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有些突然，似乎是要下雨了，不过好在这个偏远的小村落已经不需要担心收衣服之类的事了，因为已经没人了啊。
凝望着静静蜷缩在地上，早已失了动静的唐雨荷，李扇他有些迷惘，是悲伤吗？还是懊悔？谁又说的清呢。
他所修行并不求存天理、灭人欲一列，因此他自认自己绝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只是与寻常人比起来，他不太擅长表达感情罢了。
天上的乌云积得厚了，令人感觉有些压抑，那时不时闪过的电光，与钟磬般厚重的雷声，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满与纠结。
“踢踏踢踏”
蹄声滚滚自远山传来，空灵却厚重，比那雷声更加容易进入人心。令李扇那逐渐浑浊的双瞳，又变得澄澈明亮。
七色的神鹿，乘着碧绿的华光与灵风，自高天缓缓踏来，灵气化作透明的道路为它做路。
它四周的随身灵光冲上天空，驱散了那乌云，重新解放了太阳，令光明重照大地。
“前辈，你知道吗？”
李扇抬头望向了天上的神鹿，声音哽咽的询问道。他知道的，七色鹿就在山里，它肯定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吾知。”
神灵吐露声音，回答凡人的疑问，没有丝毫的感情。七色鹿并没有为这死去的人类，感到丝毫的怜悯与悲伤。
它不会有这样的感情，也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那为何！”
只是短短的三个字，李扇的语气却好似是在质问，不过刚一说完，他那略有些愤怒的感情，就平息了下来。只是自嘲似的笑了笑，哀叹自己的可笑。
“汝，应当明白。”
七色神鹿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它并没有生气；只是它那无情的声音，与李扇质问的言语比起来，着实是有些令人心颤啊。
它是神，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具现，不会在乎生灵的死亡，不管是人类还是山野生灵，在它眼里都是一个样。
这仍未出现名字的村庄哪怕血流成河，也都与它没有干系，能够在隐居之所分出心神降临于此，已算是恩惠。
更何况这是人类本身的争斗，它不会插手，也不该插手。一个合格的神，不应该被情感所左右。
那怕它还真的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
“我明白，那您知道是谁吗？”
李扇他明白这天地的规则，自然不会升起怨恨七色鹿的情感，只是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问道，他先前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无法逆转，那便以凶手的血为她送行就好了。
混沌的光彩，又在他的眼中显现。
不能以头颅，她只是个孩子，见不得这样血腥的东西，用千人血就好了。
地上的足迹很混乱，虽然近些年这小村子扩建过，但想要容纳千人，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一些。
而那来过此地的凶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纵使武躯迸裂，真元浊染，修为难在进一步，也要以万千凶魂，为葬。
“吾知道，但汝想做什么，杀戮吗？”
“汝觉得，她会愿意汝为了她，陷入沉沦吗？”
“汝觉得，她会愿意汝为了她，永世不得超生吗？”
七色的鹿看透了李扇眼里的凶光，仍旧毫无感情的问道，化作了一个提问机器。
想要将李扇从悬崖边上给拉回来。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渴求力量、重视感情且有智慧的命中人，而不是一个纯粹的无脑杀戮机器。
纯粹杀戮的道路走不长久，没脑子的死的只会更快。
七色鹿身前浮起一个青色的光球，吐出一口气，那光球顺着气而破碎发出了异样的鸣声。
似婴孩般的音声，驱散了李扇瞳孔中那快要铺满的混沌，化作阴阳二气，匿藏于他眼中，难以再被察觉。
“不！她不会愿意的！也许吧。”
驱散了混沌，李扇有些强烈的喊了出来，到了最后一句却是不敢确定了。
此时的他能够承认自己的内心，是一个喜欢养成的不上流人士；但他却无法知晓唐雨荷的心情，毕竟他不是她。
要知道青梅竹马不过只是败犬罢了，在某些无法播出的故事里，这不过是个增加不可描述**的属性罢了。
