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现在更糟糕的了，秋娜感受着逐渐虚弱的身体，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自己只能够无力地等待着这一切的终结。
秋娜或许应该已经清楚了，自己喝下的那杯茶里或许就是致死的毒药，因为丽羽·卡科罗曼并没有选择杀死卡科罗曼公爵，而是在搜寻了一些信息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伴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秋娜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原本温暖的会客室开始逐渐变得寒冷，就仿佛地窖一样，冰冷刺骨。
她尽量坚持着自己不要多想，但是越是如此就越是有一大堆的思绪不断地冒出来，就仿佛污水沟里的气泡，一个个地不断地浮现出来，然后破裂，迸溅出恶心的东西。
身体的麻痹感开始加重，渐渐地开始失去一个部分又一个部分的知觉，而这个时候仿佛无论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的秋娜却完全没有在脑子里思考如何求生。
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吗？
地板好冷……
心好痛……
伴随着自己那逐渐缓慢并且越来越清晰可闻的心跳声，秋娜的脑海中逐渐变得空白，然后陷入了黑暗，只是在弥留之际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在动着，哪怕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也在尽力地在说些什么。
那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时间流逝————————————
“咳，咳咳，我……我没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娜突然在一阵距离的不适感中苏醒了过来，而她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的大门，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不那么刺眼而又十分温暖，然后她注意到了边角阴影处的那个少年，仿佛燃尽了一切般抱着单膝蜷缩在墙角的少年。
“四季……”
“啊，你醒了啊。”
等到秋娜走到了他的身边说话他才注意到秋娜已经醒了，这根本不是平时的他会做的事情，这么迟钝的家伙根本不是他，看到这个样子的他秋娜不由得冒出火气，但看到这样的他却又什么都做不出来，最后只是靠着墙壁在他的身边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抱歉，我来迟了。”
良久，四季开口了，仿佛带着一定的觉悟，他如此说道。
“发生了什么？”
“我遇到了污秽之翼的一员，在抢夺名单的时候。而在战斗的最后他自爆了，我虽然勉强保住了生命，但是却昏迷不醒。”
“……然后呢？”
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秋娜停顿了片刻后继续问道。
“我来到了卡科罗曼公爵的宅邸，然后看到了她，那个我几乎都认不出来的丽羽·卡科罗曼，她穿着一袭淡金色的长裙，跟裙子一样颜色的长发垂到脚裸，蓝宝石的蝴蝶发饰装饰在那耀眼的长发之上，如同宝石般翠绿的双瞳仿佛剑一般展露着属于她的锋芒。那一刻，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是她的身上散发着光辉，那让我感到有些耀眼的光辉。”
“……真的很漂亮，那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大小姐。”
没有去看四季的表情，因为秋娜也不想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然后她对我说：名单，你有吧。将那份名单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份解药。”
“……原来，你救了我啊。”
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一旁的卡科罗曼大公的尸体已经彻底冰冷，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他在最后的选择中选择了自己。
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秋娜的心脏不知不觉地一下一下，加快了跳动。而对于这样的自己，秋娜却无比的厌恶着。
“你知道吗？大小姐她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吗？如果还有人能够让大小姐回头，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知道。”
“你知道吗？如果你救活的人是卡科罗曼大公的话，大小姐就会得救。”
“我知道。”
“你知道吗？大小姐在那一刻希望你救的人并不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希望你救的人也不是我。”
“我知道，但是我选择了你。”
“……”
沉默，在这两个人之间轮转，或许此刻他们两个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你哭了？”
“才米有。”
听着连话都说不清的秋娜，四季往她那边靠近了一些。
“干嘛？”
“借你一个肩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毫无客气在自己的肩膀上放声大哭的秋娜，四季却什么都没有去做，就如同他所说的一样，他只给了秋娜一个肩膀，他也只能给秋娜一个肩膀。
