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安。可以坐在这里吗？”
“啊……请便。”
中午的时候，唐潜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角落。因为目前自己还是不习惯用刀叉，所以还是买了些可以不用餐具的吃食。卷饼和炸鸡块——虽然这些东西一开始发明出来就是为了在平民中推广，但是最近这些平易近人的食物在贵族中也颇受好评，尤其是某个国家的元首在出席马术锦标赛开幕式之前为了赶时间、手里拿着刚刚请秘书买来的炸鸡的照片，以及某个有名的贵公子在一场电子大赛的决赛中被人拍到在毫不在意自己形象地大嚼热狗的照片——连身份和地位都比你显赫这么多的人都愿意接受快餐，你又在意什么呢？嗯，真是个有效地广告推广。
这个不速之客是艾格尔——现在她好好地穿着那身女仆装。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个盘子，当中是热气腾腾的黑胡椒炒面。一支叉子放在托盘里。
唐潜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毛。
黑胡椒炒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菜式应该是食堂里明码标价的午餐中最便宜的一档——跟它同一档的还有榴莲派。
“……到最后你也没回来呢。”
艾格尔笑盈盈地坐在了唐潜对面的位子上。
“啊……嗯。”
被艾格尔本人提起这种事，唐潜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种事情就很魔幻，如果你不去想，那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但是一旦你开始想，那么你只会越想越要去想。不光是美好的事情，难过的事情也是如此。一想到这个，他又不禁开始联想今天晚上莉莉丝要自己在房间里等什么了——
“……逃课的代价是本堂课堂成绩是零分喔。虽然一节课的课堂成绩只占两百分之一啦。”
艾格尔以轻快地语气说着，好像丝毫不在意不久之前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衣服然后被那么多人看上两个小时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种？”
“就是……美术课的人体模特啊。”
“为了赚钱。”
“诶？……”
艾格尔一边咀嚼着炒面一边说：“……我是一般名额入学的。因为我付不起学校的费用，所以才会半工半读，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她的语气非常自然。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啊……你说你加入学校后勤部的事？这个我打听过了，一般来说，在后勤部的薪水虽然没有特别高，但是作为学校里的费用肯定足够了，为什么还要——”
她轻轻叹了口气，唐潜顿时一个激灵把嘴闭上。
“……伯爵先生，可能我有点冒昧了。虽然你也不一定是锦衣玉食，但是，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吧——这个世界上呢，总有一种不管怎么样努力赚钱都很缺钱的人——我呢，就是这种人。”
“可是，做这种模特……不会不好意思吗？”
“第一次的时候当然会啊……我还中途哭出来了。”
艾格尔说着这些的时候仍然还是笑着的，但是唐潜却发现她更像是在强颜欢笑，于是开始内疚起来——自己擅自问出这种话来实在太轻率了。她本来就不是自己自以为的不正常的人——她本来就是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即使在美术教室也会有羞耻心的人。
“但是，那有什么办法……？难道像你一样跑出去吗？如果我跑出去了，可能会直接退学的——我再不愿意，自己选择了这种工作就只能坚持下去。后来……经验越来越丰富了，也就渐渐习惯了——美术课上有老师在，又不会有任何的摄影摄像，我只要当成是自己当了两个小时不会动的雕像就行了。”
“看来……我不该半路跑出去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我做这个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你跑出了是你放弃了你的课程——我们都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仅此而已。”
唐潜忽然想起来了画十三曾经说过的，自己带着下流的目光去看一个认真工作的人，这……确实是一种亵渎。
他有点想帮助这个人，可能是源自亵渎她的工作的一点心理安慰——但是很快自己又在心里责骂这个轻率的自己。自己能帮助她什么？金钱吗？——就因为自己是个“伯爵”？别开玩笑了，他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一件东西的标价是自己挣来的。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直觉得自己更加卑劣。要不然，帮助她顺利毕业？——别闹了，她什么系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没点13数吗？刚刚上了第二堂课就已经能旷一整堂课了。在这么下去自己可能都要上黑名单。就算自己是因为插班生所以不影响升三年级，但是毕业搞不好都有问题。