也不说得她只当自己是个工具人，又或者只是哥哥，从来就对自己没有感情吧。
一瞬间他的凶相便消失不见，变得有些颓废，与刚才截然相反。
贪嗔痴视为三毒，此三毒残骸身心，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间，为恶之根源，故又称为三不善根。
含浆的三毒迷境，虽名带三毒，却不代表此中只藏三毒，七情六欲尽皆藏于其中。
“无需担心那等杂事，她对汝确实是那般真情。”
七色的鹿再度开口，虽仍是那般无情，但却能听出几分着急。它似乎也对眼前这个小子无法捉摸的脑回路，而感到有些着急了。
就是去打一场神战，也没有比陪这小子唠嗑，更令神心力憔悴的吧？
“吾只问汝，汝欲何为？”
它不太想和李扇扯淡了，天边的血气有些重了，魔气隐藏其中。
它需要李扇做出决定，无论是好是坏，他都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或许对于高天之上的人来说时间还早，失败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但对于他来说，外面的情况将要变得糟糕了，他不得不醒来了。
“我想为她报仇，但要是杀了无辜之人，或许她也不会愿意的吧。”
李扇也有些摸不着自己的思绪了，脑子似乎被塞进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不应该如此不淡定才对。
他因该更稳重一些才对！感情是如此奇怪的东西吗？
“那你要如何报仇？”
顾不上古老的敬辞了，它声音第一次有了些急切的意味，连忙追问李扇。
时间在一刻静止。
勾魂摄魄般的声音在李扇脑海里响起，它的存在似乎被替换了。
他需要一个目标，只要有了那个目标，接下来此中的一切都将会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
“我，我要谋划，找到幕后主使，只杀他一人；诛灭所有堕落的人，不论仙凡。但不，不能牵连无辜者。”
李扇被那声音牵引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自己之后会怎么做。
那幕后的存在叹了一口气，暗示已经打下了，虽然并不牢靠，但总归还是会有用的。
下一刻时间重新流动，那存在消失了。
李扇看着唐雨荷的身体，没了刚才的纠结，那七色的鹿也好像从没变过颜色一样，仍旧静静的立身在高空上。
“前辈，可有什么······”
李扇抬头想问七色鹿，可它却像早已知晓一样，招来五道流光，浮在身周。
“吾有五芝玄涧，凡人服五芝，可得长生不死；涧水如蜜饯，凡人服之亦不死。”
“然，今唐氏女雨荷，已然身死魂消，长生再不可得。”
“若以五芝为主，涧水为辅，施以上霄神雷，可保其尸身不腐，长存万古。”
“汝可愿？”
七色鹿冷漠的看着李扇，它没有说代价，但李扇应当明白。
尘归尘，土归土。想要留下本该消逝的东西，那代价自然应当是相等的。
“请前辈成全。”
李扇将头低了下去，显得非常真诚。
“那便来吧。”
七色鹿踏着虚空，又向着云海深处走去，李扇抱起唐雨荷连忙跟了上去。
······
清澈的云海灵泉，唐雨荷的肉身盘坐似的被放在一张小小的荷叶上，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有些四向摇摆着。
李扇坐在她身后，方才将她稳住。水里五道霞光保持着一个位置，始终未曾改变。
那是七色鹿赐下的五仙芝。
李扇随手唤来些泉水，洗了洗唐雨荷被泥泞弄脏的黑发，他要为她绾髻。
“让李哥为你，最后绾一次发吧。”
这是唐雨荷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按理来说这成年礼不该由他来做的。
似乎是五仙芝与玄涧水发挥了功效，唐雨荷原本有些消瘦的肌肤，一下子就饱满了起来。
连她那一头齐肩的黑发也变了，变作了一席银霜。
李扇的手笨，只能帮她绑一个齐肩的马尾，虽然不正式。但她说过等以后能绾发，就天天做一个马尾。
至于原因，似乎是因为自己喜欢吧。
李扇想着笑了笑，天上的神雷也回应着他的笑，从九天之上降临于此。
此为九霄神雷，非仙境不可抵。
李扇没有，但是“他”有，只是向“他”借些力量抗雷，“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
年轻人饮茶的手顿了顿，无奈的摇了摇头。
“倒真是乱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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