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吗……”安瑟尔放下手中的枪，环顾周围。
低矮的洞窟中已不存在除两人之外的任何活物。仍然在动的，只剩下无数地精残躯里流淌而出的鲜血。
罗丝把刀从尸体当中拔了出来，踢开了脚边的残肢与内脏。
“终于搞定了，好久没一次性砍这么多怪物了！”她拿出了一块布擦拭起长刀上的绿血，同样满是绿色的脸上却能看出一丝疲态。
安瑟尔把枪塞回腰后，对着罗丝说道：“我刚才看见有几只往我们来时的方向逃了，不要紧吗？”
“没关系，我的陷阱会解决它们的。”罗丝右手一甩，长刀就收缩回了原本的形状，“不过我们动作也得快点，陷阱触发之后这个洞穴可能会垮塌。”
说着，她从腰后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陶制的小瓶子，将其中一瓶扔给了安瑟尔。
“这是……油？”
安瑟尔打开瓶盖，瓶内透明液体立刻飘出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是用炼金方式调制出的特制燃油，只要一点就能让火星烧遍一栋房子。”罗丝擦了擦腰间的提灯，绿色的血液已经有些遮住了原本明亮的光线，“滴上一点在尸体上，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安瑟尔点点头，避开之前因爆炸产生的些许火苗开始倒油。很快，两人就在大部分残骸上点了几滴浓稠的油脂。
“走吧。”罗丝指了指水流声传来的方向，“那边应该就是它们‘家’的正门了。”
安瑟尔借着提灯的光芒，勉强看到罗丝所指的方向似乎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隐蔽的狭窄洞口。
当二人走进通道之后，罗丝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盒火柴。
“晚安，各位。”
她划了一根火柴，将跳动着微弱火焰的木棍扔进了不远处的残骸之中。
哗！
火焰瞬间从尸体当中燃起，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短短十几秒内，熊熊的烈火就覆盖了整个洞窟。
“我有个问题，罗丝小姐。”安瑟尔感受着火焰带来的高温与翻滚的气浪，问道，“这些地精都是不存在神性吗？”
“如果有神性，这些小家伙就不会这么弱了。”罗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看安瑟尔，“你以为神性这东西那么烂大街，是个怪物就有的吗？”
“拥有神性的怪物，与灵能者一样，会具备某些方面的特质，例如某些特殊的能力、天赋甚至器官。你也可以理解为怪物当中的灵能者了。”
“我还以为大部分怪物都是有神性的……”安瑟尔挠了挠头坦白道。
原本他还想这次找机会看能不能弄到一两个具现化神性回去，看来确实是想的有点多了。
“怪物，与超凡生物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罗丝边转身往深处走去，边慢慢解释道，“怪物这一分类，在广义上攘括了超凡生物在内的各种非正常生物。它们可能原本是正常的生物，因异变或改造而变为不正常，也可能天生就是通过某种非自然的形式诞生。但即使再可怖，它们中能拥有神性的也只是少数。”
“大多数怪物，比如食人魔。虽然力量强大，本质上却是被深渊气息所污染而诞生的生物。就算它的一些身体部位能作为超凡材料，但它本身也是不具有神性的。”
“而超凡生物，准确的说是狭义上的超凡生物。虽然也可以被划分为怪物，但每一种超凡生物都极为特殊，神性会赋予它们各不相同的特性。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鬼灵，虽说并不强大，但神性给予它的力量可以使其自由穿梭于现实与灵界。”
“就是说……超凡生物实际上是‘怪物’这个大类中的一个分支？”
“嗯哼。”罗丝打了个响指，“所以像地精这种低级的怪物，别说神性，连作为素材的价值都没有。”
轰————
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连带着整个洞窟都开始轻微地摇晃了起来。
“看起来逃走的那几位已经踩上我的尸体炸弹了？走路真是不小心。”
安瑟尔扶着岩墙，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远方传来的震动。
“前面似乎就是入口了。”
罗丝快步朝前，两人进入了一个略微开阔一些的空间。这是一条狭长的岩穴过道，在前方尽头的洞口似乎能看到一丝光亮。路的左侧满是倒垂的石笋，而在另一边，潺潺流淌的水流声盖过了二人的脚步。
“这就是之前传来水声的地方吗？”安瑟尔走到河边。即使借着灯光，他仍然感觉眼前的河流深不见底。
“嗯，应该就是那条地下河了。”罗丝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黑河，“我在外城区住了这么多年，倒从来没发现过塔鲁斯河还有地下支流。也许那些地精就是因为这条河才搬到这里来住的？”
她伸手从河里捧起了一些水，河水中似乎能够看见不少浑浊的杂质。
“看起来似乎水质不怎么好？”安瑟尔凑过来，仔细观察道，“是冲刷的泥土太多了吗？”
