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壁森林外围，有一座古旧的小镇。
传说这里的前身是一个迁徙而来的部族，为了躲避战祸背井离乡，在这里定居下来，百年光阴后才发展至如今的规模，酒楼商肆俱全，虽然看上去简单质朴，却颇为热闹。
柳澜和秋婵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观察这座小镇的同时，也吸引着众多好奇的目光。
在这种远离繁华的偏僻小镇，突然出现两个天仙般的美女，对本地居民来说的确是件新鲜事，比前段时日森林里闹兽潮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因为头发还没有长长，看起来不符合云扬的审美，柳澜特地从秋婵那里借来一块头纱，用发卡等饰品固定在头上，遮掩自己的短发，却不知这将他的容貌衬得愈发动人。
进入小镇后，柳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裁缝铺买了双合脚的靴子，老婆留给他的那双小鞋他是实在穿不下去了，若非进入筑基后体质增强，他的脚趾早就受不了一直保持蜷曲的状态。
好在云扬没有裹脚的陋习，即使女式靴子也有适合柳澜穿的大尺码。
甚至，他还在店铺里看到了长筒靴，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穿越回了地球。
看来不能简单地把云扬理解成地球上的古代王朝，最起码除了仙道之外，风气这方面也有着很大的不同。
几经犹豫，柳澜最终选了一双……白色高跟半长靴。
这是因为其他的款式都有点丑，绝不是他自己想穿的缘故！
在试衣间里换上新买的靴子，脚趾传来的解放感令人心情极度舒适，柳澜终于出了一口气。
那双换下来的黑色小靴子他也没丢掉，而是买了个包袱皮装起来，随身携带着。
毕竟是来自不知名老婆的礼物，要格外珍视。
“师妹，这双靴子真适合你。之前我就想说了，师妹你对容貌与衣着的维护真是细心。”
与等候的秋婵汇合后，柳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秋婵对他的夸奖。
“师姐谬赞了，我再如何用心，也难以企及师姐的美丽容姿，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自我满足罢了。”
柳澜谦虚道，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怕伪装暴露才如此小心翼翼。
商业互吹了几句后，两人来到车马行，准备挑选座驾。
虽然现在筑基初期的柳澜可以奔跑，秋婵可以御剑，但有马车坐谁还愿意浪费自己的力气呢？
速度可能会慢许多，但眼下没有什么急事，不正适合游览风光吗？
柳澜本想着挑选个品质与价格都适中的，秋婵却貌似并没有那么多考虑，直接让掌柜把最好最贵的马车拿出来，然后一块比拳头还大的金子就扔到了柜台上。
这种凡俗的金银之物她有的是，平时根本用不到，也不需要节省着来。
“师姐，让你破费了，之前我买靴子的钱也是……”
光明正大的白嫖总有些不好意思，柳澜对秋婵表示了感谢。
秋婵微笑：“一些俗物而已，师妹可以把这看作我对你的期许。”
“期许……”
柳澜嘴角一抽，这意思就是投资？
你们云扬怎么也搞这一套？
见他这样，秋婵却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我是在和师妹开玩笑的，不必放在心上……其实，我是有其他目的的。”
柳澜好奇，秋婵却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暂且先不要追问。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金子摆在那里，掌柜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一边殷勤地请秋婵两人就坐，一边命人牵来了全行最好的车马。
“两位小姐，请看这边。
这匹马，就是我行的名驹——白石，它的速度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是一流水准，足以胜过市面上九成的马匹。
但它最大的优势，还是那股超常的耐力，拉着标配的马车，它可以以稍快于寻常的速度连续不断地奔跑一整天，而且只需一夜就能恢复过来，第二天还能继续跑。
两位若是出远门，白石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等马车牵来后，掌柜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还有这个车厢，采用的是坚实的秋乙木，自带芳香，外层刷涂的是专业防水漆，可以隔绝雨水……”
柳澜和秋婵顺着他的指点，透过窗户看向侧院里那匹白色骏马。
膘肥体壮，神骏非凡，再结合掌柜的话，速度、体力、根性应该都不错，作为驾车的马来说的确是上品……柳澜一不小心就应用上了以前玩游戏时的经验。
马车虽然称不上豪华，但看起来还是颇为华丽的，考虑到是在这种偏远小镇，能有这种级别已经相当不错了。
秋婵只是看了一眼，点点头：“就它吧。”
那种态度，与其说她是对这匹白马满意，倒更像是不在意。
“好嘞，我这就让人去把马车给您好好清理一下，里面的家具摆件算是赠送，一共是……”
掌柜的喜笑颜开，准备报价。
“不必，那块金子都是你的了，本小姐不缺这点钱。”
秋婵的话语中，带着类似任性妄为的富户千金的味道，趾高气扬，不将人放在眼中。
柳澜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的程度，没有多说什么。
掌柜却不在意秋婵的态度，他的脑海中现在只剩下了秋婵那句“金子都是你的了”在回响，茫然地道了个谢，整个人晕晕乎乎地离开了。
