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乔·马萨诺·梵·德克。”壮硕的外国军人进入病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说出对方的名字，而不是关门。
如此看来，来者不善之意呼之欲出。
“正是鄙人。”德克躺在病床上回应道，“看样子，阁下也是刚刚到北京的吧。”
“嗯。”军人的鼻音非常浓重。黑暗之中，借着百叶窗缝隙中透出的月光，他找到了椅子。
“在犹豫什么？这种距离缠锁的效果应该不如直接攻击身体吧？”德克有些无所谓似的问道。
可是对方根本没有去回应这个问题，就好像这句话完全不是对他说的一样。
军人坐在椅子上，浑身在窗外月光的挥洒下露不出一丁点光泽。由此，沉默的他仍然会使旁人倍感压力。
“孔乔·马萨诺·梵·德克，我……对你有些印象。”
“哦？那倒真是不胜荣幸。”庆幸对方及时地开口，得以从紧张状态中喘息。
“嗯。”
可惜又陷入到沉默之中。
德克的耐性显然没那么好，他费劲地翻了翻身，最终他决定采取主动。“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莱蒙。”
真是个稳重的回答，称呼别人的时候统统用全名，对自己而言又统统是简称。不知道是为了隐瞒身份还是为了显示对他人的尊重，不过确实是一股纯正的军人风范。
“那么你此行的目的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杀掉一个人。”军人冷酷的特征一览无余。
莱蒙即刻说道，手开始在风衣里摸索。
显然那和前两者没有丝毫的关系。
而德克则愈加平静，正如大多数睡不着的病人们，头枕在膀子上，身体半侧着，朝着窗外的方向。他摸出一块贴在胸口上的缺月形护身符，缓缓将它比对在头顶上，到了恰好掩盖住月亮的时候，嘴角露出笑容。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突然闪入一条黑影。
届时屋子里，皮毛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一种尖锐的声响，黑夜中不禁让人心脏骤然放慢跳动。
那是刀刃在金属上滑动的声音，这一点毫无疑问。诡异的是与此同时风衣上皮革仍在有规律地嚓嚓作响，两个相互抵斥的音调却可以友好的融合进同一个场景中。
玛瑙制成的护符零星反射出刺眼地光，呼啸而来之中的物体毫不吝惜地把柔和的月色和军人的鸭舌帽以及窗帘绞得粉碎。
冲进来的毫无疑问是九月，此时的她手中端着一柄造型与众不同的卡宾枪，枪管的样子形容成榴弹发射器的模样毫不过分，看样子刚才的凶器是从这里发出的无疑。她的脸色平静，整个瞄准的姿势保持不变的情况下，眼睛不断跳跃着。
而壮硕的军人同样不慌不忙，刚刚显露出来的从色头发正被窗外的晚风带微微动着，正好衬托出坚毅的面庞。
“原来是这样。”军人站起来看着破破烂烂的窗帘说道。
德克对眼前的景致早有预见，也就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他对九月的自信甚至超过了自己，男人能从容站起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但是……”
“小心！”德克感到了不妙，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也可以说是杀气。
男人再重新回归座位之前突然加快了重心下坠的速度，与此同时有力的右手将破烂的窗帘简单粗暴地扯了下来，然后甩了出去。
窗帘自然是朝九月甩过来的，在极短的时间内，九月从破洞之中发觉了对方突进的方向。这个时候若是九月退后，那么一旦被罩过来，即使有枪也没有用了。所以她果断选择了身体前倾，争取先对方一步将枪口顶在对方胸口上。
帘子从上，而下。
莱蒙根本没有站在她枪口之前。九月发觉他就在刚才椅子正对着她的方向时，握着卡宾的手虎口猝然一痛，手腕被向上的力道震得一松，接着就被轻易磕掉了。
“咯咯……”喉咙被有力的手锁住，扣在身后的墙上。
“你的教官……应该告诉你，在不知敌人与否的情况下，理智的解决方法是让对方先吃点苦头。”
仅仅是几秒的时间内，九月就吃到了这样的苦头，所幸对方不是敌人。
否则就不只是吃上一记缠锁这么简单了。
“受教了。”
止兵息戈之后，九月没有去在乎脖子上的疼痛，而是认真地敬谢着对方。
刚才的情形，德克在一旁看得真切。莱蒙在扔出窗帘的一瞬确实以相当高的爆发力冲向床尾的一侧，作出了想要绕过去的假象。半秒过后，整个身体向反方向倾倒，浑身的力量全部运用到制动之上，非常不可思议地在极短时间内起跳，落点正是德克的**的缝隙。然后两条如粗壮的腿就这样在床的上方腾跃过去。
直到出现在九月面前，他的整个动作都可以用“精彩”两字形容，毫不拖沓，而又用力考究。
“还好……不是敌人。”德科这样想着，而后从床上努力地爬起来，对着莱蒙说：“那么……你可以简称我为孔乔德克，单论品阶的话，我在上个礼拜刚刚获衔，现在是上士级别；那边的九月属于独立系统，品阶与我持平。”
