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沙洲，周围的景象就像是被大海浸透了一般潮湿。
但这只是假象。
那些泛着蓝绿色光芒的海浪是洪流的影子。
而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些精灵，则只是早已逝去的鬼魂。
这座金字塔里面的景象始终如一，如同跌落到了宇宙深渊里一样，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动态。
除了沙洲中心这座时不时噼啪作响的篝火堆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指示出时间的流逝。
我和艾丽到底在刃牙城待了多久，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朱迪丝大人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沙漏，每次当它里面的沙子快要落完时，我和艾丽就必须离开金字塔一段时间。
否则我们就会和刃牙城的城主一样，被困在这个漆黑幽寂的空间里。
“嘿哟，第十次”
公主大人红炽的魔力从手上流下来，冷却形成一块平平的石砖。
艾丽原本想要在门口的岩石上面刻字，来记录我们是第几次从洪流的缝隙里逃出来。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座建筑物坚硬无比，不论是物理的还是魔法的打击，都对它丝毫没有效果。
简直好像——死在了洪流里一样，完全不受活着的生物的影响。
而释放更大范围的魔法则有可能被赶出刃牙城。
于是公主只能用她的魔力做出一些融化的岩浆，让这些红彤彤的东西自然冷却下来，形成一块块冷峻的火成岩。
我们俩就用它们来记录时间。
天上布满了星星。
这次出来正好赶上了晚上。
“看那边！”
繁星把覆盖大地的浓黑冲淡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浓雾。
能看到非常远的森林里，魔力冲击释放出的翠绿色闪光。
那是刃牙城的居民独特的魔法痕迹。
“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吧？”
小家伙完全提不起劲，毕竟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这些家伙就知道吧嗒吧嗒吧嗒吧嗒，每天每夜都不消停”
公主大人说的是精灵们战斗时发出的声音。
最近有大群的穴居人闯入了刃牙城的周围，所以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精灵都厮杀在一线上。
咒文爆炸的声音从前面很远的地方连续不断地传回来，就好像持续了多少个昼夜都不间断的炮击一样。
偶尔能看到有疲惫的战士从森林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大概第二天他们又会再次回到前线。
死气沉沉的防线。
相比之下黎明山脉的防线上永远都飘着旌旗，战士们会奏响战歌，互相切磋技艺。
隐藏的时候完全不露声响，仿佛几万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冲锋的时候则震天动地，战士们会用击杀敌人的数量来互相攀比。
哪怕是阵地战的时候，白木塔的法师们也不甘于枯燥的回合制对轰，他们总是用最大的威力在第一击就分出胜负。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法师们和艾丽一样追求刺激，而是他们更喜欢把时间耗费在白木塔里。
“呜吖——”
小家伙突然感觉到一阵无聊，往我这边倒过来，趴在我脑袋上面，像只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小祖宗，我们可是在刃牙城里呐，几百年也就只有一次机会哟”
“我可不喜欢这里，这里只是一座坟墓罢了，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艾丽的感觉我也能理解，倒不如说，我心里也早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这一次的旅行和我们之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连续好多天，就只能在昏暗的沙洲上听鬼魂们聊天而已。
这简直糟糕到了无聊的地步。
“小鬼，带我回去吧，我有点想念人类世界了”
呜，艾丽这句话虽然听上去有点小感动。
但她的心里其实并不在乎人类世界，只是惦念之前一直在追的电视剧罢了。
已经追到第六季了，接下来主人公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奇遇呢……
“喂艾丽，别立这样的flag啊，简直好像战斗结束就回老家结婚一样”
结婚……
以前在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和艾丽都会突然觉得害羞尴尬得不得了，甚至都不敢对视一眼。
但现在，小家伙只是一脸嘲笑地瞪着我。
一点儿都不好玩。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吧？”
“嗯对对对，说的是，那么我们回去吧”
艾丽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已经休息够了，是时候回去找那个老巫婆了。
在听了这么久鬼魂们的胡话之后，我和艾丽已经下定决心了——摊牌。
黑漆漆的大门如同披着迷彩一样，光照不透，风吹不进。
当迈步进去之后，周围就会变成一片纯黑，只有远处像是极光一般的光纹晃动。
再往前走就会发现自己行走在淹没脚踝的溪水里，而这些溪水也像是通了电一样泛着极光的颜色。
在溪水汇聚成河流的地方，一片沙洲上，点着一堆篝火。
一群鬼魂就围坐在这里，簇拥在朱迪丝的周围。
太诡异了。
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刃牙城的核心，所有精灵的发源地。
“朱迪丝大人”
我代替艾丽开口了，向刃牙城的城主提出最后的问题。
“您站在哪一边？”
“唔？”
巫婆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她的那双干瘪但闪光的眼睛紧盯着我。
就好像使用了某种巫术一样，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刺探我。
“迈斯皮尔，还是斯鲁卡？”
城主稍微低沉了下眉头，似乎她没有想到我和艾丽会问得这么直接。
“哼”
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用手撩拨了一下面前的火焰。
“虽然我想说，那是你们这些外面人的事情，和我们刃牙城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她没有抬头，而是翻起眼皮，用眼瞳瞪着我。
“但是，如你所见，我毕竟是个精灵”
边说着，她从腰间的荷包里面抓了些粉末，撒在篝火堆上。
“那么我会做和其他精灵一样的事情”
巫婆的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表情也是低落而没有起伏，似乎她是被逼迫着说出这些话一样。
“我会保卫刃牙城”
“过去七千年里我一直都在这么做”
“就像我的祖先们一样”
她会保卫刃牙城。
这就是她给我们的最终答案。
也就是说她还是选择了保持独立，不加入迈斯皮尔的阵营。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至少，精灵王交给我们的任务已经达成了。
我们弄清楚了刃牙城的立场……
假如，真的如迈斯皮尔所说，这个地方没有被龙侵蚀的话。
假如，这个骨瘦如柴的巫婆没有在撒谎的话。
“大概是迈斯皮尔让你们来刺探刃牙城的吧？”
女巫没有抬头，仍然继续摆弄着她那些占卜用的骨头和木屑。
我没法回答，在这种关头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一些。
“他清楚，只要在这个领域里，我就不会被任何人的魔法打扰”
“这里是世界的缝隙，洪流的大门”
“龙的魔法无法侵扰我，他既无法威胁我也不能利诱我”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女巫抬起头来，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似乎在让我和艾丽快滚一样。
“谢谢您，刃牙城的朱迪丝大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准备带着满心郁闷的艾丽离开。
“……晴……刘……小晴！”
哎！？
就在我要转身的时候，篝火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嚯……这可真是，不得了”
朱迪丝大人像是看到了鬼一样，睁大了眼睛。
哦不，她像是看到了活人一样，呃……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总而言之，从篝火里面传出来的这个声音对于她来说很意外！
有人正在呼唤我。
“谁？”
“……滚回来……”
声音很微弱，我只听清了这三个字。
“夏雨苗？？”
我和艾丽也大吃一惊，趴在篝火前面，想要弄清楚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竟然，还有人能达到这里？”
朱迪丝两只手高高举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竟然能进入到洪流里？”
进入洪流？
如果是夏雨苗的守护精灵的话，的确可以做到。
也就是说，那个姑娘正在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呼唤我！
“人类世界！”
脑袋里面闪过一道电光，让我把这段时间来的一切遭遇全都连成了一条线。
我突然感觉到全身都一阵酥麻，冷汗直冒。
“斯鲁卡在人类世界！”
难道说，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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