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过去了,天晴不知道兄长是不是还沉睡在那家医院的地下秘密场地里,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进入的权力,就算到了医院,也只能被隔在外面,无法见到哥哥。
哪怕是能见一面远远地看着也好,只要确定兄长没事,就很满足了,可这样的想法也成为了奢求。
要说天晴现在还剩什么,那就是一个希望渺茫的愿望了,哪怕一无所有,只要兄长还在冷冻舱里休眠,就还有救,总有一天能看到他醒来,天晴也就不会彻底死心。无论过得多么惨,都要坚持到兄长苏醒的那一天。
阴暗的童年里,让天晴感到光明的唯一曙光,就是那个教会她快乐的哥哥,辛酸苦涩中伴着温暖的记忆逐渐涌上来,占据了天晴的脑海。
她想起了和兄长度过的点点滴滴,仰头看着从叶缝间洒落下来的斑驳日光,树荫笼罩在脸颊上,控制不住地沉浸到过去当中……
天晴,天阴,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形影不离,朝夕相伴,晴天总是阳光明媚的,洋溢着欢笑,阴天却令人沮丧悲伤,承受着低落。
可天阴并不像名字那样低落,截然相反,总是挂着一副阳光的微笑,天晴感觉不出来,那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还是真心的。因为在那种阴暗的环境之下,能笑得出来,恐怕脑子已经被烧坏了。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天晴可以肯定,兄长敞开心扉,笑的毫无保留,可他是如何做到那样坚强乐观的?
天阴个子不高,在那时和天晴只差半个脑袋,出车祸之前,天晴记得最后一次看到过兄长的身高,那时她已经和哥哥差不多高了,不过140而已,可天阴都16岁了还这么矮,只能解释说,在严厉残酷的成长环境下,他的身体严重受损,就连生长发育都受到了影响,才会是那种残废一样的身高。
记忆中的兄长,长相清秀的有些像女孩子,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让他看上去有些害羞腼腆,实则落落大方,礼貌待人,阴柔的气质中带着坚韧的阳刚。天晴总是喜欢黏着可爱的兄长,蹭到兄长的怀里,享受被手掌抚摸脑袋的感觉,兄长的手总是很轻柔的拂过头顶的发丝,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柔软舒适。
天阴作为哥哥主动承担起爱护弟弟的责任,从来没有生过气,尽全力帮天晴完成那些父母下达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他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做完。
童年在海量的作业和沉重的学业中度过,这便成了兄弟两人做的最多事情,但更重要的珍重回忆,留存在其他短暂的事当中。
六岁时天晴从“早教班”归来,精神和肉体都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了,阴沉着脸,对生活毫无期盼,天阴十分担忧天晴的状况,这样下去可能会过早的夭折,即使挺到成年,也会走向十分极端的歧路。
作为兄长,天阴不能看着弟弟就这样毁了,冒着被父母惩罚的风险,带着天晴偷偷溜出去,到那些天晴奢望过,却从没去过的地方,放开怀的大玩一场,缓解压力。
游乐场,动物园,海底世界,庙会,夏夜祭,原来牢笼之外的世界,是这般缤纷灿烂,充满美好,只是此前没有机会享受罢了。
天晴还清晰的记得,夏夜祭的那个晚上,两人站在天台上看烟花,自己激动地抱住兄长哭诉两年以来受到的委屈。
天阴温柔地摸着弟弟的脑袋,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小天不哭,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他们的指使的。”
“即使再难,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试着坚强起来,好吗?想哭的话我的肩膀随时都可以借你用,发泄出来就好了,生活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吗?”
“坚持不下去就看不到这么绮丽的烟花了,小天,答应我,下次还陪我来夏夜祭,好吗?”
“嗯!”
后来,在这样的精心劝导循循善诱之下,没有辜负天阴的期望,天晴暂时忘掉了心理阴影,走出低落的状态,重新面对未来。
那时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让天晴面红耳赤,毕竟一个男孩子向兄长撒娇什么的,实在无法好意思说出口。
在此之后,天阴总是会趁着父母出差的空隙,带着天晴出去玩放松压力,就是那时,兄弟俩心照不宣的把咖啡馆作为了秘密度假基地,在狂风骇浪中享受片刻的宁静。
也是这时,天晴认识了咖啡馆的小萝莉,拜父母所赐,在和女**往这方面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天晴,被一个咖啡馆的萝莉小女仆迷得神魂颠倒,自己的钱大把大把的打赏出去,到头来连口汤都没喝到。
这些美好的回忆,仅仅是天阴作为兄长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天晴惹了事,天阴主动站出去承担,被无情的父亲打的皮开肉绽,也没吭过一声。无论什么事都护在天晴的身前,承担着风吹雨打,教导弟弟人生的哲理,该如何开朗快乐的活下去,找到生存的意义。
但天晴印象最深的,却不是前面这任何一件。
某次深夜,天晴路过父亲书房,偶然撞见兄长和父亲密谈,趴到门上偷听,天阴说的那句话,让天晴一直铭记至今,记忆犹新。
“父亲,求你放过天晴!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让他过和我一样的生活?!我会变得比要求的更优秀,由我来做林家的继承人!只求你放过他,哪怕过稍微正常一点的生活也好……”
“我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你还不够优秀,在没人达到继承人的标准之前,我不会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说,只要我合格了,可以继承林家的家业,你就会放过天晴对吗?”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一言为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当时天晴还不懂,到后来,才有了那一幕,天阴病到手上插着输液管,也在挑灯夜战,没命的进步,以此来证明自己,好让父亲停止对天晴的压迫。
人生仿佛也映照了名字一样,雨过天晴,阴在前,晴在后,天阴作为兄长,把悲伤都留给自己,却把快乐都带给天晴。
这就是兄弟两人的过去,苦涩酸甜,辛辣咸腥,有悲苦也有欢乐,生活不只有苦难失落,也会迎来高潮迭起,这就是人生,百味交集。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平凡但伟大的兄长,却没有好下场。
天晴知道,兄长始终是爱着自己的,胜过重视他自己。在被撞击的那一刻,天阴扑上来用身体护住自己承受一切,天晴什么都懂了。大哥他,就是因为有自己在,才会那么坚强的活着,他不能不坚强,否则弟弟就要面对那些非人的折磨。
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天晴是天阴坚强起来的动力,天阴是天晴活下去的依靠,如今他陷入沉睡,这样的兄长,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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