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泽尔阁下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卢西娅仰视着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青年将领。
“只管去做吧。”
“但是,万一.......万一失败的话......”
“那就是天命如此了。”
西泽尔望向正在冒出浓烟的北岸,因为无奈而微闭着的眼睛略有几分失神。
被这位军团长所挂记的对象,兼有弗兰尼斯及翡冷翠两席选侯位,神圣帝国现任皇帝欧仁妮,正被仅剩的部下们围在圆阵的中央。
“陛下,请务必躲在我的身后。”
黑发的女骑士一手倒提朱红色的猎刀,一手紧握着细长的佩剑。背部的箭伤只做了最简单的处理,把露在外面的箭杆小心折断,再敷上药膏暂时止住流血。
“朕知道了。”
“霍夫曼!”
“怎......怎么了?”
“待会儿记得用弓箭给我援护。”
“可......可我这边已经是极限了呀。”
“少啰嗦,我才不管什么可是不可是。”
“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
欧特维尔咽了口唾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止住了两人。
“不要慌乱,朕说过援军马上就到了。”
连“作者”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事到如今,自己居然还能记得稳定军心的责任。这或许该归功于旁边还能保持冷静的欧仁妮。
“虽然这样说显得吓人,但是朕还是建议你,不想受不必要的折磨,最好在失败的那一刻用匕首自行了结。”
你这根本不叫冷静,而应该叫冷血了吧。
这身体到底是谁的啊,对面好歹还只说是俘虏,你这直接就干脆自尽了。正在腹诽不已的时候,一道灵光忽然闪过。
“对面的敌将给我听着!”
女皇绕过齐丽娅,连续推开几个士兵,来到了剑拔弩张的阵前。这样的举动显然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你要记住,现在挥刀所向的人可是贵为皇帝的朕。”
对此佩德罗不过是轻轻一笑,然后大喝道
“今天便是你的死期了,小丫头。”
“然后紧跟着就是你的死期。”
“哼,那又如何?谁想取我的脑袋那就尽管来好了。”
“那你的部下又如何?”
不等佩德罗再说什么,女皇用自己最大的音量紧跟着说道。
“对面的士兵们听好了,这场战斗就算赢了下来,你们也会一辈子背负弑君的罪名,而这毫无意义。你们看看自己的将军,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管不顾,你们愿意为了这样的人战斗吗?”
虽然也多少出现了一些感到动摇的人,可是阿维什军的大多数士兵依然以兵器相向。
“如果现在肯弃暗投明的话,朕就赐予你们骑士的身份,肯砍下这家伙脑袋的人直接晋升为男爵。”
这下子倒是真的引发了不小的骚乱。升格为贵族的诱惑力确实极大,在一部分人的眼里,佩德罗的首级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份领地的授予状。
佩德罗冷笑一声,朝身后的部下们暴喝道
“你们当中有想要摘掉我脑袋的人,大可以现在就站出来。”
自然是没有任何人敢于站出来,有贼心而无贼胆,永远是多数人的真实写照。
“你们不要听信这个小丫头的鬼话,只要在这里取得胜利,翡冷翠就属于我们了,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什么弑君不弑君。我也向你们许诺,拿下欧仁妮首级的人,事后封为男爵!”
佩德罗当然没有许下这种承诺的权力,可现在为了和女皇争锋相对,也是为了鼓舞士气,他只好口不择言了。
事实上,这句话确乎实实在在地提升了士兵们的斗志。和陷入绝境,不得不困兽犹斗的敌人作战从来都是一项高危的工作,所以这些士兵原本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可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只要战利品足够丰厚,那么就算赌上性命去战斗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对于这里的士兵而言,哪怕只是一个男爵的头衔,那也意味着不敢想象的飞跃。不仅仅是自己鱼跃龙门,就连自家的孩子也一并可以迈入上流社会的圈子,做一个平民眼中的体面人。这是多少家庭花费数代人的时间,花费上天文数字的金钱才能够获得的机会。而现在,这样的机遇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只要擒下欧仁妮就可以了。
如果说之前的这些人算是聚在一起的恶狼,那么现在的他们就是罗刹一般的群魔。
“作者”感觉到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的杀气,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家伙怎么变得更加危险了啊。
不过,至少这番行动还是多少拖延了一丁点的时间。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小伎俩也算是成功了。
“陛下当心!”