“哼，天晓得。”罗丝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塔鲁斯河本身就不像以前那么清澈了，这得归功于那几位知名的绅士在郊区盖起来的工厂。”
好吧……又是老生常谈的环境污染问题环节。
安瑟尔没再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
二人通过了这条过道，来到了几阶石块之下。他们的头顶上，淡蓝色的月光正透过植物的缝隙探了进来。
“感谢七神！终于到头了！”
罗丝的左手放在胸口，右手围绕周身轻点了七下——这是七神教会标准的祈祷动作。可惜她一身满是地精血的行头让原本虔诚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违和。
“我们回去吧。”
…………
安瑟尔翻开了表盖，时间已经快来到深夜的零点了。
他抱着那本砖头般的书，瘫靠在门框边儿上，右手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
在跟着自己那位老师的家里取回外套和书之后，不出他所料，入夜的郊区果然没有一辆租赁马车。紧接着他便在如同迷宫般的贫民区迷失了方向，足足两小时后才在靠近城墙附近的大路上拦下了一辆马车。
“先生，去鸢尾花街得要1塔勒。”
回想起车夫那副掉进钱眼似的模样，他不禁有些感叹。
“看来什么地方的的士都这么黑。”他打开门，把书扔到边上，有气无力地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下次就算帝国的公主邀请我，我也绝不可能走着回来了。”
“你也太虚了吧？我说。”希娅的声音又出现了，“好歹也算是我的眷者，怎么身体素质能这么丢人？”
“你真的很适合去做个吟游诗人，真的。”安瑟尔喘着气，答非所问道，“能用如此悦耳的声线一直不停地喷出些毫无逻辑的狗屁，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吟游诗人说的过你。”
“这和我说你丢人有什么关系？”
“拜托，你以为好玩的是吧？我可是徒步走了至少5、6公里。”安瑟尔没好气地说道，“你那几个破能力又不能提升常时体力……”
说到一半，安瑟尔突然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衣服上还全是地精的血。
“完蛋！这下非得给莱莎砍死不可！”他像在弹簧上一样跳了起来，低头看向沙发，却发现上面没有沾染什么痕迹。
他看了看身上的大衣，绿色的血液经过几小时的户外散步之后早已经凝固成了一块块。
“幸好，幸好。”他回到房里，换上了自己的常服之后再次坐在了沙发上。
“看起来莱莎似乎没留下晚饭？”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虽说也吃不下东西就是了。”
在经过地下那样的血腥场面之后，基本也没人还能吃得下东西。至少安瑟尔现在还没习惯这种冲击力过大的情景。
他起身关上了房门和窗户。在拉上窗帘时，他还能够隐约感觉到不知何处的冰冷视线正看着自己。
“还在监视吗……宪警局的人。”他关掉了魔晶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这些宪警的“保护”让他可以暂时不用太担心再被地下组织上门拜访，但如果要干些比较见不得人的事，这就不是个好消息了。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安瑟尔没有脱衣服，直接躺到床上。他无视了脑海里希娅的胡言乱语，静静闭上了眼睛。
“掌握本源与秩序的隐秘化身，梦幻与通灵之境的绝对主宰，古老神祗的看守与监视者。我祈求您，给予我回应……”
安瑟尔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吟诵着缇安娜所说的祷语。在停顿一下之后，他继续念道：“请您聆听我的请求，赐予我踏入那梦幻之地的资格吧……”
“这样真的就行了吗？”他这样想着，渐渐陷入了睡梦之中。
“我听到了哦！”
一片黑暗中，少女清脆的声音如一记响雷冲散了虚无。
安瑟尔缓缓睁开“眼”，面前的黑暗里隐约浮现出了那洋馆内的景象。白发的少女正端坐于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映在她瓷娃娃般的脸上，如同染上的一抹红霞。
“看来测试非常成功。我收到了你的请求，亲爱的。”她笑了笑道，“距离失控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相信你能克服这点小小的困难的，对吧？”
“一周？”
安瑟尔很想做出惊讶的表情，但现在的他似乎并没有实体，就连意识也感觉十分的朦胧。
“咱们一周后见，拜~”缇安娜没有继续回应。随着她端起了桌上的茶杯，黑暗中的画面就像是被掐断信号的电视节目一样，也随之幻灭了。
安瑟尔猛然从床上坐起。在脑海中的画面消失后，他的意识就像跌入了深渊一般。
“一周……吗？”他重新躺了下去，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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