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非要说我哪里错了的话，那可能是我比其他面试者画画要好一点——”
“以及，你在面试表现出的『傲慢』。”这一句话不是都机灵说的，是李幼薇，紧接着都机灵的话语往下说。
都机灵说，“我可以确认，当时的我没有傲慢。”
李幼薇却说，“你个人到底有没有傲慢不重要，面试官觉得你傲慢就够了。”
“从你的描述中，你和其他面试者格格不入，不论是对师兄作品的赞叹，还是你本身就擅长画画这一点。”
“在这一次你本身没做错什么。你的态度和能力让人觉得你傲慢，或者说，这位面试你的师兄，是十足的『傲慢犯』，允许我发明这个词汇，傲慢犯是以傲慢犯规的罪犯，其实我挺懂这种感觉。”
“当我大一刚进来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就是感觉周围的氛围不对，虽然小一届和大一届的学生并没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是这种氛围是存在的，当我大一时，也就是等级最低最弱小时，时常感到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压力，这个压力就源于高级于我的师兄师姐们。”
“而当我也升级，不再是等级最低的大一生时，就像溺水的人一下子得到清新空气，他会拼命地呼吸——同时，对于还在水底的人们，报以冰冷的眼神。真好呢，这种感觉，就像从被压迫者到压迫者的转变，手心掌控着对下层的支配大权。”李幼薇说着，伸出一只小手，然之后手掌慢慢合拢……
都机灵的喉结动了动，说真的，现在他有点害怕起面前这个矮矮小小的小师姐起来。
“支配什么的，我开玩笑的。”小师姐忽然气场一松，甩了甩小手，笑着说。
天知道，都机灵都汗流浃背了。
“那东西不适合我。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以后你还会遇到的，那些刚刚成为压迫者的师兄很喜欢从莫名其妙的角度向新生们展示他的能力，比如你明明画的比人好，就是不录取你，一副倨傲的样子，末了还扣你一个帽子『你的态度不行』，那些如同萌新的新生面试者还会觉得『卧槽师兄逼格好高啊』，年轻，等他们成为老油条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下子，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分就提高一点了，”李幼薇忽然笑着说，“看来你也没有像你的脸一样，让人第一印象愤世嫉俗，负能量爆棚。”
都机灵说，“这句话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贬损，姑且当做是你对我的赞扬。”
“所以，其他的社团面试又是怎么回事呢？”李幼薇拿着都机灵的文件，手指指着了『青年志愿者协会』这一栏。
“唉～～”
“唉～～”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哀叹，都机灵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志愿探望敬老院的老人也需要面试。”
“的确，表面看起来不是很符合逻辑。”李幼薇附和道。
都机灵道：“这种志愿相当于就是做义工，哪里有人做义工都要面试的，这种情况负责人不应该是抢着要吗？”
“但就这种志愿，我还面试不过。”
“我懂你意思，但是现实是残酷的，谁都无法确保志愿者是一个怎样的人，去到哪里对志愿服务没有作用不说，要是起到反作用就糟了。”李幼薇捏着下巴，最后总结说：“没有被审核为一名好人的人，是没有资格做一名好人的（金句！记笔记记笔记）。”
“所以，这次你又是怎样面试的。”
说到这里，都机灵却有点颤抖，他慢慢伸手捂住了视线。
“都机灵？你在害怕？”
“不是……”都机灵说，“师姐，这个面试能不能跳过不说，我告诉你我顶撞师兄那次面试的详情……喔！”
“哦～～”李幼薇却支着手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这样说，我就更对这次面试感兴趣了，赶紧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都机灵越发颤抖，抖得脚都站不住。
“别这样啦！师姐，我告诉你我殴打师兄的详情喔！别再追问这次了。”
李幼薇：“不行不行，我想知道面试青协这次你也做了什么有趣的，就算接受别人的冤屈你殴打师兄，也不行喔！”
“呃……”都机灵的脑袋垂了垂，“要是我爆其他料，比如打到师兄住院……”
“不行不行，说了不行，你一定要说。喂，都机灵，你不会是怕成这样吧？你抖什么抖啊。”
只见都机灵双脚，夸张地抖起来。
“不是……害怕！是羞耻！”都机灵张开手指，指间露出一只眼睛，“这次经历太羞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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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在面试说了什么。”李幼薇支着双手，质问道。
『噗』都机灵放松地把手放下，松了一口气：
“那个面试，面试官师姐问我，为什么想要到敬老院看老人，我如实回答了。”
“你说了什么。”
『咻——』
忽的都机灵伸着食指，手一挥指着前面，面色如常。
“知识，我渴望得到知识。文明大革命，我对那个时代非常好奇。想要知道那个年代发生了什么，想要知道社会的动荡，想要知道社会动荡下人们思想的割裂，想要知道，请求你们让我去吧！”
“……”李幼薇对此良久说不出话。
……
似乎沉默的也太久了？都机灵想要收回这个伸直得有点僵硬的手势，但好似发现收回动作显得有点尴尬……不对，维持着动作也非常尴尬！
「可恶……！小师姐说点什么啊？就让我这么尴尬……」
正当都机灵在想到底要不要收回动作，心理激烈斗争的时候，李幼薇开口了：“你志愿去敬老院就是为了，得到这些老人在大革命中的经历吗？”
时机刚好，见好就收，都机灵收回了羞耻的手指动作，说：“是。”
李幼薇继续说：“你……是白痴吗？”
“啊……不许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我怎么说？一般人去敬老院都是以尊敬老人为由吧？！你这什么玩意理由，我不是pass你的师姐，我是那师姐你也一样得滚蛋！”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
“所谓面试，”李幼薇在桌子上手指交叉，“就是『等价交换』的交易行为，你想从对方得到什么，对方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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