齐丽娅一个箭步,以惊人速度出现在了女皇的身前。
“哦,又冒出来一个小丫头了啊。”
“你说谁是小丫头啊,你这莽汉。”
多亏了齐丽娅反应过来,佩德罗从上往下的一劈在伤及女皇之前,被及时地格挡住了。
仗着发达的肌肉,佩德罗强行收回了剑势,继而又是一记横斩。
“小的们,动手!”
听到佩德罗的一吼,阿维什军的士兵们顿时一齐拥上,恰似群魔乱舞。
“把备用的弓给我,罗杰。”
“弓倒是还有,只不过现在的你真的还能拉得动吗?”
欧特维尔取下肩膀上的弓,顺手递过。
“总不能能够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霍夫曼用已经皮开肉绽的五指接过弓,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把弓弦张开。
“那么靠近的敌人就交给我好了。”
欧特维尔倒也算是看开了,拔出自己并不擅长使用的剑,背靠着好友。
“就你那剑术,能解决几个敌人啊。”
“一个够本,两个稳赚。”
“死到临头,还是开这样恶趣味的玩笑。”
“对于你这个恶友,开恶趣味的玩笑不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吗?”
“恶友啊......”
“朕说过了,援军马上就会来,你们只管坚持下去就是了。”
正好在这两人身边的女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言抚慰。
“陛下的意志!”
两个战士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背靠着背,各自提起精神。
而在远处观望这一切的华伦斯坦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如此一来,这场卢比孔河会战就算是结束了。”
他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着胜利的那一刻。
然而,这一刻永远也不会来临了。
不知道是哪个阿维什军的士兵最先发现的,总之,华伦斯坦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后面,后面有敌人!”
紧跟着就是海潮一般澎湃的战吼从背后的方向袭来。
南方,不可能!
华伦斯坦调转了马头,睁开了那双碧绿色的双眼。
成百上千的帝国军从那个“不可能”的方向冲了过来,而华伦斯坦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预备队。
至于那些团团围住女皇的士兵就不用指望了。他们本来就战斗了许久,利用人数优势欺负女皇身边的残军也就罢了,让他们去对付敌人的生力军,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正是如此,这群人在女皇的首级触手可及的情况下,丝毫没有悬念地溃不成军,并且再也无法重新集结。
“可恶!”
佩德罗也发觉到情势的戏剧性变化,可他现在被眼前的女骑士缠斗住,根本没有多少闲暇。
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想要投降,就趁现在......我说不定可以让你加入陛下的亲卫队。”
趁着喘气的间隙,齐丽娅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少啰嗦!”
下定了决心的佩德罗往前连跨几步,这样激进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极大的破绽。
齐丽娅把重心放在右脚上,另一只脚后退的同时带着惯性自右上方飞快地斩向了佩德罗的左肩。
“这只手就让给你了。”
佩德罗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齐丽娅倾注全力的一击已经卸下了他的整条左手。
齐丽娅意识到对方壮士断腕的意图所在以后,已经迟了足足两三个身位。
即便承受着失去左手的疼痛,佩德罗仍旧展现出了万夫不当之勇,在一剑了解了另一名亲卫队成员以后,他的剑和女皇之间再无距离。
“今天就在这里同归于尽吧!”
佩德罗挥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剑,这是力道足以劈石断金,完美流畅得让女皇丝毫反应不过来的一击。
倒是旁边的欧特维尔目睹这一幕,飞扑了过去。
女皇被推开到安全的距离,血花在半空中绽开。
“痛痛痛......”
“居然把君主当成肉垫,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喊疼啊”
“被砍了一刀的话,当然会觉得痛了。”
欧特维尔委屈地接过话茬,但马上察觉到异样的违和感。
奇怪,痛的好像不是背啊。
“难道说是失血太多,连带着感觉都消失了......”
在回过头看清楚一切的瞬间,自言自语的碎碎念中断了。
“霍尔!”
欧特维尔呼唤着友人的昵称,可倒在血泊中的霍夫曼没有回答他,并且,再也没有机会回答他了。
在午后的和煦阳光之下,卢比孔河会战迈向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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