“……对不起。”
唐潜深深地埋下了头。
——好像他也只能做这些了。
“哎呀，干嘛这么一本正经的——我本来就是碰巧看到你才过来的，你这么一整不是好像是我故意来兴师问罪了吗？”
艾格尔为了掩饰尴尬笑着挥着手。
“不……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我太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了——”
艾格尔眨了眨眼睛，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了。
“……如果你要道歉，不是应该用点更有诚意的方式吗？”
“……什么？”
“请我吃个饭吧。”
“诶？……”
“就……”艾格尔说着，用拿着叉子的手朝着食堂窗口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个吧——我想吃烤肉。”
食堂里的……烤肉？
唐潜在自己的印象里，学校食堂里的肉食虽然没有多劣质，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是烤肉和麻辣烫这种很街头小吃的聚餐主题，说句难听的，绝大多数人是用眼睛看是不会知道肉质的好坏的。是神户牛肉还是病死的奶牛，能吃出来的人不会超过二百分之一，就像用舌头就能分辨葡萄酒年份的人不到两万分之一一样。
“……就，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艾格尔满眼期待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样子在这学校里的消费也不算很贵，也就比自己之前那所高中贵了一倍而已。不过就看食堂的装潢和地理环境，就这点费用还是出的过。唐潜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校园卡——对他来说是不限额度的，但是每一笔金额安洁莉卡都能通过远程终端查到。虽然这顿饭肯定不算贵，但是……要是被知道他是请一个莉莉丝以外的年轻女生吃烤肉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嗯……大不了这顿饭钱先欠着，以后挣了钱再还她好了。
诶不对，这笔钱应该是得还给加拉夏伯爵吧……呃，难不成要转账给纳法尼亚大公国王室？
——管它呢，先吃了再说。
“……行啊，区区一顿烤肉我还是请得起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就……今天晚上吧。”
“……今天晚上？这么急？”
“诶……我可是想吃那顿烤肉想了一年多了——事不宜迟，就今天吧！”
说罢，艾格尔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面前的炒面——看那个架势，颇有下午要出去跑个一万米消耗体力用来把肚子空一空的架势。
唐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啊，今天莉莉丝晚餐的时候也不回来的……
要是她在场的话，大概率不会允许自己跟别的女生单独用餐的吧……虽然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又不是约会，但是就觉得她要是知道了会很麻烦。可能还会强行一起跟过来吧……自己跟两个年轻的女性一起用餐倒是不介意，这家伙有烤肉吃估计也不会介意，但是……莉莉丝估计会很别扭吧？被别人看见，也一定会很别扭吧？
该说是谁的幸运日呢，今天莉莉丝晚餐的时候不在——
“好，那就晚餐时候见吧。”
“呜哇，真的啊……？”
“真的。”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喂，这学校的烤肉真的不便宜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呜哇……不好，我眼泪要流出来了——”艾格尔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故意做出来的，双眼中顿时波光粼粼，不禁捂住了嘴。“喂，你要对我太好了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啊……”
“那还真是为难呢——我已经订婚了。”
“哈哈哈，也是呢……谢谢，我很期待喔，今天晚上。”
艾格尔将面前的餐具收拾干净，对着唐潜的位置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啊……那就好。”
顺便一提，艾格尔离开之后，唐潜还是第一时间去食堂窗口确认了一下一顿烤肉的价格。
“不就是一顿烤肉嘛，至不至于……诶？！”
在看见窗口上的明码标价之后，唐潜惊得一个趔趄，要不是双手扶着窗口，估计就站不起来了。
我尼玛……这学校食堂的烤肉烤的是什么肉啊？！
……凤凰肉吗？！
……凤凰肉也没这么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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