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我马上绞尽脑汁思考答案。
“存在的意义嘛……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你不也是那个世界的人吗?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对。难道神创造我我真的就只是为了实验?”
“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被另一个神创造出来的呢。相比于我，你可幸福多了。”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这个问题谁都想不明白的。天知道那帮混蛋到底是怎么个心态。”我说完，向天花板竖起中指。
“等我离开这个世界，我一定会让那帮混蛋遭到审判的，亲自的、肢体方面的那种。”
“你还能离开?”
“一个神告诉我升到十级我就能知道怎么出去了。”
“你真的相信那个神的话吗?”
“可以啊艾丽娅，居然会怀疑神的话。如果我知道神真的存在的话，我可没你这么大胆量。”我说完敬佩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换话锋。
“当然了，我也可能是被她涮了，也许等我升到十级，那个人就会说什么‘你升到一百级就能出去了哦’之类的话。”
“那就没必要去升级。”
“嘿嘿，走一步算一步嘛。万一她说的话是哄我的，我也不亏!毕竟这个世界真的很刺激，我这么来一遭也是很开心的。当然，刚刚那个屋子里的东西我是不想再遇见第二次了。”
艾丽娅好像对我无所谓的态度有些讶异。不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已经看开了，所以在说完这些话后我只是哈哈大笑，把一旁的艾丽娅吓得虎躯一震。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艾丽娅用平淡的语气说。
虽然她装的很不错，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她瞟过来的小眼神。呵呵，又在和我开玩笑了。
“我拿这句话当做是你对我的赞美可以么?”
“不可以。我刚刚是在责怪你。”
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抱歉吓到你了，不过这个事情相当有趣啊，我不笑出来的话会难受的。”
“这也算有趣?那看起来你原来的世界相当没意思。”
“没意思的话……也不算啊。在我的那个世界当普通人可开心多了，没有皇帝老儿要保护，也没有怪物要防范。你只需要好好赚钱，然后享受生活就好。”
“……真不错。”
“是啊，可惜你来不了，不然我还能带你去各种地方玩，商店都二十四小时营业，可爽了。哪像这里还有什么宵禁，搞得一点夜生活也没有。哎呀，那种生活相比于这里简直就像神仙一样。可惜啊可惜，你来不了。”
“那种生活的确很诱人，可是你要怎么回去呢?升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艾丽娅貌似有看到我说话时眼角微微得意地上挑，所以马上还击。
可惜啊可惜，如果这句话是对几天前的我说的话，我或许会受到严重的打击。但是抱歉，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回去什么的以后再慢慢说嘛，我有说过我很讨厌现在的生活吗?倒是你，艾丽娅，你是要一直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的人啊，你难道就不想改变一下你的生活吗?你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活呢，干嘛这么听你奶奶的话?你要反抗啊。”
“我有这么想过，但是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
“因为这就是现实。”艾丽娅不知不觉又和我玩起了文字游戏。看来这个女孩很擅长这项脑力运动。
根据我的观察，她一般在心情还算不错时才会有这么和我扯淡，如果已经厌烦这个话题的话，她是会直接沉默的。这么看来，我还是有一丝希望帮她开解的。
不就是磨嘴皮子嘛，难道骂了几年的街的我还不够格?
“艾丽娅，你觉得人类是为什么独立的?”
“……是因为人类的火器?书上是这么说的，我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各地的教材都要因地制宜。那么，就由我来给艾丽娅上一堂历史课吧。
“你只答对了一部分。的确，火器这种科技是独立的重要推动力，可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其实是强权的不断压迫和人类的那颗独立的心。”
“你是说我没有那颗心?”
“不不不，你是有的，只是你不敢选择这条路罢了。你的奶奶大概也告诉过你这些东西吧?比如以人类原本的实力只配做奴隶之类的?”
“的确有。”
“可不管你们怎么认为，人类还是走出了那一步，而且走的还相当踏实。人生不是生来就被注定的，就像你一样，你本来就不是生下来就要一定要被当做棋子使唤的。难道真的有人的命运生来就是要被注定的吗?”
“……相信。”艾丽娅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相信?”
“因为这就是我身为‘艾丽娅·艾尔’的使命。为了这个家族，我可以放弃一切。”虽然嘴上说着“放弃一切”这种庄重的话，可是艾丽娅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使命感。
原来是这样吗。这丫头也是可怜，生下来就要被当做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什么的实在是让人同情。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自叹自哀吧。
我突然可以理解她以前为什么要放弃城市生活而去穷乡僻壤冒险了。大概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才会去做出一些反抗吧?结果倒头来搞的自己也不相信“改变”这种事情了，而是选择为自己身边的人做出妥协。
妥协就是这么一件看起来矛盾，但实际上相当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如果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还会选择出城吗?”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向艾丽娅询问。
“不会。我不会再逃避了。我已经可以面对了。”
希望破灭的感觉还真是难受。看着艾丽娅那张怂脸，我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一团无名火。
“还面对，这叫做面对?不要侮辱这个词，这叫做妥协!和逃避一样愚蠢的妥协!为什么你不能再试着改变呢?”
