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马车疾驰在王都的街头，引来不少人的注意，马车本身就在各种装饰的映衬下显得富丽堂皇，而在马车前方拉车的赫然是两匹天马，这种六级巅峰的魔兽虽然俊美神秀但非常难以驯服，毫无疑问端坐在车厢内部的存在非富即贵。
奥德里奇和克莱儿坐在道森商会精心准备的马车当中，悠然的品着茶和吃着甜点。虽说是要直接去找大臣，不过在他们见到大臣之前还需要塞西尔首先和大臣谈成关于活动方面的约定，所以两人一点都不急，打算慢悠悠的吃了午饭再去。
不得不说公主的身份尊贵无比，即使是道森商会这种大商会也得全力对待，这辆车属于道森商会用来接待贵宾的专用车辆，金玉其外金玉其中，车身的内部空间相当之大，属于麻雀变大但五脏俱全那种，宽大的车厢里从床到沙发一应俱全，而且考虑到克莱儿的喜好偏向于游戏，车厢后侧的柜子里还贴心的放满了游戏与漫画，就算是让人拿这里当家住上几天都没有关系。
透过车窗的玻璃两人可以看到外侧的街道。和早上的清冷截然不同，正午时分的帝都完全复苏了过来，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道路两侧商店林立，金色的装修中尽显奢华的气息，两侧的人群熙熙攘攘涌动不息，少年少女们挽着手走过街头，鲜红的玫瑰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
克莱儿顺着奥德里奇的视线望去，发现他正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瞳孔里映出穿着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们欢快的约会模样。
“怎么，很羡慕他们吗？如果你想的话等结束这些事情了我可以安排你来帝国的学校上学，到时候你随便在学校大显神威，我保证就算你后宫成群也没人来管你。”
“不，我只是在想等这群人毕业了赫然发现自己在高房价的王都根本买不起房子的时候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笑的出来。”
“噗....？？？？”
你丫的是魔鬼吧！克莱儿一口水猛地喷了出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奇葩，一千个读者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即使观察同一件事人们也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就好比不玩acg的男生看到一个cosplay蕾姆的可爱女生的感想就是这个女孩好可爱我该怎么能够娶到她，而一个在漫展逛久了的男生首先就会以打量的视线望向coser，思考这货是不是女装大佬。
为了掩饰尴尬女孩擦了擦面前湿掉的桌子，然后沉声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有信心让大臣不参加活动吗？一般这种活动都是拥有极高的曝光率，而且对人民有利的活动也很容易拉拢选票，商业大臣没理由会不参加的吧？”
“老实说我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毕竟大臣不是我的傀儡。”奥德里奇摊手“不过嘛，考虑到塞西尔能够随意安排大臣的事务，我们的成功率还是之高。”
“具体要怎么做？”
“说坏话！”
“说，说人坏话？”
“没错，就是说人坏话。”
奥德里奇有些犹豫的看了克莱儿一眼，思考着把这些黑暗的事情告诉给天真无邪的公主是否是一件好事，不过都让女孩看着之前那黑暗的一幕了，这么想是不是又有点伪善？
犹豫之间奥德里奇下意识的开口。
“我们不能让大臣对于活动本身产生抗拒，毕竟活动是计划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的办法只剩下一个，让大臣对于活动的参加者——那些记者，观看的人民等等人感到抗拒就好。”
“哦哦，所以我们要诋毁他们啊，对大臣说某个记者很坏这种？”
“嘛，差不多吧。”
奥德里奇满脸暧昧的笑容。看到这奇怪的表情后克莱儿皱起眉头：
“怎么，我说的不错吗？”
“硬要说的话也不是不对，不过嘛，想要诋毁一个人的话，我这里倒是有更好的办法。事先说明，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真正想要诋毁一个人，第一步我们做的应该是赞美他。”
“赞，赞美他？为什么....”
“我们当然要赞美他！我们在说人坏话，又不是在说自己坏话，总不能显得自己一副小人模样吧！就像刺客从来都是绕到别人后面那样才会出手一样，我们要伪装成他们朋友。”
端起杯中的红茶抿了一口后，少年望了望窗外突兀袭来的乌云，缓缓继续开口。
“当然，赞美也是有限度的，这就得说到我们的第二步了，我们尤其要赞美那些会带来不良后果的美德。”
“啊哈，美德还会带来不良后果？”
“当然会带来不良后果，就比如，唔，嗯，就比如我们可以对领导夸奖某个手下组织能力超强，短短半年的时间中就发动了足足三次工人起义！多么强大的活动组织能力啊。”
“.......真狗啊。”
克莱儿小嘴微张，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她虽然没怎么说过坏话，但是听人说坏话的经验却不少，就好比最常见的贵族的子弟会为了接近她通过各种手段对她说其他人的坏话，久而久之克莱儿自信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有相当强的应对与辨析能力的，但是倘若当初来说坏话的是奥德里奇的话.....