等走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立刻折返回来：“这位小姐，是否需要我行为您派遣一位车夫驾车，我看您和这位小姐应当都不是做这种糙活儿的人……”
“不必了，我的下人会驾车。”
秋婵随意地拒绝了掌柜的好意，带着柳澜起身向马车走去，弄得他一肚子疑惑。
下人？谁？难道是我吗？
柳澜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配合一下师姐的演出，表现出丫鬟应有的姿态。
正在他纠结时，门外却忽然有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跑来，在秋婵面前站定，姿态卑微地低头行礼。
“大小姐，您买到马车了？太好啦，这下咱们就不用风餐露宿啦，您和柳小姐快请上车，驾车的事情就交给小老儿。”
柳澜这才看清，来者是一个枯瘦的老头儿，看起来约有个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堆满了皱纹，眉眼间透着精明与谦卑，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那种饱经风霜、阅历丰富的老仆。
只是……大小姐？秋婵还有这种身份？
还有这老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好像和自己也很熟的样子？
柳澜心中愈发不解，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但他不是鲁莽的人，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不会做出随意的言行，于是他保持着静默，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秋婵，等待她的反应。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秋婵冷漠地点头：“那就交给你了。要是再把马车弄坏，把马吓跑，看我回去不在爹爹面前告你一状！”
“是是是，大小姐您放心，此前那是意外，这次绝对不会有事。”
老头点头哈腰地赔笑着，扶着秋婵上了马车。
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车马行下人们神色各异，从刚刚的对话中他们也大概“推理”出了事情的原委。
无非就是两位富家小姐出门游玩，结果这驾车的老仆技艺不精，不仅弄坏了马车，还把马给弄丢了，这才令两位美艳动人的少女不得不跑到这里来买马车。
暗笑之余，他们也不禁有些羡慕这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
能陪着这么两位小美人儿出门游玩，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要是换成自己那该有多好，说不定还能和其中的某一位擦出点火花，运气好的左拥右抱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真相的人们心中冒出各种各样的妄想，令刚上车坐稳的柳澜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师妹，你怎么了？”
上车后便恢复了正常态度的秋婵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师姐刚刚的表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柳澜笑着掩饰道，将话题转到秋婵身上。
从进车马行开始，秋婵的态度就带着明显的表演色彩，当然，这是柳澜凭借数日以来的相处经验才能做出的判断，车马行的那些人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无论是任性高傲的态度，还是“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富家千金身份，都与柳澜所了解的那个秋婵不同。
事出反常，秋婵这样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用意。
“哦？那么，师妹不妨猜猜看，猜对的话有奖励哦。”
秋婵似乎被柳澜困惑的表情激起了玩心，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有种逗小孩的即视感……不，一定是错觉。
柳澜抛开杂念，将她一连串的举动串联起来，开始整理分析。
表演出的态度，虚假的身份设定，还有正在驾车的那个奇怪老头，刚刚上车的时候，柳澜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皮肤透着一种隐晦的苍白与僵硬……
仔细想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一个直接目的——将秋婵塑造成“有钱任性的富家小姐”这个形象。
这样做有什么必要吗？
伪装身份，原因无非几种。
躲避危险、喜欢低调、获取利益，以及……钓鱼。
从秋婵的态度来判断，前两种应当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获利和钓鱼。
思考了半晌，柳澜忽然又想到自己和秋婵的初遇。
她为了帮一户被灭门的凡俗人家报仇而斩杀了天王殿的四名弟子，而且是将计就计故意将他们引到了坚壁森林之中好方便出手。
不知怎的，柳澜现在又有了当时的那种感觉。
他嘴巴动了动，以有些不太确定的语气询问面前静静微笑的秋婵。
“师姐，你又想杀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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