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烟看着红了眼眶却依旧坚持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甄乐湛，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乐湛，你别难过了。”她在甄乐湛耳边轻声说，“其实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算不是因为厉少爵，妈妈没了，我在海城也待不下去。我们就原谅他了，好不好？”
甄乐湛很用力地摇头，就说了一个不字。
“我很抱歉。”刚刚一直沉默着的厉少爵突然开了口。他隐约听明白了两个女人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情，即使我不知情，也是因我而起，至于这么多年没有去找若烟……也是我的责任。”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厉少爵竟然会道歉。
平时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什么时候向别人低过头？
甄乐湛的脑袋还耷在顾若烟的肩膀上，顾若烟比她稍微高一些，她的脖子微微扬起着，正好能够看到厉少爵的表情。
男人一双眸子里完全没有一点的不情愿或者不耐烦，认真的看向她，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虽然没有说很多的话，但是一脸的真诚是摆在明面上的。
甄乐湛突然觉得不太好继续发作。她当然清楚自己一股脑的把一切都怪在厉少爵的身上对他并不公平，可是失去顾若烟这么多年，让她见到任何一个与顾若烟当年事件有关系的人，都满是愤怒。
但凡当时有任何一个人没有按照那个污秽不堪的剧本走，她的若烟宝贝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可是厉少爵这一副认罪认罚的表情……
“唉。”甄乐湛叹了一口气，主动从顾若烟的肩膀上起来，直起身子，“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说什么？景熙那爸爸叫得，可比叫干妈亲。”
她又在吃醋了。
顾若烟被她红红的脸儿逗笑了，“那是你才见了他们一面，等我以后天天带着他们找你去玩，自然就和你关系好了。”
“天天？”后面被忽略的厉少爵虽然知道，现在那女人好不容易平静了不应该轻易招惹，可是听到顾若烟这随随便便就许诺，还是不太爽，“那是我孩子，为什么要整天拉出去让别的人培养感情？”
“臭家伙你再说一次试试！”甄乐湛瞬间没了刚才在顾若烟身上可怜巴巴的小样子，上前几步插着腰看向厉少爵，“你算老几啊？我告诉你，若烟跟我，比跟你好一百倍，要不是看在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才不会让若烟和你在一起！”
甄乐湛恨不得自己变成男人了。
“不可理喻。”厉少爵很想怼回去，可是自己吵赢了一个女人，好像更加不光彩，尤其是当着顾若烟和两个孩子的面，影响不好。
他直接无视掉甄乐湛，绕开她，径自向着沙发走过去。
“吵不过就溜？想得美！”甄乐湛就要追上去大战三百回合，被顾若烟拦住了。
“等等，今天就算了，天太晚啦，我还是送你回家吧。”顾若烟冲着她摇摇头。
甄乐湛看了看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顾景萌，又狠狠地瞪了厉少爵一眼，这才跟着顾若烟离开。
车上，顾若烟看看副驾驶座位上一言不发的甄乐湛，先挑起了话头。
“乐湛，我本来也想着再也不会和厉少爵有多余的交集。”她轻轻说，“可是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不是人决定的。从我回国开始，不管怎么回避和厉少爵的见面，可却是适得其反，越是躲着，见面的次数反而更多了。”
“……”甄乐湛依旧没有回答。
顾若烟就那么自顾自的讲下去。
“之后我好几次遇险，都是他出手相救，甚至不顾自己陷入险境。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超乎我的预料。说真的，在重新遇到他之前，身边有哥哥，有璟佑，有两个孩子，我都觉得我不会再需要婚姻了。”
夜色已深，路上霓虹闪烁，万家灯火让黑夜也仍然拥有白天的错觉。
“但是，厉少爵，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让我开始也憧憬着有一个人可以和我安静完整的走完一生。而他，是我所有憧憬的化身。”
“你是非要以身相许不可了。”甄乐湛终于开口，说话像是在叹气，“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刚找回来的宝贝，就这么飞了。”
“哎呀，我又不是不要你了。”感情她是一直吃醋到现在？“我保证，只有你才是我的最爱。”
“切。”甄乐湛还是不怎么开心，这份情绪只能她自己回去调解了。
等顾若烟回到厉少爵公寓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进门，只看见厉少爵和顾景熙坐在沙发上。
“景萌已经去睡了？”顾若烟一遍换鞋一边询问。
“是。”顾景熙回答。
然后又是沉默。
顾若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奇怪的去看沙发上一大一小两个人，“你们又怎么了？”
“你儿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全都讲了。”厉少爵倒是神色如常，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阅读的样子，“讲完这小子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倒是放心，什么事都对孩子说。”顾若烟看着一脸凝重的顾景熙，走上前抱过他，“景熙，以前的不开心都让他们飞走好不好？你只要知道，现在爸爸妈妈这样很好，我们一家在一起很好就可以啦。”
“妈妈，”顾景熙的眼睛里仍旧是一层浓浓的迷雾，“你和爸爸，是真的没事吗？”
顾景熙虽然早熟，也知道许多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道的事情，可是他却不知道，顾若烟和厉少爵现在这种状态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有那么多的亏欠，那么多的误解，光想想就让人足够望而却步了。关系这种事情那里是可以随随便便冰释前嫌的呢？就算是有哪怕一点的芥蒂，在朝夕相处中，都会因为不断地摩擦而日益放大。
这样有可能崩盘的关系，放在一个家庭里真的可能稳定吗？
“小子，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胆小的人。”厉少爵抬眼看他，“难道在你的心中，只有纯粹干净完美的关系才能算得上是可以存续的关系吗？哪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的。”顾景熙从妈妈的怀抱中探出头，去看厉少爵，“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是对妈妈有愧疚的……”
那种亏欠的心理，会让他们两个始终隔着点东西吧。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他彻底放下了报纸，视线落向顾景熙，“愧疚不是用来背负着让自己与对方同时喘不过气。既然决定了要组成一个家，我就自然会把能投入的都投入进来，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所以没必要用愧疚给自己造个笼子关起来，不是吗？”
顾景熙听了厉少爵这一番话，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认真的思考其中的深意。
他说的好像……很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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