她突然有些害怕。
“当然，第二步也不一定有用，所以我们会进入第三步，简化贴标签。这是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无良编辑们攻击人们时候最常用的手段，说得直白点就是把他的观点过度简化，然后给人贴标签。”
“贴标签？”
“没错，就好比公主大人您是多么温柔美丽的人啊，真的不会因此而遭受妒忌，从而导致团队合作的失败吗？”
听到前半段克莱儿还小脸一红，听到后半段后一张脸又猛地僵硬起来死死的瞪着少年。
这种经验，她还真的有过。在被数十只风狼围攻，小队本该精诚合作开辟道路的时候，小队中的两个女生因为妒忌而选择了下毒手。
不过奥德里奇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种事情，仍然开口补充道。
“最后我们列出他的缺陷同时为他辩护，就像，哦，我敢保证那个儿童杀死了路过的无辜官员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毕竟那个孩子小时候经历了不公，会愤怒也是正常的事情，又或者说我觉得大家对于那个熊孩子的批评并不公平，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位熊父母的放纵。你看，虽然我们是在辩护，但却成功的塑造了一个杀人犯和一个熊孩子的不良形象。”
一口气说完最后的话语后，奥德里奇以一声叹息作为结尾，少年那淡淡的声音很快消逝于马车内，但在克莱儿的心中，那声音却长久回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凭心而论这是完美到让人恐惧的小人专用计策。
人类终究不是全知全能的，一个人对世界，对于他人的认知来源于所见所闻，但是由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见也是有限的，一个人对于他人的影响更多的来源于所闻。
换句话说，就是身边朋友的叙说。
人们大多都不会把小人对于某个人的贬低放在心上，但是对于那种看似温柔正确的“朋友”就不一样了，你能想象到你朋友温柔的在诉说对另外一个人的看法，但心里却阴毒的想着让你对那个人产生厌恶吗？
这种方法能在无形之中改变一个人对于另外一个人的看法，能够让朋友化成敌人，能够让伙伴充满隔阂，这是危险到下贱的方法，本该被潘多拉的魔盒所封印。
不寒而栗。
这种方法很危险、很让人害怕，但是更危险、更让人害怕的则是懂得这种方法的奥德里奇，能够将这些总结出规律说出来，这个到底用了多少次？陷害了多少人？还懂得多少与之类似的方法？
只是.....
“真不搭啊。”
女孩轻轻地叹息。随风消散的诡计本该是最黑暗，最阴冷的那一类，而使用这种诡计的人也理应是失去了正义与邪恶之分的混账，说这话时无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还是衣衫褴褛破烂不堪，脸上都应该带着魔鬼般罪恶的笑容，但是这一刻浮现少年脸上的表情却是肃穆，像是写满了对世间的悲哀一般，少年低声叹息。
这让女孩有点心情复杂。
反派就应该有反派的样子，用着阴谋诡计的小人就应该有小人的模样，计划成功的那一刻只需要展现贪婪，暴怒，尽情进行的释放心中其名为欲望的野兽，诉说这么完美的计划之时也只用一脸嚣张就好，无须怜悯也无须后悔，就像杀人者无须在杀人的时候还满脸的怜悯与不忍，毕竟你都用剑捅穿了别人的心脏，满脸不忍的话会不会太过于虚伪了一点？
但是看着少年那一声叹息克莱儿的心中却微微一动，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回去后看到的关于奥德里奇的任务情报，在帝国那张庞大的情报网之下没有什么情报是收集不到的，从无名的小村子到死魂之丘，从龙骨村到海风郡，上千个地点拼凑起了数百个故事，数百个让她心神摇曳的故事。在那上百个故事当中，少年虽然是从深渊而来的恶魔，但却带来了与绝望相反的存在——希望。
“奥德里奇，阴谋诡计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女孩发问了，这是第一次的询问，也是第一次的审判。
在童话故事里她的身份是被勇者所救的公主，但是这是现实，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拥有审判权力，拥有自由选择权力的公主。
要不要和面前的踏上未知的旅途？这并非是仅仅只有奥德里奇才能决定的时候，女孩同样有选择的权力，而且仰仗地利女孩有着更为宽泛的一个自由——要不要将这种拥有巨大力量的恶魔扼杀在摇篮当中？
“阴谋诡计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奥德里奇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认真起来了的女孩，红色的瞳孔像是在燃烧一样盯着自己，一股威严的气息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这个时候女孩身上才第一次了展露出了其名为公主的气息，作为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之一，她本就拥有俯视众生的资本。
奥德里奇笑了，他笑的很开心。
这样很好，魔王试炼是一场漫长的旅途，在如此漫长的旅途当中如果要一直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寂寞与无趣了，能够了解对方，能够开始思考，能够开始选择，这很好。
他腰板挺直，直视着眼前的少女。
“那阴谋诡计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先说的话就太狡猾了，要不要一起揭晓答案？”
“可以。”
两人取来纸后用笔写下自己的答案，对视一眼后交给对方，看见对方所写的回答后，两人都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没错。
两张纸。
两种不同的笔迹。
两颗不同的心。
一个相同的答案。
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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