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慢一点，都流出来了。”
夜深人静，葵眼睁睁地看着笨手笨脚的青野雪，一脸无奈。
“抱歉，毕竟是第一次嘛，还不是很熟练。”青野雪抱歉地挠了挠头。
“真是笨啊，算了我来吧，”在眼前这名鬼族青年尝试多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她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灵石，指挥道：“你坐在那不要动。”
青野雪闻言大气不敢出一下，正襟危坐在床榻之上。
葵双手捧着荧光流转的灵石，将这块鹅卵石大小的石头轻轻放在青野雪的天灵之上。
古语有云：头为诸阳之尊，面为五行之宗，列百脉之灵居、通五脏之神路。
头是阴阳师灵力的汇聚之处，同时也是从外界引入灵力的起点。但大多数情况下，阴阳师并不需要从外界引入灵力，因为他们与妖鬼界的妖鬼不同，拥有从体内自行衍生灵力的能力，而这些灵力之源，正是存在于头部的灵力器官，识海。
青野雪身为鬼族，虽然也拥有识海，但他们的识海却不像阴阳师那样拥有自主产生灵力的能力。
在妖鬼界，只有修炼到鬼王这一层境界的大妖，才拥有自己的灵力器官。其他小妖只能通过与鬼王立契，从鬼王处获得灵力，或者从外界吸收。但后者也是有限度的，一般的小妖是无法仅凭从外界吸收灵力来维持生命的。
这颗灵石里，是葵事先储存好的灵力。
通过这颗灵石，可以让他短时间内暂时获得一部分灵力来完成契约。
但获得与自身不适配的灵力却是一个非常漫长且痛苦的过程，随着灵力在他的脑部举步维艰地前行，一阵阵令人痛不欲生的撕裂感从他的天灵传来，并且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种撕裂感越发明显。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而即便汗如雨下，青野雪却感觉体内的灵力增长极其有限，用来维持生命绰绰有余，但若是用来完成契约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随着灵石内部灵力的减少，其表面的的光芒也越来越淡。
咔嚓——
一炷香之后，灵力枯竭的灵石终于应声而裂。
“怎么样？”看着手中碎成粉末的灵石，葵试着问道。
“嗯......聊胜于无。”
“唔......看来给鬼族灌输人类的灵力，难度还是太大，已经远远超出预估了。”葵一屁股瘫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青野雪：“既然如此......明晚继续。”
“还来？”
“你以为我想每天晚上待在你这里吗？”葵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呼呼地抱怨道：“谁让你这榆木脑袋这么硬，灵力进不去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之，在你体内的灵力达到缔结契约的要求之前，每天晚上我都会来这里。”
那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承受一遍刚才承受的那种剧痛？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方法？”
“没有！”葵说的斩钉截铁。说完便一甩他的房门离开了源宫人为他准备的房间：“今天就暂时到这里，我要回去睡觉了！”
没过多久，葵又再次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
“还有，不要在源宫人和源宫筱面前说这件事，我可不希望他们对我们俩有什么奇怪的误会。”
说完便再次砰的一声甩上了他的房门。
青野雪顿时觉得心中一万只四足大妖在奔腾。
这是何等的卧槽！
他筋疲力竭地将冬吟刀放在耳边，仰身躺下。
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抵抗吧。
经历了长时间的剧痛之后，他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这种感觉甚至在之前跟随老师征战杀伐之时都很少出现过，难不成随着灵力的流失他的体质也退化了？
他还在尝试着思考身体这种变化的原因时，阵阵困意却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
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从傍晚时分进入姬野家族的武器商铺遇到结城家的那几个阴阳师开始，到后来带着结城葵乃的身体从结城家地牢逃出生天，一直到刚才忍受着剧痛吸收那寥寥无几的灵力，他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未曾有一刻放松。
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没过多久，青野雪便沉沉进入梦乡。
包括青野雪本人在内，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他耳边的亮银色冬吟刀，正在月色的映衬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果他还醒着，一定会惊奇且痛苦地发现，自己刚刚吸入体内的灵力，正在被这把冬吟刀一点一滴地吸收殆尽。
松风入耳，月光洋洋洒洒点亮天幕。
青野雪的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醒来。
“唔？”
在他睁开朦胧的睡眼之后，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漆黑空间。空间内倒也不是空无一物，四面八方随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片，远远看去恰如夜空中的浩瀚星海。星海的中央，一团幽蓝色火苗犹如人类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
而他正凌空站在幽蓝色火苗的身旁。
不知为何，他竟能从那火苗里感受到一股及其熟悉的气息。
他试着努力回忆，但在这个空间中他如同失忆了一般，不用说找到这股熟悉感的来源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知道，这股让他眼眶温热的熟悉感，来自于一个故人。
一个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故人。
但他却想不起那人是谁。
“零泣？......”
火苗之中传来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像是一道他已经听了几十年的声音，熟悉到他喉咙莫名一痛。
零泣？
那是谁？
是在叫我吗？
“你是......零泣吗？”
火苗又说话了，声音略显嘶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他能听出来，那陌生的声音中隐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即便他不知道喜从何来。
“我......不知道。”他感觉很痛苦，他想要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他也想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最终，他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
“我不记得了......”
“这个声音......你果然是零泣啊。”火苗跳动着，颤抖着。
他仿佛看到一滴烛泪从火苗下方流出，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落入无尽深渊。
是吗？自己原来叫零泣啊。
无感的他却只能这么想道。
良久。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火里的声音很虚弱，也很柔和，仿佛是弥留之际的亲人对自己的嘱托：“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冥冥之中，他却有一种不想忘记的念头。
“零泣。”
他忽然听到那个声音叫自己。
他看向焰心，仿佛看到一个姐姐模样的人，熟悉又陌生。
“听我说。”
“......”
“我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活下来了，我希望你能远离那些纷争。”
“你以鬼族的身份降临这个世界，本应是恶的化身，但不知为何我却从你的灵魂中感受到了人类的特质，这也是我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
“妖鬼界的争斗是永无止尽的，每一个鬼王都要面临谢幕的一天，我也不例外。阴阳师家族也好，血魔也好，妖鬼界大战也好，你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那样会很累的。如果......你愿你的话，我倒是希望你去人界看一看，走一走，说不在那里，你能找到一个让你愿意停下脚步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楚，这些话对他来一定说弥足珍贵。
他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记忆里。
他相信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当然，如果你依旧放不下这些，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声音再次传来。
“旁边这些碎片，每一粒都是由曾经陨落在天丛云剑下的强者的记忆凝聚而成，其中有阴阳师，也有大妖和鬼族，甚至还有其他鬼王。如果你依旧放不下以前的事情，又需要帮你渡过难关的力量的话，或许这些记忆可以帮你一把。”
他看向周围无数围绕着火苗转动的碎片，满天星光里，每一片都都凝聚着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灵的记忆。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这是从他在这个陌生的空间睁开眼睛开始，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意愿。
强烈的意愿驱动着他向前走去。
他来到一个碎片旁，缓缓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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