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拔弩张
“送黑暗一发子弹，欣赏硝烟弥漫。”
“用最高傲的姿态，开启末日狂欢——”
游刃有余地唱完高音部分，瀛川的眸中闪过一阵失望。
场下太暗了，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一团黑影才是那个该死的“明姬大人”。不过，按照常理来说，最重要的人物总是坐在最中间的吧……
他借着旋转的舞步不动声色地望向中央，依稀看到一个比周围黑影都要小上一圈的身影。
唔……怎么有小孩子？
还来不及细想，伴奏就将他带入了下一段合唱中。
……
“砍下你笨重的头颅，是我最大的仁慈。”
“保留最后的荣耀，聆听死亡之河吟唱。”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发声的时候，宫牧迫不及待地借着舞步滑向舞台最前端——
“我看见神明怜悯的眼睛，从云端降下福音。”
音响中传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宫牧不敢置信地望向舞台另一侧的男子。
只见那个被称为深海妖精的男子正慵懒地靠着台上的一棵布景树，眼角的银色饰片莹光流转，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唱了别人的独唱。
该死的，这个家伙，怎么胆敢抢他的歌词？！
宫牧怒火中烧，却猛地回想起他在休息室里的警告。
——“好好珍惜今晚吧。”
“因为你……完、蛋、了。”
糟了，难不成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宫牧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该死的，他可不敢单独跟他合唱，单单比唱歌的话，没人能比得上这个人！
普通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永远赶不上那些真正的天才，而瀛川就是这么一个令人嫉妒的存在。
出道后不久，那个家伙就被冠上“深海妖精”的名号。这不是因为他妖孽般清绝的外貌，而是源于那充满魔力的歌声。每当他唱歌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传说中靠歌声来勾取人类灵魂的人鱼。但凡听过他唱歌的人，就无法戒掉那如极光一般绚烂而神秘的歌声。所以哪怕唱片市场再低迷，他们组合的专辑却依旧能够卖出令人吃惊的成绩。
更可恨的是，他的音域非常广，无论是怎样的歌曲都能被他唱出特有的味道。只是后来经纪公司为了突出他的与众不同，特地让作曲者增加高音部分的比例，所以反倒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安静唱歌的时候也好听得令人震惊。
这个家伙从出道以来就傲慢得要死，不过他的确有傲慢的资本，粉丝们也偏偏吃他这一套，所以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他都尽量避免和这个家伙起冲突，一直以来也都相安无事。
但今晚是个例外。
根据他平时打探到的消息，诺亚之城的领主是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女人，最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男人。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她挑中，被带入那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他就忍不住得意忘形，逞一时口舌之快羞辱了姜贤宇那个窝囊废。
瀛川和姜贤宇这两个人也算是绝了，明明性格南辕北辙，关系却意外地不错，兴许是因为两人来自同一个城市的缘故。看瀛川的架势，今晚是肯定要压他一头了。他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但也没什么法子，只能依靠一些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来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醒目一些。
可是就连他也知道，只要那个家伙一开嗓，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只是陪衬而已。
宫牧猜的不错，当瀛川再次独唱时，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无法移开——除了被黑色斗篷笼罩的少女以外。
“啊，真是个连男人都会心动的家伙啊……”伊藤弘树小声感叹着，脸上的横肉被挤成一层层的褶子。
“就是听说性格有点犟，明姬大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孩子吧？”他微微眯着眼自言自语，食指无意识地刮蹭了几下大腿根部，眼角堆叠起丑陋的笑纹，像是有了什么不错的打算。
“明姬大人——”
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女被谄媚的声音吵醒，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明姬大人！”伊藤弘树蛮横地越过两位同僚，坐在了她正前方的位置，语气讨好地搭着话，“明姬大人，你觉得今晚的表演怎么样？”
少女没有答话，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抚着黑豹的头。后者则缓缓支起脖子，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威胁十足的幽光。
伊藤弘树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退意油然而生。但一想到那把令人神魂颠倒的声音，他又忍不住再次鼓起勇气。
“大人，台上的这些孩子们有哪一个是合您的胃口的吗？”
听到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少女抚摸黑豹的动作一顿，藏在兜帽下的精致脸蛋显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嘁，这个大叔脑子是有毛病吗？
她又不吃人，为什么要对人类有胃口？
伊藤弘树被她停下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触怒了她，连忙开口补救：“啊，请您一定要原谅我的失言！只要是您喜欢的话，就算全部带回去我们也不会有二话的！”虽然很想把那个青年当作自己的私藏，但是跟入驻诺亚之城相比，深海妖精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少女眯了眯眼睛，总算琢磨出了他先前那句话的意思。
森野说的没错，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辈。把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完全不考虑当事人的心情……嘁，他们才是最应该被丧尸吃掉的垃圾吧。
“是在下又说错话了！大人的城池里一定……一定有更加优秀的青年，怎么会看得上这些平庸的角色，我……”
“够了！”少女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尽管芒果千层豆乳盒子雪媚娘很好吃是没错，但是听了这位油腻腻的大叔说的这些恶心的事情，她真的会很没胃口啊！
“大……大人？”没想到诺亚之城的领主会突然发飙，伊藤弘树吓得一哆嗦，肥胖的脸上渗出冷汗。
“你知道诺亚之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少女倨傲的语气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啊？这……”伊藤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倒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答案，“是这片大陆最高的权力吗？”
见少女没有应声，他赶忙又改了回答：“是全世界才对！是这个世界最高的权力！”
少女蓦地站了起来，冰冷的声音像珠玉一般流泻而出。
“诺亚之城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生活在城里的我们还对人类的未来抱有热切的期待。”
“就算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依然谨守人类社会的规则和秩序，等待光复的那一刻。”
“如果有一天，连诺亚之城都不复存在……那么，即使你们这些家伙还在外面活动着，我也会当作人类已经死绝了。”
“因为，在我的眼里……你们这些冷酷的家伙，和那些喜欢吃生肉的丧尸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淡漠地扫视着这群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日本军人们，兜帽下的脸蛋上没有丝毫怯意。
“你们，只是一群侥幸拥有智慧的野兽罢了。”
“诺亚之城，绝、对、不会欢迎你们！”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个巨大的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这群日本军人的心脏上，直到将最后一丝希冀也化成粉末。
“该死的！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居然敢这么跟长辈们说话！”
“不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吗？我们就应该直接冲上去把它夺下来！”
“就是就是！”
……
叫嚣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伸手摸上了别在腰间的枪支。
一直护在少女左侧的高大男子默不作声地上前半步，捍卫性地将她挡在身后，仿佛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峰。
“各位，请安静下来——”一直坐在一旁观察事态变化的藤井治终于站起身，平静地出言安抚众人。
“藤井长官，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被人形容成丧尸一样的野兽绝对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血气方刚的柴崎武仁愤愤不平地说道。
藤井治没有理会他的不满，反而好脾气地对笼罩在阴影里的少女说道：“明姬大人一定是误会了。请您相信，我们也抱着和您一样的愿景和期待！”
少女不接话，身后的黑豹却像是通晓了她此刻的心情，朝着黑压压的人群露出森白的獠牙。
藤井治避开黑豹的视线，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诺亚之城中没有正规的驻军，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一旦有尸潮经过，很容易就会被吞没……”
“不会。”
蓦地被打断话语，藤井治有些回不过神来：“您刚刚说的是？”
“诺亚之城不会被吞没，也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消失。”少女的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藤井治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少女平静地说道，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因为，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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