“怎么改变?”艾丽娅说话的方式就好像在例行公事一样。大概改变命运什么的对于她而言只是一句无力的虚话吧。
可是虚话也是可以用实际行动坐实的。
虽然我自己经常觉得人生很没意思，可是我就是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露出无能的样子。艾丽娅比我坚强许多，她需要的大概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推力。
那份力我就本着“宽于律己严于待人”的个人原则帮她出了吧。
“艾丽娅，你有过梦想吗?”
“有。”
“那把你的梦想说一说吧?”
“我想当一个普通人。”她回答的相当干脆。其实我刚才也有想过万一她说了“没有”后我该怎么应对。不过还好，她没有那么无可救药。
“那你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和代价?”
“我……在外面自己待了三年。”
“努力我看到了，那代价呢?你付出了多少代价?”
“代价……?”艾丽娅好像一时半会无法了解我的意思。
“我说的代价，就是你为梦想所失去的东西。你真的有为之失去过什么吗?”
“我……”
“其实没有吧。虽然你的确努力过，可是你并没有为之付出过代价。所谓代价，就是你为了得到某种东西而选择真正失去的那个东西。看看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你难道不会觉得惊讶吗?你有着最温暖的家，有着最漂亮的房子，有着最好的医疗设施，但是这又和你的梦想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普通人是无法得到这些东西的吧。你如果没有抛弃这些东西的决心，你是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的。”
“……那责任呢?我的责任是决对不能丢弃……”艾丽娅像小孩子一样激动地辩解，然后声音戛然而止。看到这个反应，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产生了效果。
“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代价的含义。”
“……丢弃绝对不能丢弃的东西，是么?”
“不，是你认为绝对不能丢弃的东西。”我说完，便充满期待地看着艾丽娅。
既然话都说透了，那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如果她愿意抛弃这些东西的话，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愿意，那也没关系，那只能表明“成为普通人”不是她真正的梦想罢了。
啧，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作践自己的理想。不过梦想本身就不需要别人理解。
艾丽娅这次的思考时间长到令人厌烦的程度。在我在一旁无聊地打了几次哈欠之后，她才重新开口。
“……和我说了这么一大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不是为了我背后的力量才会和我一起来这里的吗?那个……俗话是怎么说的?抱大腿是吧?”
“哎呀，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如果抓住眼前的利益就此不撒手的话，happy end就会离我越来越远的。”
“嗨皮伊恩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完美结局。对了，千万别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只是想看到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幸福地过上自己的日子而已。这样的话，我或许还能心安一点，因为菲娜那种情况，我实在不想看到第二回。”
“是这样吗。”艾丽娅长叹一口气，然后躺回床上。
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在看到我在一旁用期待的眼光盯着她后，她又重新坐起。
“你……还真是个好人。”
“感谢发卡。所以你决定了没有?”
“还没。”
“那你慢慢决定。我的话只是建议，你可以不必听从。”
“不听从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我讶异地对艾丽娅指了指自己的脸。在后者点头后，我稍微设想了一下答案。
“我的话……”这次换我盯着天花板了，“如果你打算呆在这里的话……我会自己去打遗忘者，然后寻找出路的。不用担心，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送死的，而且我其实还很厉害呢。”开玩笑，要是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还想不出part b的话，我就可以去上吊了。
打怪这种事情其实也并不一定要借助艾丽娅的力量。只要我现在努力跑商赚钱的话，我还是可以拿钱凑齐一队雇佣兵的。
所以嘛。
“所以你如果不想这么做的话，就可以不用跟过来。我是真心的。”
虽然在说出“你不必跟过来”这句话时心口突然有些疼痛，不过我还是有控制表情的余力的。
所以我说完后，对艾丽娅挤出了一个微笑。
“这样吗……”艾丽娅又吐了一口气。
“我没有逼迫的意思，如果我的话让你理解歪曲的话，我向你道歉。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自己慢慢考虑吧。”我甩下这句话，转身出门。
呼吸着门外清新的空气，我的心脏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回想一下刚刚在房子里说出那句话时的感受，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经历这么一点小事就瞎蹦跶，这种心脏实在太没用了。看来是时候做个心脏搭桥了，不然以后我可能会心肌梗死啊。
呸，乌鸦嘴。我在想什么。
接下来要干嘛?哦，去看看菲娜。我吃力地撑起身体，然后一步步走出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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