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
似乎永远都是阴云密布。
至少从我出生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
压抑的铅灰色，时不时还下起有毒的雨。
据说以前世界不是这样，天空不是这样。但究竟以前是怎样，我不知道。大概人类也已经遗忘。
~~~
当走进天彩湖湿地公园的时候，卫然的思绪就飘飞得很远。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周围的植物很茂盛，绿化很好，大部分都只带了很少一点黄褐色，甚至还能找到一些纯墨绿色不带黄褐色斑的叶子。
这已经是很好的栽培了，据说外域的树叶草叶，黄褐的成分还要多。这公共设施培育的植物甚至可能灌溉用水都是经过净化的，真是奢侈，卫然心想。
今天，卫然必须要到天彩湖湿地公园的文化中心参观一些文物，才能获得文化实践课的学分。尽管自己家就在天彩湖公园旁边，他也拖了很久不想来，到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为了学分不得不来。卫然平时不算是一个太宅的人，所以这次不想来并不是因为麻烦。
而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想看到那些古人、死人做的玩意。为了这些玩意，考古学家的父母死于一次空难中。靠着政府的补助，他获得了直到24岁前的生活费，算是暂时衣食无忧。别人也许会觉得情感上的损失才是补助无法弥补的。卫然倒没有什么太深的情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一个人洗衣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印象中父母常年在外，很少回来。他们对那些古老玩意的爱好早就达到痴狂的地步，为此他们可以不管自己的儿子。
抬眼望，文化中心就在眼前了。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面用巨大的玻璃墙装饰。卫然在上面映照出自己的影子，还有天上密布的乌云。
唉，都是发霉的日常。
他给门口的接待员阿姨递上自己的学生证后，就获得了一张门票。门口有复杂的安检措施。有一台比人还高的机器，人要站上传动皮带后从它旁边经过。据说这可以查看参观者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
卫然不太懂原理，当然自己也没带什么违禁物品。于是很轻松地通过了安检。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看来是今天的日子选得好。
看了看墙上的参观须知后，沿着导图上的路线，卫然来到了文化中心二楼。远远的能听到讲解员小姐的声音。不知今天要看的又是什么鬼玩意，是原始人制作粗劣的生殖崇拜雕像，还是专家都解读不了的石板？不管是什么，反正卫然不仅充满了不屑，甚至有种恶心感。
父母就因为这些玩意死去了，简直太不值了。
不知怎的，他就随意地走了起来。大展厅旁还有一些小展厅，有的小展厅还没布置好，暂时没有展品。卫然想着先去洗手间给自己脸上浇浇凉水清醒一下，虽然给不了讲解员小姐什么好脸色看，但从进文化中心前玻璃墙上映出的自己形象，好像也太颓废了一点。
洗手间一般都在四角吧，一般是一条比较狭窄的通道通向……
正当卫然这样想着的时候，前面拐角处那边，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嗯，丽，暂时无异常。但是我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稍后再联系。”
随后听到一声咔哒，大概是挂断了通信。一个男人从前面的拐角处走了过来。他穿着很普通的灰色休闲装，双手插着裤袋，看到卫然时，目光扫了他一下，似乎没料到这里会有个人。卫然也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大概不到30岁的样子，长得还算帅吧，就是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给人感觉不修边幅，不太精神。
他是不爽我不小心听到他的对话了吗？话说他是什么人？是便衣警察吧，刚才在用微型通话器和别人通话。“无异常”“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稍后联系”，这些词语大概可以猜到他是在和指挥部在联系。
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卫然倒是对这有点感兴趣。贼吗？文化中心门口有保安，内部有监控视频，偷东西谈何容易？
不过又不是神器，有必要在目前的安保上还加上便衣呢？卫然倒是觉得有点浪费了。
浇完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之后，卫然朝着展厅走了过去，刚才的大叔已经不见了。赶紧参观学习完，盖上戳才是正事。
来到某个展台前，他看见前面的玻璃罩子中，红色的天鹅绒上，有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展品。这是两个轮子一样的东西，材质像是某种金属，不过一个轮子发黑，一个是银白色。在两个轮子中间，有一条褐色的衔尾蛇绕在轮毂上，像一条传动皮带把两个轮子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无限大的符号。
这是什么文物呢？卫然虽然对文物本身兴趣几乎为零，但这次他只是觉得这个文物寓意挺强烈的，不像以往见过的东西，一眼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什么用意。
