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华·奥德赛放下了电话。
“……百里家来消息了。”
“怎么说？”
“说是……不要公开她已经成为宿主的事情，按照……百里家每年都会发生的【意外】处理。今天晚上就会来车子将她带回去。”
“……这样啊。现在的当家比上任的真实冷静多了。”
“龙那边……我跟他以前的上级联系过了，他说后续可以交给他。遗体不日交接，但是……还是暂时不要通知遗孀了。也不要透露任何关于他遗体的详细内容。在下葬之后再告诉她吧。抚恤金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嗯。”
袁中棠对奥德赛的处理还算认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又多了两个悲伤的家庭。”
“宿主本就是悲惨而孤独的。你忘了这回事了吗？”
“不好意思，抱歉……我当校长之后，除了索多玛……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现在，索多玛她没死，反而是——”
“你对他们说的事情怎么看？”
“《渊册》？”
“我很在意他们说的，人类还有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我们脚下的大地终将孵化，一个巨大呃怪物将破壳而出——真的有可能阻止吗？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渊册》，没有任何的记载。甚至《渊册》自己也只是做了记叙，没有给出任何解决的办法……索多玛现在一个人可以掌控两个祭器，力量算是增进了不少，但是跟这个量级的灾难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奥德赛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听说过。关于这个……今后我还要扩大情报网才行。”
袁中棠深呼吸了一下。
“本来这里就是在百里家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现在……居然又因为百里家的小鬼搞得鸡犬不宁了。真是荒唐啊——简直就像是，秦桧养子秦熺的后代是抗击外敌入侵而死的忠臣，岳飞的后人却选择向满人磕头一样。人类的历史……真是一场荒唐的惨剧。”
“……他要怎么办？”
奥德赛看向了依旧躺在行政楼大厅里。像死狗一样的画十三。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水米未进，呼吸又微弱，要是倒在路边就跟一具尸体一样。即使没死，丢到医院去也会被轰出来，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最主要的是，他自己是否还想活，他自己想活的意志还有多少。
灵魂已死。
就跟之前某个超级大国解体的时候，它的坚定信仰者的心里一样。
肉体或许还算活着，但是精神的支柱已经倒塌了。
“按照我们内部的指令，他不是宿主——他应该作记忆清除处理。”
袁中棠的声音不大不小，画十三的位置应该正好能听清楚。
听见袁中棠这么说，画十三倒是没有任何反应。现在的他，即使有人朝他头上浇开水估计他都不会叫出声来的。反倒是奥德赛脸上浮现出了不太舒服的样子。
“……记忆清除到什么程度？”
“从他接触……不，看见黄金祭器的一刻开始之后的，都要清除。”
“那……关于【她】的……？”
“……最后的部分，应该不会剩下了吧。”
“什么……”
“或者，现在让他成为宿主，然后让他加入黄金回廊，这样就不用处理了。”
“这也同样草率吧？宿主是黄金祭器自己的选择——”
“【她】不就是今天刚刚被选中的吗？……【翼枪】，今天【翼枪】先后死了两个宿主了。就像动乱国家换政权一样，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觉得，是不是要听听他本人的意见？”
“本人？”
袁中棠冷哼了一声，然后眼角瞟了一眼死狗的方向。
“……你看看他，现在能有什么意见？”
“可，可是……”
“哼……”
袁中棠将大刀插在地上，然后径直朝着画十三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俯身看着仰面倒地的画十三，像一个随时能决定战俘生死的军官。袁中棠看他没有反应，一脚踩在了他的腹部，前后蹭了几下，就像一个足球运动员在运球那样。
“袁老先生……！”
“……还没死吧，小鬼。”
画十三任凭袁中棠将自己踩着，自己全然像一具尸体一样全无反应。
“看样子是没死。没死的话就听我说——”
袁中棠清了清嗓子。
“刚刚你也听见了，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你现在不是黄金回廊的成员，按照规定，你应该被清楚所有跟黄金祭器有关的记忆——但是，这么一来，你跟百里明月生命最后时间的联系也就没有了。她是怎么死的，她在生命的最后时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些……都将从你的脑海里永远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
画十三这下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弱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半眯着，就像是因为光线太强不能只是阳光做出的反应。
那是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
“你也不想这样吧？”
袁中棠终于将脚从他身上移开。
“……我现在给你另一条路。现在，没有适合你的黄金祭器，所以你暂时还没办法成为宿主。但是呢，你得跟我走一趟——知道为什么百里桑榆在第一次祭血就能完成契约吗？因为他在这之前的三年，都有在为了今天作训练。如果你想入伙，你也得受训才行。”
画十三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你说过，你想报仇的对吧？……”
“袁老先生，你这……！”
袁中棠挥手制止了奥德赛继续说下去。
“你……想报仇的对吧？”
画十三艰难地咬着嘴唇，做了一个很不起眼的点头的动作。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仇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如果你想强到能报仇的程度，就跟我走吧。”
“跟你走……”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能变得……像你这么强吗？”
袁中棠似乎是笑了。他笑得不明显，但是唇边的白胡子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我算什么东西？如果以我为目标，那你也太目光短浅了。”
“……一言为定。”
画十三费力地抬起了右手，握拳伸向了袁中棠。
袁中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同样伸出拳头，在画十三没什么力气的拳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年轻人的习俗，真是日新月异了。”
袁中棠嘟哝着。
“……樱，给这家伙送点吃的来，别让这家伙饿死了。”
“——是。”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传来了女忍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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