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霾，冷风夹带着白色棉絮似地小雪片在空中上下翻飞。我佝肩缩脖从南京路一溜小跑回了家，本想上街买些什么，可除夕之夜，步行街上的店面大都在这钟点就早早打了烊，便只好空手而归。
锁上门，习惯性倒在沙发上，斜着脑袋看着窗外，一片灰蒙蒙的。远处的建筑都已被灰色雾气所笼，影影绰绰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出神地凝望着。“小么事”悄悄地伏在地上，发出几声呜咽，便不再响了，整栋房子静得出奇。
“小么事”是我拾回来的，很是难看，毛色有些发黄，东秃一块西少一处的，有些赖皮狗的模样。大概就是因为长的难看，所以很快就被遗弃了。我瞧它可怜，也就捡回家，给这幢房子里添件活物。
时钟悄然走过8点，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没开灯，也没开电视，当然不敢开。有些神经病哪怕你家里办丧，他们也会上门讨债催命，天晓得他们现在是否就蛰伏在我家周围呢？这么想着，我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了两条新信息。有些兴奋，像是个期待能从圣诞袜里得到什么礼物的孩子似地。可很快地，我失望了，一条是10086的，另一条是10086的。前者是祝福，后者则是告诉我，我又停机了。
我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酒来，顺带弄些碎肉，给“小么事”当饭。酒是零拷的，味道淡的跟白水一样，喝了两口就腻了。倒是“小么事”吃得挺滋味，虽是些买菜时问小贩们讨来的碎肉碎骨，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狗粮，但也就这么吃。
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仰着脖子。墙上照片里的男人有些邋遢，穿着的中山装有些褶子，表情也有些木讷，而一旁的女人则显得要清秀得多了，可惜年纪轻轻就走了。我不知自己在黑暗里是否真能看清什么，但我能感到他们能看清我。这一刻，我感到了有东西从脸颊一侧湿润地滑落，伸手轻轻拭去，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从敞开着的窗户外飘进来的一片小雪花吧。
再次让视线回到黑暗的房间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窗外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阵子，“小么事”被鞭炮吓得哆嗦着在地上打转，我发现我刚才竟在朦胧间睡着了。恰好，这时家里电话响了，我小心翼翼地提起来。
“喂？是小安么？诶，厂子里今天缺人，劳叔工伤了，没办法，你来吧，来顶一下啊。恩，就这样吧。”
我“恩”了一声，算是答应。
上了阳台，却发现工作服没干。也是，阴天嘛。
工作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刚一开门，就觉着冷风飕飕直往衣服里灌，更冷了。“小么事”站在我脚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很舍不得似地。
我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关上门，大步朝街上走去。26岁，没有积蓄，没有女友，只有一份朝不保夕的苦差，一栋快要交不起水电煤的老房子，还有一条小野狗。这便是人们常说的讨生活。
可，年关要过，日子也要过——再苦也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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