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特如往常一样在哨塔周围巡逻。
这项工作他已经干了两年有余，是个轻松的闲职。哨塔本是保卫城池并观察敌军动向的防御建筑，不过这里可是海勒诺亚——麦塔斯的首都，要是在这种核心地区周围能观测到敌人简直是对国家防御体系的蔑视。所以克兰特要做的，就是用手里的火器和腰间的砍刀去驱散那些看似图谋不轨的平民。
自己在这个国家连贵族里的最低位，弓列骑士都算不上。而能够担任哨塔警戒这种差事的他只是因为从军时间足够了，加上之前的警戒也要退役，才让克兰特来担任这种美差。
（啊啊……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清闲呢。）
从官方通告里听说安普斯区和图卡兹区正经受无政府主义者的猛烈攻击，一想到自己只是绕着塔随便走走，就有一种幸福感。
可不要被杀了几个，把我调去顶替。我可不想上战场——他如此想着。
克兰特参军也有六年多了，只不过这六年从未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自己也只射击过固定的靶子。自己在训练完毕后被分配到首都保卫，正因为在这个位置有着和一开始预想的一切——丰厚的薪资以及现在这般舒适的环境，要是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可就和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不过，他听见了轻微的蹄声，是从城内道路的尽头传来的。
根据这愈来愈响的声音判断，应该正向这边过来。
“又是那些愚蠢平民的破车吗，要教训他们几次才算完，这种地方属于高紧张度的防御建筑啊。”
克兰特自言自语着，用右手把住砍刀，等下那个冒失鬼过来，就用这把砍刀把他吓走。
但是，有些不对。他眯细眼睛，仔细观察驶来的马车。
那是上乘的木头制的车身，显出一种厚实和庄严感。上面的华盖犹如从天穹上剪下的一片，明亮而清澈，拉车的两匹马如果仔细看，能清楚地看出其俊美的线条。这不是什么垃圾能够受用得起的上等货，来者应该是一位贵族。
“是贵族吗……还好我确认了一下。”
砍刀归位。
不过是哪个没品的贵族会在这种时候往哨塔来，想必是门钥骑士或摘连骑士一类的，来这里进行例行的安全考察吧。克兰特心中暗暗嘲笑：像狗一样被使唤的低等贵族。
正思考着的时候，马车已经来到近前了。
这时的克兰特，才能看清一些细节。车马的搭扣用的是墨度皮，上面还镶着似乎很夺目的绿石头。马车两侧的门上都有花纹，像是家族纹章什么的，但克兰特不认识。
那个赶马人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有打量克兰特一眼，这时克兰特才想起出于该死的礼仪应该由自己先拜问。
不过他还没张口，车门就被拉开了。
那个的出现，让他的大脑暂时宕机了。
“四……四吭……四方会骑……”
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号的克兰特，一边确认自己是否有看走眼。
自己既然是首都守卫，必然接受过识别贵族地位的课程。至少对于什么贵族穿什么制式的礼服还是很清楚的。而眼前这个人，白色的长袖双排扣底衣，以及罕见的尊紫色披肩，外加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红泪石戒指，这些仅仅允许至高之人使用的象征，凝聚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
他是如假包换的四方会骑，二十一个——位四方会骑之一。
四方会骑为什么要来首都哨塔？
抱着这个疑问的克兰特，才发现自己似乎犯了大错。
“未曾想至高之阁下前来鄙地，迎接实乃怠慢，实在该断十指。”他屈膝半跪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地面行至高礼，这是应对皇家以及四方会骑的礼节，而自己怠慢了，实在是失误。
“无妨，您的工作关乎首都之安全，请不要折杀您的功劳。”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过克兰特刚刚也没有注意来者的长相，全被那身着装吸引了。
短暂的沉默，双方一起。
“您不愿意抬起头来吗？”对方问道，当然不是什么出于礼貌的发问。这是示意克兰特，礼节已经完成的信号。
那是位堪称完美的，从容而尊贵的存在。和克兰特平时见过的门钥骑士或是弓列骑士不一样，这种气质像是一个古老而显赫的家族代代传承的遗产。自己并没有见过皇族，但和眼前的这位，亲临国家塔尖之一的年轻而纤高的男子，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能请您为我签一张离城确认书吗？因为和‘解除者’的战争，现在出城需要在城门守卫那里进行登记。但是您知道吧，在那里想要出城的都是些面对战争也要疲于生计的可怜人民，我不希望引发太大的骚乱。而您可以帮助我，根据律令，哨塔有权签发紧急的离城确认书。”口音里带着亲切，该说这就是真正贵族才有的那种亲和感吗——礼貌而高雅，矜持而友善。
这是四方会骑的请求，尽管用的是商量与请求的口吻，但是实质上还是一种利用特权寻求捷径的命令。克兰特可不敢忤逆这等人物：“我不过是一介守城卫士，愿为阁下效劳。”
“不要为我效劳，卫士。”对方轻轻摇头，“你要效劳的是这个国家，而不是某个人。”
“您所言甚是。那么，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克兰特行礼，而后折进了哨塔里。
初步计划已经达成。
安培尔感到一丝开心，以及一丝失落：还以为首都的守卫官会是个一丝不苟，秉公办事，为国效力的忠诚将士，没想到是这种趋炎附势的机会分子。
他一定觉得，这么做能够给我留下好印象吧——该死的堕落。
不过，换言之，小人有小人的用处，其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自己轻松拿到了紧急离城确认书，这张确认书上既不会登记出城者的姓名，也不会有签发的哨塔名称。自己等下换上一般着装和普通的马车，就能轻松地离开首都了。
（必须要……让他们从包围里逃离，分散兵力吸引敌人改变防御网厚度，不可能，我方人数完全劣于敌方。强突也不太行，真是为难啊，这种情况……）
自己无疑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审慎思考，并且给出能够逆转形势的谋划。
真是的，快点转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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