“这位同学你好，是来进行文化实践课学习的吗？”耳边响起讲解员小姐热情的声音，“看到你脸上疑惑的样子，让我们一起来复习复习课堂上学过的东西吧。自从100多年前世界经历第一次虚空震之后，地球的气候发生了很大变化，人类的文明也失落了不少。然而人类并没有坐以待毙。在虚空震之后，世界各处的文物中，有不少出现了一些超自然现象，于是我们就利用这些超自然现象，重新发展了起来，建成了我们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盛京，以及另外四座城市。这些文物，我们称之为‘神器’，可以说现在的文明，就是建立在对神器的研究之上。在神器的发现、研究与筛选过程中，我们又发现了许多类神器或者准神器，我们形象地称它们为沉睡的神器，失效的神器……你现在眼前的这个物件，发掘于旧时代亚洲大陆中部，制作它的文明至今考古界也没个准确说法，毕竟在古代，那里是各个文明交汇的地方。不仅制作文明不明，连用途也不明。但这是一件失效的神器，虽说它不会再引起什么超自然现象为我们服务，但是对它祈祷，说不定能让你运气变好哦！”
依然是那种职业般的微笑，而且出于职业天性，讲起来总是没完。卫然现在只想快点进入下一个环节……
突然，展厅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整个展厅变得昏暗。展厅里有几个独自参观的人发出惊异的疑问。是停电了吗？卫然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几盏备用的红灯亮了起来，同时广播也响了起来：“本中心安保设施遭到非法入侵，请各位参观者立即沿紧急逃生通道撤离。重复一遍，本中心安保设施遭到非法入侵，请各位参观者立即沿紧急逃生通道撤离……”
女人的尖叫声从大厅里响了起来，这个广播刚播完两遍，就咔的一声断了。伴随着广播中断的还有备用红灯也熄灭了，大厅又变成了只能勉强看清路的黑暗程度。
卫然心想不妙，真是那个便衣大叔说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吗？但是，紧急逃生通道在哪里啊？该死，看导图的时候看仔细一点就好了。
“小姐，逃生通道在哪个方向？”卫然只得问讲解员小姐。但讲解员小姐似乎没经历过这些，现在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只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那……那边……”
零零星星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尖叫声，呼喊声已经传入耳朵，展厅里的人在纷纷逃命。正当卫然也想顺着讲解员小姐指的方向，跟着那些黑色的影子离开时，眼前出现了七八个黑色的影子，从影子模糊的轮廓看，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
“全部不许动！谁动老子打死谁！”
其中一个命令道。
讲解员小姐大叫一声，朝着某个方向刚跑出一步，“砰”一声枪响后，脚步声消失了。这让本来已经陷入恐慌的人群更加恐慌，逃生通道那边，尖叫声一下子迸发出来。
那个刚才还微笑着的讲解员小姐就这样倒下了！卫然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外域那个恐怖组织，他们都是杀人狂魔，自己必须得逃！虽然这发霉的日子如同嚼蜡，卫然每一天都过得痛苦万分，然而，生存还是死亡，他从没想过这些问题。突然想到的时候，却深深地恐惧！
紧急逃生通道离这里要经过几个展台，可以利用它们做掩体，赶到那边去。卫然于是一个跳跃躲到了另一个展台后，武装人员很轻易地发现了他，朝着他那个方向连开数枪，玻璃哗啦哗啦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但是，正当他躲进一处阴影中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他却感到腿极度的无力。用手摸了摸大腿，他感到了湿黏。
不知是中了子弹还是被玻璃划伤了，总之，痛得钻心。但他不敢叫出声，生怕武装人员发现他。
“头，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不，留一两个做人质就可以了。主要目的是找那个沉睡的神器。”
“是的！”
武装人员之间这样交谈着，下一步，他们就该走过来把自己抓为人质了。卫然这样想。腿上的鲜血还在流，卫然这时只想问刚才那个便衣大叔到哪去了，为什么不出来救自己。这个发霉的日子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太没意思了吧……
思想越来越模糊，大概流血太多，当不了他们的人质就会死了。大厅另外一边传出了枪声，卫然在中间看到两边不断有子弹擦过金属物体引起的火花，多么灿烂……文化中心的安保人员来了啊，但是，等到战斗结束，大概也晚了吧……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卫然心中响起。
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宏大的存在。
“你愿意继续活下去吗？”
那个低沉的声音问他。
当然愿意了，如果能的话……只是，你是谁？
“如果你愿意，你就接受我吧。”
这是谁，是故事中的死神？但是，死神都是来取人命的，哪会说什么愿不愿意继续活下去？
卫然答应了。不管它是谁，只是由着心中的求生欲望驱使，他也得答应。
“愿你醒来时，我已陷入永眠。”
声音消失了，然后卫然眼前的世界模糊了，模糊了，变得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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