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没意识到所谓的贫穷就是穿亲戚家孩子旧衣服以及鞋子破了就补回来的小时候，我是有一个梦想的。当然，毕竟乡村是相当封闭的文化环境，在我真正理解梦想其实就是实现不了的事情之前，我曾经是十分认真地希望成为一名英雄来着。
跑步上学是想锻炼腿力，吃饭也一直坚持盛两碗，只是当我个子真正长高，力气也变大了之后却觉得自己的梦想其实是一个笑话。
贫穷的阴影萌生了自卑和孤独的情绪，硬要说有什么加深了的话，那肯定是眼镜度数了。
就是这样的我，这样阴郁而不讨人喜欢的我，常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譬如：与你们无关吧、可不可以让我静一静、能离我远点吗，诸如此类的羞耻发言。青春的叛逆期让我蒙上了不少黑历史的现实至今还在折磨着我，但是比起这点，这种痛楚也令我醒觉着一件事情。
那其实是一种求救的信号。因为无法直白地说出自己很痛苦请你们救救我这种话，所以才用另一种尖锐的语言替代。结果我失败了。我没能成为英雄的同时，也没有人愿意成为我的英雄。
但是我现在听到了同样的信号，而且她还有救。
“我可以摸摸吗？”
重新正坐在另一种意义上一丝不挂的七瞳岚面前，我一本正经地发出请求。
“年轻的雄性会对任何雌性产生欲望吗？”
“好吧。”
七瞳岚一边说着奇怪的话语，一边宽开衣裳。
“吾的身体不知能否满足汝的欲求呢？”
“停停停！！你在干嘛啊。”
“汝想隔着衣服摸吾的胸脯吗？体验会降低哦。”
“我只是想摸摸你额头上的角而已啦。”
明明没有运动过，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累。七瞳岚作为一个女生也太没自觉了吧。不对，如果她不是这样的话，我刚才裸奔的变态行为早已经被判死刑了。
“原来如此。”
轻轻点头之后，她总算是把衣服穿回去。眼睛合上，嘴唇紧闭，额头自然往上扬一点。
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是否也会发生这种场景呢。
总之邪念先压制一下吧。我用手指的嫩肉轻轻碰了一下触角的尖，并没有想象中的锐利呢。而且触角的整体只有七厘米左右，弧度也小，颜色偏琥珀色。化学老师说过，呈现物质特性的，除了外形，色彩，气味之外，味道也隐藏着许多信息量。
所以，舔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汝摸够了吗？”
“先不要动。”
睁开眼睛的七瞳岚被我按住了双手，眼睁睁地看着我舔了一口额头的触角。味道很淡，略微苦涩的感觉有点像牛角碾磨出来的白汁。
“这样问可能有点蠢，但是七长老你为何觉得这根角是黑龙的诅咒？”
“七长老？”
七瞳岚整个人仿佛是失去电源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不过静止的时间似乎也只是一瞬，宛如按了重启键的她滔滔不绝道：
“御龙派第二代掌门傅姬发留下的御龙道术里提到，五百年前那场战争其实是不分胜负。流传在民间的故事只是为了安抚民心捏造出来的。真实情况是黑龙率领的魔群与人类战斗得难解难分，结果傅姬发与黑龙立下了一份没有人知道的契约。”
“仙道至尊傅姬发法力无穷，世间万物怨念孕育而生的黑龙王也拥有着不破不灭之身。于是一人一龙以血发誓，停息战争。但作为代价，黑龙需要将肉身封印在中原地脉，而傅姬发则要拔出灵根，永世不得修仙。但是生性狡猾的黑龙在肉身被封印之前便命旗下的龙王待傅姬发自废修为之后，再次进攻中原。由龙族引发的第二次人龙大战中，御龙派出现了两颗耀眼的瑞星。一个是降龙使贾思忆，一个是灭龙使断长发。而预料到黑龙会出尔反尔的傅姬发也在契约内设下了可怕的违约条件。最终的结局就是龙族的殒灭。”
“只可惜万万没想到，即使龙躯被封印，但是积聚了几千年世间怨念的黑龙元神竟然对中原大陆的一切修士施下了恶毒的诅咒。凡是修仙之人最终都会步入化身龙族的命运。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执迷不悟之人。”
讲完了一串故事之后，七瞳岚的似乎恢复了原来的气息。只是表情是没有任何变化啦。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我不想死，快想办法救救我。是吧。”
根据自身的黑历史，我毫不隐晦地把她那段乱七八糟的暗语翻译出来。
“吾想说的只是现在的状况是吾自身招致的罪孽，与汝无关。”
“我明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我不想死，麻烦你救救我。”
“汝有认真听我说话吗！”
“不要相信我的胡言乱语。”
“汝一直在歪曲吾的意思。”
“我是真心很害怕，求你不要离开我。”
“汝~汝~汝~”
哭出来了，仿佛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以孩子的身份哭泣一样，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流着眼泪，双手惊慌失措地不知如何应对眼睛冒出来的硕大泪珠，哗啦哗啦地顺着脸颊流入脖子。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就像在聆听一场久违的大雨一样，祈求着雨水过后又是一阵清凉晴天。
