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他？有什么可聊的…”
陆可耷拉下脑袋。
“因为很想知道啊！不如说大家都很好奇吧，关于他转进文科班这件事。”
夏依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简直就要把“我很好奇”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选文有什么不对吗？”
陆可眉毛一撇，汤金越在她转学前就已经待在这个班了，她只觉得是巧合。
转学回来之后，那家伙经常有意无意的和她提起自己理科不行，所以她潜意识觉得就这么回事。而现在听夏依说起，似乎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有什么不对？唔，小陆同学，你是认真的嘛…”
夏依微微张开小嘴，有些错愕。
“…？”
陆可完全不明所以。
“看起来你完全不知情啊。”
夏依叹了口气。
“我在分班前和汤金越同班…那时候他是班长，我是学委。”
“他的成绩一直都挺不错的，尤其是理科那小三门，拿过好多次年级第一。”
“听说他分班选文之后，理科的教学组长专门找到他，还发了好大脾气，当天就去联系他的家长…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夏依说着，还学了一下当时那秃头老师的表情，这活灵活现的模样，就像个端着盘香蕉乱舞的狒狒。
陆可忍俊不禁。
短短一瞬的笑意过后，陆可的嘴角慢慢低了下来。
因为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汤金越也…从未提起过。
………
“你就是个啥比！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啊？为什么全都要憋在心里呢？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吧？”
……
他明明是这样说的。
可他却偏偏隐瞒了这么大的事…为了能和她同班，就放弃自己最擅长的科目吗？这算什么？这个呆瓜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阿汤…你这笨蛋！大笨蛋！”
陆可感觉胸口很闷。
她想马上找到汤金越问个明白，却又害怕在这种情况下问出口，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复杂。
“抱歉，夏依。”
陆可看向了这位后座的怪同学。
“我有点急事赶着回家，今天对不起了，改天再请你喝一杯奶茶。”
“啊，没事喔。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就住在附近，待会儿慢慢走回去。”
“…嗯。”
陆可捏紧了手中的提袋，点点头。
随后向家的方向抬起脚，准备离开。
“还有，多开口笑笑嘛！明明长的那么可爱，像女孩子一样！”
陆可扭头看去，只见少女站在被夕阳染红的坡道上，双手合在嘴前，那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眸，像蝴蝶翅膀一样绚丽夺目。
陆可抿了抿唇。
大概这还是第一次，明明被人说像女孩子，心里却没有多少不满。
………
…
日轮早已西沉，正是华灯初上之际。
在贯穿县城的一条大河旁，默默矗立着一座白色的老桥。
据传这座桥上，曾发生过八路军战士夺还县城的关键战役，所以县政府多年来一直设立着专款专项，用于维修和加固这座桥。
它也有一个名字，县城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但老人们都铭刻于心。
曰传龙桥。
此刻在传龙桥边停着一辆轿车，轿车摇下车窗，里面不断飘出烟雾。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用毡帽盖住半边脸，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根烟。
汤金越从道路转角一路飞奔，远远的看见这台车，便加速赶来。
他气喘吁吁地叩响车门。
男人听见动静，懒懒的把毡帽从脸上拉下来，右手则弹开了烟头。
烟头在汤金越的眼前划过一道橙色的弧线，精准落入了草坪。
“…太没素质了，老爸。”
车里回荡着音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他爸一直爱听九十年代的老歌。
汤浩明将音乐关掉，从车门下的凹槽里掏出眼镜戴上，打了个打打的哈欠。
他也懒得为自己乱扔烟头的事向儿子狡辩，只是取过放在身旁的公文包。
“喏，这是你委托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给你弄清楚了。”
汤金越接过那一沓资料，认真的翻看了一遍，当看见贴有陆可照片的那一页时，他的瞳孔随之剧烈震动。
“老陆这几天表现的如此怪异，我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他咬牙切齿，把手里的资料攥到变形。
汤浩明调整了一下座位的高度，又懒懒地躺了回去。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允许你有任何动作。我答应了你的请求，替你调查清楚，但你也必须答应我…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怎么可能做的到啊！”
汤金越愤怒的一捶车门，一想到自己的挚友居然在默默承受这种痛苦，而自己却必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他就感觉，心如刀绞。
“啧，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
汤浩明心疼的探出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奔驰，幸亏没被这傻儿子捶个窟窿。
“阿越，”
他看着儿子，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大概两天之后，上头就会有大动作。我们一家的确在这萃玉县里有无人能及的特权，但换个角度来看，我们也是比谁都要卑微的囚徒。”
“就像这件事，我们想知道什么他们都会说，但我们绝不能插手。这是汤家和上头近百年来的默契，你明白吗。”
“所以，不要冲动。”
汤浩明看着汤金越，这是他的儿子，他比谁都要熟悉。
他知道，汤金越会妥协的。
“…我知道了，我会装作不知情，希望你们会妥善处理。”
果然，汤金越松开了紧握的拳，脸色好比墨沉坚冰，冷硬而沉重。
汤浩明露出了微笑。
他目送着儿子转身离开，离开时狠狠踩灭了他此前乱扔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看着儿子的背影逐渐消失，汤浩明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消散。
“嘴上说着好好好，心里肯定已经在谋划些什么了。虽然是亲儿子，但性格跟我一点都不像啊…”
“哼，不愧是老子的种！”
他咧嘴一笑，粗糙的手指轻点屏幕，叶倩文的歌声再次于车内狭窄的空间回响。
把毡帽扣回脸上，他躺了回去。
“老许来的时候打声招呼，叫他帮忙照看一下吧。两家的孩子都不叫人省心…唉。”
汤浩明的声音渐小，似乎就这样枕着歌声睡了过去。
在车的后座那里，摆着一个水桶和两把钓竿，以及数袋钓鱼用饵料。
看样子，就像是约了谁一起钓鱼那样。
太阳的残辉彻底泯灭，独属于月的柔色浸润万物。
今晚，又将会是多少人的不眠之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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