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一不知道小夜想到哪里去。
他很少见到小夜像现在这个样子，不说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上，跟平时判若两人。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叶星一忍不住这份沉默，想从小夜的口中知道些东西。
“到了，就在这里下车。”
小夜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指着前面某个地方，司机踩着刹车慢慢将车滑过去，停在了正门口。
门口的正上方，写着xx孤儿院。
可能是过了晚饭时间，在种满盆栽和植被的庭院中，很多年纪六七岁到十多岁的在几个成人的照顾下，成群结队一起游戏。
“在遇见你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住在这个地方。”
小夜带着叶星一穿过半掩着的大门，口里叙述着自己的经历。
“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我不太记得，恩，有可能是从小就待着在这里吧，虽然后来我搬出去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回来看看。”
孤儿院？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童年，连过去的事都很少说。
叶星一跟着黑发少女，在孩子们聚拢到身边之前，走到了小夜要找的人。
“她是一直负责照顾我的人。”
小夜指着不远处和孩子们一起游戏的女性。
“现在还在这所孤儿院里面。她刚过三十岁生日。在这里，她待了十年。”
“我问过她‘你还年轻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地方？’，才二三十岁，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你知道她回答什么吗？”
小夜抬起头，用漆黑的瞳孔仰视少年。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似乎全被深不见底的洞穴吸进去，世界好像就只剩两个人一样。
叶星一当然不知道。
“她说这是她的选择，她因为某种疾病，天生就丧失了生育能力，可是她喜欢小孩，喜欢和孩子在一起。所以，她决定放弃一切，将一生贡献给孤儿院。”
“她承担了很多压力，来自家里的，来自朋友的，甚至是来自院长的，可是这是她的选择，可是她坚持下来，按照自己的决定仍然在走下。”
夜晚的凉风将少女的黑发盘起，她穿着黑色的蕾丝裙，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叶星一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抚摸她的头。
“知道她的来历后，你准备怎么办？”
少女问道。
“别跟我说什么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眼前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吧之类的话。你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想都不想就去帮助别人。”
小夜的话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可是在别人给予你温柔的时候，却无法选择是否接受。你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真正的感受？你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有没有真正的去选择过？”
“我生活在孤儿院的时候，懂得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事情，自己的决定自己必须要承担责任。因为没有亲人可以给我提供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要么接受，要么放弃。有人想要领养我，我选择放弃，因为我害怕陌生人。离开孤儿院，我选择接受，因为那时的我已经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且自己的能力足以养活自己。”
“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所以每个选择都要自己决定。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
小夜握住叶星一伸过来的手，面露微笑。
“我想知道，你犹豫的原因是什么？”
犹豫的原因？
白衣少妇，斯文男子，还有伸过来的温暖的那只手。
醒来之后，会发现都是梦。
抓不住的梦而已，虚幻的梦而已。
一直想要待在身边的人，哪一天也会无可奈何的离开。
一直饱含期望的人，哪一天也会失望的转身离去。
想要紧紧抓住这些，最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那种能力。
“即使做出选择，可是无法完成自己的目标，那又有什么用？”
少女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似乎是想传递某些东西。
“选择的意义不在于完成，而在于本身的选择。你有没有完成选择只是结果而已。在结果还没有确定的时候，怎么影响开始呢？”
“你也知道的吧，不是所有事情靠温柔就能解决。你保护她，并不是因为你选择保护她，而是因为自己的温柔善良让你这么做而已，但是真正的温柔，是担负起那份责任。”
“你必须得面对成长，成长带来的就是一个又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逃避，但是倘若必须更进一步，你必须面对他们。”
“我看过你的小说，就像主人公可以凭借勇气再次深入林中，作家因为一时冲动写下小说。”
“主人公可以逃避传承宝物带来的责任，但是想要救银发王妃，必须做出选择，用自己的勇气，去承担那份随之而来的责任。才能成为真正的勇者。”
“那位作家想要成长，必须承受读者的期待，带着这份责任不断前进。才能成为真正的作家。”
选择和责任。
少年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词。
他蹲在地上，视线刚好与孩子们平齐。
十几个人分成几波，有的人围在花坛边，有的人则是爬上器械，在从上面爬下来，那位一直在旁边守候着的阿姨则是平静的看着她们。
迟早有一天，要面临无法逃避的选择。
选择，必须要承担随之而来的那份责任。
既然如此，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自己真正的选择，真正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促使自己当初决定帮助依依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一味的逃避选择，只是单纯的按照自己想法行动，忽视掉了背后的责任，才会在那个问题上犹豫。
不是吗？
任性的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想法，只是用逃避获得一时的心安理得，不对不对不对！
小夜将右手放在他的头上，就像叶星一平时做的那样，左手从口袋中拿出小巧的U盘递给他。
“去寻找你的理由吧。这个给你，说不定你会用到。”
“什么东西？”
“破解资料时顺便的收获，先拿给你。起来了，我们去给她打个招呼就回家吧。”
“恩。”
少女领着少年，离开了原地。
其实真正依赖着别人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她才是那个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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