“莱蒙·路易斯，43岁，美国退役士官，曾参加过科索沃战争，退役衔位……上校。”
“上校！我的天！”
虽然九月没有像德克那么直接，但从双眼中不难看出其瞪大的含义。
“我的任务，如今也是各位的任务，杀掉玻色子，上面的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上帝粒子，两位明白吗？”
“凭什么！？”德克起初听到玻色子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当他听到“上帝粒子”的时候不免有些震惊了。
“那可是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秩序的关键！怎么可以……”
“它现在将是毁灭这个世界秩序的关键。”
“你说什么？”
“弃之不顾的话，半个月内大概就能看到第一波“剧陷”了。
“难道说黑议会他们……”
“我不清楚你们对它的称呼，观测网曾经记录过那段历史，并将其称为“剧陷”。即使在那个科技并不完全发达的年代，它给纳粹乃至世界带来的震撼也是史无前例的。”军人一字一句认真地重述那段骇人的历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吗，在我的印象中，当今希尔瓦格国际魔法师佣兵公司的创始人希尔瓦格，那时应该是位纳粹军官吧。”
“敦刻尔克大撤退。”莱蒙没有停顿，说出了一个词。
“嗯。近代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撤退，保存了30万盟军兵力。也被称为希特勒的一次重大失败决定，为之后的诺曼底登陆埋下伏笔。”
“那可不是什么失败决定，因为希特勒根本没有发出‘停止追击’或者‘原地休整’的命令。”
“怎么可能？那种战争中，即使是超自然的魔法也不会起太大的作用啊。”马上德克反应过来，“剧陷！”
“现代宇宙学中，光线及其他介质可以被巨大的质量所吸引，从而发生偏折。”莱蒙为了让话语更具有信服力，而使用了英语。“当然单单是光线上的偏折仅仅可以欺骗人类的视觉，造成空间上的假象，最重要的是诸如水流和土地的假设移动。”
“我明白了。大致意思就是说，利用那种能力使盟军的输送路线变短，再使德军的追击路线变长吗？”德克敏锐地发觉了对方的用意。
“但是，这种力量就算是与魔法有关的话，那么那种性质的魔法绝不会是S级这么简单。”
“你也看出问题了吗，不仅如此，实际上这种说法存在相当多的纰漏。比方说，单纯的设置质量或移去质量的话，所造成的根本不会是德军没有追上这个结果，而更可能是超级灾难。巨大质量内的引力将跟多带来破坏。”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时间与质量是相关的，而霍金也曾提到过“虫洞”这个词，照你说的，最可信的说法就是那个人利用希格斯玻色子分别制造了两个巨大虫洞，一个便利于盟军撤退，另一个阻碍于德军追击。”一直在一旁默默分析的九月突然插话道。
“看来这位小姐的能力远不止格斗之流啊。”
“啊，她现在可是有哈佛天文学博士的学位。”德克用一种玩味的口吻回答道，不过也马上因此吃了九月一肘。
“不管怎么说，看看它的位置吧。”莱蒙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仪器，复杂的数值和区域分割线中，唯一明显的就是绿色的雷达波文和红色的光点。“上帝粒子这种可以重铸空间质量的东西，必须掌握在坚定维持秩序的一方手里。”
德克定睛一看，即使无法作出具体判断，但是已经可以从方向和距离尺上得知了——目的地正是湛蓝的家，心里一凉。
“你是要我们什么时候配合你？”德克沉声道。
“现在跟我走。”语气中尽是果决。
“我想问如果他们如果没有控制住局面呢？玻色子怎么处理？”
“上级到时候会给出指示。”
“我不懂，这有什么好指示的。”
“你不需要懂。”
德克顿时犹豫了，整个人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四肢被被子掩盖住，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在苍白月光下就像个雕塑。一旁的九月静静地走了出去，给他空间以便思考权衡。不过临走时传递了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他要分清场合；重新坐在椅子上的上校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德克；而且德克已经听到了窗外由远及近的螺旋桨声音了。
“走吧。”他说道。
湛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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