良久，哭声渐渐平息，四季鬼使神差般的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绿发的魔女你知道吗？她的占卜很灵验的。”
“这算什么？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听着四季那不着边际的话，秋娜破涕为笑，虽然她依旧扑在四季的肩膀上，但是从声音中稍微听出了那么一点笑的感觉。
“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
“占卜啊，大小姐和姐姐都很喜欢这种东西。”
“那么你呢？”
“……比起占卜，我更相信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听起来就很有你的风格。”
“但是既然这是你推荐的，我想我还是去一次比较好吧。”
这么说着，四季感觉到秋娜的头在微微晃动。
“虽然我想或许不可能，但是你应该不会拿我的衣服在搽鼻涕吧？”
“反正你的衣服也是投影的，有什么关系。”
“很脏的啊。”
“有你这么说的嘛，我好歹也是一个女的。”
“我敬你是条汉子。”
“滚蛋。”
就这么斗着嘴四季都感觉久违了，如果连唯一一个可以跟自己斗嘴的家伙都离开了的话，就算是四季也会寂寞的吧。
“你干嘛？”
“不是你让我滚蛋的吗？”
“……求你了，再这么待一会。”
“啊，我明白了。”
第一次看到秋娜这么软弱的样子，四季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一定不会相信那个秋娜·莱斯特还会有这种样子，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给。”
“什么？”
“你的档案，还有补考的通知书。”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档案是从老师手里拿的，你们三人的都有，而补考的通知书则是我自己写的。”
听着四季的话，秋娜忍不住吐槽道。
“你自己写的算怎么回事？”
“没办法，因为当时根本来不及做这样的事情，只能够自己写一份了，放心吧，学院那边我已经摆脱十六夜小姐跟若曦说过请她帮忙了。”
“还真是拐了一个大弯啊，你也不嫌麻烦。”
“因为这件事情就是这么麻烦，所以别留级啊，你。”
“……别用倒装句了，一点都不帅。”
“要你管……回去吧。”
“不，我想看到最后，能够再等一天吗？我想看着这一个事件的最终结局。”
抬起了头，那微微泛红的双眼所流露出的是坚定的光芒。
“你还真是坚强呢。”
“不，我一点都不坚强。你会陪我看到最后吗？”
“恩，约好了，我会陪你到最后，然后一起回去的。”
“谢谢。”
第二天，在宽阔的广场上，秋娜和四季目睹了那一瞬间，丽羽·卡科罗曼披着布满了徽章的华贵服饰，在众人的欢呼声和赞誉中走上了舞台，在一句句英雄的赞誉中接手了她父亲的位置，永恒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大公诞生了，这一幕必定将计入史册。
“真漂亮啊。呐，四季，你说大小姐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
“如果是对的，那么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如果是错的，此刻的大小姐却是那么的耀眼，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的大小姐都要耀眼，也许从此刻开始她才真正的在活着，真正地在过自己的人生。”
“……我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不知道一件事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时候，就证明你真的已经长大了。”
“……我们成长了吗？是啊，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孩子了。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沉重了呢？”
“……”
“四季，走吧，我们回去吧。”
“嗯。”
最后四季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陪着她坐上了长长的列车，走过了长长路，来到了熟悉的学院，然后连一句打气的话说不出来的，也没有阻止的看着她立刻就进行了补考。
看着她那仿佛要将自己的愤怒全部倾泻出去一般的射击，看着一只只箭矢命中红心，看着她一次次的不断起舞着，仿佛是将自己的压抑全部踢飞的舞蹈，然后在补考的最后，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她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满脸笑容地说道。
“抱歉，我留级了。”
“……我看到了。”
“我留级了。”
“…………我知道了。”
“我留级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只有这一次我输了，但是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输，无论是弓箭也好，谋略也好，判断也好，决心也好，我都不会输。”
看着这么宣言完毕，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的少女，四季默默发出了感叹。
“你实在太坚强了，秋娜。”
“别用倒装句了，一点都不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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