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就让我死在这好了，去国外？咱家哪里负担的了啊！”
“你这傻孩子，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钱是我们的事，你只要专心治病就好了。”
“我这病治不好的，我自己知道，你们想把我拉到国外去，那还不如现在就找个地方把我埋掉。”
“离殁！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们这都是为了谁啊，我们，我……”
忽然间，病房的门开了，一位看起来非常消瘦的中年妇女从夏羽面前掩面跑了过去，飞散的泪水甚至打湿了夏羽的长裙。
“你这孩子，唉……你自己想想吧。”
一声长叹之后，又一个男的走了出来，向着妇女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夏羽？”
病房内，我背靠在床头上，正好可以通过大门看见夏羽浅绿色的长裙。
“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关系，你都来了，就进来坐吧。”
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我艰难的笑了一下。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如此尴尬的一幕。”
“到底怎么了。”
夏羽略显担忧的问道。
“还不是我这破病。上次那个专家没查出个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就联系了几个外国医生，说是要带我去国外医治，我爸妈也是，脑子一热竟然就跟着答应了，刚才过来通知我，这不，吵起来了。”
说着，我生气的瞥了瞥嘴。
“这样的话，我觉得是你不对，父母这样做说明他们爱你，可你却伤了他们的心，我觉得，你应该道歉……”
“我知道！”
是的，我知道，可真因为知道，所以被指出来的时候才更加不快。
“可我家里的经济条件可承担不了出国的费用啊！这一去，等我死了，可叫我父母怎么过！我要是不说的难听一点，又怎么叫他们改变主意！”
发热的头脑，让我失去了冷静，不自觉地，我吼了出来。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面对眼前因为歉意而微微低下脑袋的夏羽，我忽然清醒了许多。
“不是你的错，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现在说的倒好听，不管怎样，都是马后炮吧，毕竟，在和父母对峙的时候，我说的八成还是气话。
“聊点别的吧，刚才那番话估计也很难改变我父母的决定，明天就要走了……以我现在的状况，估计很难撑到回来吧，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病情，又恶化了？”
从我的话中，夏羽听出了一丝不好的端倪。
“算是吧，已经连腰部都动不了了，等蔓延到心脏，我也就活不成了吧。”
扭头看了看窗外，那缤纷多彩世界，原本离我是那么近，可现在呢？却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不想死啊，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一直沉默着的夏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启发一般，猛然间抬起了脑袋，那望向我的琥珀色的双眸，此刻，仿佛也燃烧着小小的火焰。
“离殁，你还有什么愿望么？”
“愿望？”
我实在不明白夏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嗯，愿望，想做什么，或者想经历的事，什么都行。”
虽然不太明白，姑且还是回答了吧。
“要说愿望的话，那就是再拉一次小提琴吧。”
“小提琴？”
“嗯，我啊，可是最喜欢小提琴了呢，自从生病以来，就再没有碰过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用这双手再拉一曲《卡农》啊。”
顺着离殁的目光，夏羽这才发现，在病房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影，照片中年幼的离殁和父母一起捧着一个奖杯，手上，还抱着一把古朴的小提琴。
“小提琴啊，这个有点太简单了，有没有什么不太现实的愿望呢？”
“简单？”
我有点不太明白夏羽的意思。
“啊，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什么正常情况下也完成不了的愿望呢，什么都可以。”
正常情况下完成不了啊……我微微思索了一下。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飞吧，得了这个怪病，我真的是越发羡慕鸟儿了，人类只能在地上行走，即便是上天，也要包裹在厚厚的钢铁之中，永远都无法感受到微风吹拂的**，而飞鸟则不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飞翔，尽情遨游在天地之中，体验那种自由徜徉的**。”
“飞翔吗？嗯，我知道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想着，我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喂，夏羽，说起来这才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吧，刚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挺胆小的嘛，现在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了？这也习惯得太快了吧。”
说起来，夏羽在自己心中的这份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是因为最近经常梦到她的缘故？不过不怎么记得梦里的事就是了。
“啊，这个……因为离殁你比较好说话嘛，啊，对了，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告辞了。”
看着夏羽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些失落，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可能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就不能好好告个别吗？”
……
门外，夏羽背靠在病房的门上，重新戴好了帽子，病房内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才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呢，当然，也不是第三次，非要说的话，是第十次吧。”
微微压了压帽檐，夏羽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无法释怀。
“明明在梦界中聊的那么开心，为什么，在现界中你就无法露出那般开心的笑容呢？”
似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夏羽迈开了步子。
“作为饯别礼，至少……让我在梦中为你插上翅膀吧。”
……
“儿子，好好睡吧，今晚我和你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就出发，别想太多，先安心治病。”
“爸，就不能不去么，我实在是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了，治不好的病咱就不治了，一家人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不行么？”
“唉，傻孩子，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才叫好好过日子啊，我们怎么可能丢得下你呢？”
“爸……”
“行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去市里坐飞机呢，我就先走了。”
看着父亲推门而去的背影，泪水，再次爬上了刚刚被父亲擦净的面颊。
老爸的头发，白多了呢。
这半年来，父亲为了我的病东奔西走，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可每次面对我时，却总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便是我，也能看出来你的疲惫啊，难道，就不能和我说一说吗？老爸？
家里的一切，已经变了，一家人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记不清了。这样的日子真的已经够了，明明没有人犯错，为什么，非要经历这样的痛苦，非要怪的话，也许只能怪这残忍的怪病了。
已经不知道尝试过多少次，我试着动了动手臂，毫无反应，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算了吧，再怎样都是徒劳，已经累了，干脆，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好了，沉沉的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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