，修为都不可能有半分进步。
老头无聊之下将神识展开，打算先查看一番天地间的情况，无形的波动以老头为中心向四周涌出，先是突破所在的旅馆笼罩住了花城，再到花城围绕在中心的花蝶宗。
至此，这边的整座天地皆是入了老头的窥探之中，他仿佛是世间神明般的存在，处在九万里之上的高空居高临下，观察着凡间蝼蚁的一举一动。
花城中只有几位结丹期镇守，而且这些结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前几日他镇杀的那些人如出一辙，想来也是爻宗之人。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眼神上移，首先映在眼帘的是花蝶宗外的紫灰色法阵，法阵上有道人影，是个元婴初期的蝼蚁。
老头挠挠头，心想这应该是爻宗那位新晋元婴的副宗主。
就是太弱了，老头是秘境势力剑墟谷的太上长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其中的“副宗主”之职，但他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就能捏死这个元婴初期的爻宗副宗主。
法阵隔绝花蝶宗内外的神魂联系，老头自然能无视这种对他而言幼稚至极的阵法限制，眼里花蝶宗内的景象刹那间百无疏漏。
老头又不可自控地撇撇嘴，这花蝶宗的领地范围还没他的一个领地大，顿时有种富人看待穷人的感觉油然而生，老匹夫摇摇头，感叹三重天终归只是三重天。
花蝶宗中，依然是按照平日里生活的步骤运行着，弟子修炼、长老教导，各个板块负责的人都在有条不紊。
要说唯一的变化，或许是每个人脸上散不去的阴云吧。
老头观察到了花蝶宗之人的变化，也仅仅是叹息一声，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诞生。
两者间格局相差太大，老头根本无法体会到对方此时面临的困境，他反而觉得可笑，可笑只单单三个元婴蝼蚁结成的大阵就能将一个宗门势力逼入绝境。
这也只是说说罢了，老头自然不可能真去作这般比较，到底是三重天的天道限制造成了眼下略微滑稽的局势。而他乃天外之人，身处高位格的一重天，除非显得蛋疼才会把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放在一起对比。
那宗主姜长歌，老头连看都懒得再去看了，都是一样的面布愁云，看了太多相同的表情，老头都看得麻木了。
太上长老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是非常简单，他会在爻宗真正对花蝶宗开战的前一刻，以盟友“狗风宗宗主”的身份进入战场，然后与其建立交易，最后获得能无视天道阻止的出手机会。
无需去屠灭整个爻宗，他只要抹除其中的三位元婴，爻宗自然分崩离析，剩下的收尾工作就是花蝶宗要去考虑的了。
不过每个天地的顶尖存在都会受到天道庇护：同天地内自行残杀，天道不管，但若是天外之人插手，天道可就要随之降临了。
元婴期是三重天的顶点，老头可以顶着天道压力硬杀结丹期的修士，却不能去动元婴期一根毫毛。
但事无绝对，天道再强，也比不过三千大道中的因果大道。
只要有足够多的因果，老头就能对其出手斩杀。
停下脑海中的思绪，不再去想这些，太上长老的神识继续飘散在外，不由自主地望向某处正嬉笑打闹的二人。
那是他在三重天唯一在意的存在，而在意的人自然是柳子衿，至于另外的那个臭小子，不过是附带罢了。
老头有些时候还是蛮傲娇的。
“嗯？”柳子衿正准备整整一串冰糕塞到小卫风的嘴里，瞬间察觉到了太上长老神识的扫视。
“惊鸿爷爷，有什么事么？”
柳子衿记得很清楚，自己可是叮嘱对方不要打扰到她二人办“正经事”，毕竟太上长老手眼通天，根本无需去刻意探测，柳子衿所作所为就能分毫不差地传入老头的神识里。
她脸皮薄，不想让其他的人看到自己和卫风在一起的时候会偷偷地靠近亲热，再怎么说她都是剑墟谷的圣女欸，当然要立住高冷仙子的人设啦！怎么能主动去讨好男孩子呢？
嗯，与老头相比，柳子衿一直都是傲娇的。
“没什么，”老头尴尬地咳嗽道，没想到柳子衿如此灵敏，不愧是金象种的持有者。
想到金象种，老头不可避免地看向卫风，这个拥有世间绝有的万象种的小子，又是往生阵的启动者……一切在老头眼里都显得无比神秘。
卫风的来历之大，连老头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惊鸿爷爷，帮我找份因果。”
太上长老即将退去时，柳子衿适时出声缓解了老头的尴尬，老头寻声前来，神识逐渐包围柳子衿与卫风二人，外界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老头和柳子衿早已习惯这般奇观，卫风也并不感到意外，他对老头也是熟悉的很。
梦魇道，不作如是观。
“妮子，什么因果？”
柳子衿闻言，翻过玉雕般的手掌，掌心中有淡淡光芒涌现，随后被卷入到虚空中某个隐晦的角落当中。
这是她在拍打古佳泓的肩膀时顺手取得的因果。
“我与卫风之前去过一家酒馆，酒馆老板娘的丈夫是花蝶宗之人，被驱逐回了宗门当中，她请求我们寻回她的丈夫，”柳子衿缓缓解释道，“所以想请惊鸿爷爷搜索一下因果所在，确定其丈夫的身份。”
“你确定是这个要求？”虚空中声音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出声问道。
“是的，”柳子衿奇怪，和卫风对视一眼，随后肯定道。
“这名女子的丈夫，已经身死了。”
“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出声，惊疑的神色顿时充满于脸上，他们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太上长老，那他什么时候陨落的？”卫风赶忙问道。
“很早了。”
虚空中的声音停顿了下，然后继续道：“似乎是在两人分开了的第二天，那男子就被爻宗之人抹除了。”
“爻宗？”柳子衿眼神幽冷，道：“做的还真是绝啊！”
“那古佳泓她知道么？”
卫风忽然出声询问道，问出的问题也是非常奇怪，但柳子衿眼神随之闪烁，仿佛察觉到卫风话中所指的盲点。
“不错啊臭小子，还挺聪明！”是故作惊喜的声音，卫风黑着脸，扭头示意柳子衿去替他做主。
这个闷坏闷坏的糟老头。
“惊鸿爷爷，你就说吧！”柳子衿撒娇道，还偷偷掐了掐卫风腰上的软肉，仿佛在说做主你个头。
“你们口中那个名叫古佳泓的女子，确实知道自己丈夫已然身陨的消息。”
得到太上长老确定的消息之后，柳子衿和卫风皆是愣住，大脑中一片空白，都开始有些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古佳泓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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