成功把一百六十多岁的小女孩弄哭之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从衣袖里抽出我的内裤住了鼻息。昨天有洗干净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汝会读心之术。”
实际上，我只是在胡言乱语而已。就算是哭都摆着石膏脸的你，我怎么可能看得穿你在想什么。虽然我很想这样回答她，但是——
“你过奖了。现世的男性里，有着一种名为苦逼单身狗的族群，他们对人心的把握比我不知高出多少倍。”
“按汝之所言，现世的男性都是十分优秀的存在，特别是苦逼单身狗。”
“得到七长老的夸奖，想必他们都会十分荣幸。那么我们回到正题吧。”
“汝有何打算？”
“我也想跟七长老立下一份契约。”
似乎感知到什么，七瞳岚旋即收敛气息，方才有点松懈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请不必紧张。这份契约需要双方同意才能成立，如果存在损害对方利益的地方，大可提出来。”
“汝的灵气十分虚弱，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是灵质却十分异常，极端扭曲的同时又彷如大海般稳定。为何会有左己跟你这种人存在，吾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吧，为什么这里会提到左己呢。
“那么我先说契约的内容吧。”
“秉持着公平公正，互惠互利的契约精神，这份契约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纪守空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必须替七瞳岚找到解除龙化的方法。”
“吾需要确认一下。这份契约的目的是否代表着，只要吾一天没有解除龙化，汝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
“嗯，将玉壶打开吧。”
“打开没问题吗？”
门郎说过，这个玉壶封印着七瞳岚委托他照顾的灵宠。但是这个玉壶仅仅有一个手掌大小，而且只是盛酒用的感觉。啪一下，我拉开瓶塞，结果里面突然不停地冒出黑色的蝴蝶。
“挥墨成仙吧，朱笔。”
随着稚嫩声音的召唤，黑蝴蝶纷纷聚到七瞳岚的手中，结果一支笔身通红的巨型毛笔出现在娇小的七瞳岚怀里。
“变小一点。”
仿佛有灵性一样，笔身真的变成了方便她书写的大小。
“朱笔喜欢的花蜜只有门郎有培育，所以每年一到花期我都会让他照顾一下朱笔。只是最近可能吃得太多了，笔身变得有点重。”
呃，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知七长老召唤朱笔出来有何用意？”
我也差不多厌烦说这种文邹邹的敬语了。
“契约的笔记。朱笔的能力是书写法术规则。只要是它写出来的文字能构成合理的意义的话，都能产生法术效果。就像这样——”
她对着手边一个茶杯隔空书写了一段不知名的文字之后说道：
“汝试一下拿起那个茶杯。”
按着她的指示，我伸手拿起她旁边的茶杯。可是——
“拿不起来？！”
原以为轻而易举的事情，杯子竟然像粘住了地面一样一动不动。于是逞强的我干脆爬过去双手用拔的姿势使劲，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往回滚了两圈。
“以你的修为是拿不动这个杯子的。”
说着这样的话，七瞳岚毫不费力地拿起杯子，甚至还喝了一口里面的茶。
“我给这个杯子书写的规则是，修为在元婴以下的人无论如何都拿不动。”
“难道结仙途的不动桥规则，还有练气三班的开门规则都是你的法术？”
“汝所说的炼气三班吾是不知道，但是不动桥以及交朋友的开门法术确实是吾跟朱笔的能力。”
真是悠哉悠哉的家伙。这么说她灵宠的能力是真本事啦，事到如今才感叹她的天才会不会有点晚。
“那么用朱笔书写契约的话会怎样？”
“按照汝所订立的契约，如果在吾元神殒灭，肉体化身龙躯之前还没能找到解除化龙方法的话，契约的灵力就会将你永远束缚在这个世界。”
虽然我是抱有一定觉悟才提出这个条件的，但是会不会真的玩太大了。
“呃。。那个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
话还没说完。
“我擦咧，已经在写了！！”
七瞳岚已经在一卷白纸上写完了方才我说的契约内容。
“继续吧，少年。”
“汝的愿望，吾会一字不漏地写进去。”
事到如今也只好豁出去了。
“契约的条件。第一，七瞳岚须以长老身份收纪守空为徒，并毫无保留地传授法术；第二，提供任何一切有关阴阳回音的情报，不得隐瞒；三，七瞳岚今后若成功治好化龙病，必须竭尽全力协助纪守空返回现世；”
“还有第四条：今后若纪守空因死去、失踪、丧失行动能力等原因无法继续寻找治疗化龙病疾，七瞳岚必须用尽一切力量活下去，不得反悔。”
“吾~果然无法理解”。
豪爽地挥笔，飘在空中的白卷浮现出一行行契约内容。然后，就在白卷的末端，出现了七瞳岚与我的署名。
“契约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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