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明显是无聊乏味之中带着点青春悸动的。
位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荣星渐渐热了起来，荣星有两套校服，一套只在重要活动跟升旗仪式上允许学生们穿的正装校服，一套要求学生日常穿着、符合中国高中传统审美的尼龙料运动校服。而夏季是荣星的男生们最期待的季节，因为女式夏季正装校服的下装是一条过膝裙。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大胆追求时尚或是想要展现自己身段的女生刻意把裙子改短到露出半个大腿的程度。
于是每周的升旗仪式都会有许多不羁之魂的浑浊眼神扫视我们班的队列。毕竟高一十班以7：33的男女比例光荣的成为了全校女生最多的班级，而惨淡一点的像高一三班那样的理科班则完全是反比。
而对我来说除了惊讶于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眼中的乖乖女、我的同桌张雪初也改短了裙子之外并没有别的想法。升旗仪式能逃就逃、班级团建之类的集体活动也是能逃就逃。不是因为我讨厌女生或者恋爱之类的东西，而是单纯讨厌人多嘈杂的地方。
……
今天最后一节是语文课，结束了今天一天的学习时间我收拾好书包准备照常去参加每周二周四晚自习时的足球队训练时林雪又一脸坏笑的叫住了我。
“陈梓，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应该都去吃晚饭了，我虽然不知道林雪要说什么但也一脸无所谓的靠在她办公桌外侧。
“进步挺大的嘛！”林雪走进办公室后先用手上的文件夹敲了一下我的头才坐进办公椅。
“听说你跟新同桌相处得不错的，果然有点天然呆的美女对你这种死气沉沉的问题学生最有杀伤力了。”果然这个女人总会说些让我无语的话。
不过那次张雪初替我说话之后我跟她的关系莫名其妙的也上升到了类似朋友的阶段，不过我只是单纯认为张雪初只是个胸大无脑死犟死犟的小女生所以时不时搭一下她的话，她有关于学习上的问题问我我也看心情回答一下而已。
“她确实是你说的‘有足够感染力的人’，都快把我也感染成呆呆的了，明明之前还觉得她是像雪一样静谧美好的优秀学生，结果只是个脑子缺根筋还犟的好奇宝宝。”
“嘛！你对她的评价还挺高的哦！上次问你怎么看齐露你怎么说来着？说别人是个装成熟还喜欢在人背后叽叽喳喳的笨比？”
对齐露的评价我认为是完全属实的。
“别说什么评价了，再评价估计别人觉得我是个仗着成绩好得到老师喜欢还在老师面前说人闲话的双面人了？所以林老师您这次叫我又什么事啊？我等会儿还要去训练，迟到了教练又要骂我了。”我不知道林雪说这些的意义在哪里，脑子里全是足球队教练骂人的恐怖场景。
“你有些变化了是很好的事情哦！但是有人给老师说你跟你的好奇宝宝同桌在谈恋爱，虽然老师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谈恋爱但是那么在意闲话的话也稍微注意一点男女同学之间相处的分寸哦！还有就是上次说把你丢进学生会的事，跟那边扯了好久终于把你丢进文体部了，下周开始每周一周三午休时间有例会，要记得去哦！”
“嗯好的，就这个事吗我会去的。那么老师再见……等等，什么叫我跟张雪初谈恋爱？谁告诉你的？嗯？”
啊，果然我跟张雪初同桌了一周多反射弧也变得异常的长了起来。不过什么叫我跟那个胸大无脑谈恋爱？每天午休她死乞白赖地缠着我问问不完的问题还有硬拉着我去喂猫也叫谈恋爱？哪个**觉得这就是谈恋爱的话那我们班的其他六个男生岂不是天天都在跟不同的女生谈恋爱？
“喂喂，别激动嘛，我倒是很相信你不会，毕竟我也知道你初中时候的糗事。谁经历过那种事情都不会再对恋爱有任何想法吧？只是有同学跟我反应了作为老师还是得善意的提醒一下！”
“那件事”徐薇也告诉林雪了吗，我真是想给面前这个一脸坏笑的臭女人一刀噢。
“什么叫糗事？徐老师都跟你说了什么东西？”即便是基本可以确定但我还是想要诈一下她以真正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
“不就是被女生告白在一起之后没两天就被甩了嘛！我觉得对于陈梓你来说被告白的次数肯定不少吧？薇薇跟我说的时候我挺奇怪为什么这种小事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因为在我看来你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有正确的三观、跟一般高中生不太一样的同学。现在能不能跟老师说一下为什么呢？”
林雪收起了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
没错，“那件事”表面上就是她说的那样，初二时有个女生向我表白、我答应了、在一起之后三天的期末考试时她要求我帮她作弊，我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可能威胁到我自己的要求。于是争吵不下，再之后她就明说对我表白只是看上我成绩出众这一点而已，如果我成绩不好怎么可能有女生看得上，既然我不愿意帮她作弊那对她来说我连利用价值都没有。
自那之后我在全年级成了笑柄，成了他人口中成绩好一点的猥琐男。可是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个女生也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我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事情。在认为自己的世界即将破灭时突然收到了一直以来感觉还不错的女生的告白，那次告白完完全全成为了那时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一直跟着爸爸长大。这个糟糕的家庭情况老师你也应该知道吧。初二的时候，我爸跟我说他要再婚了，希望我能跟新家庭里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孩子相处得好。本来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父母在有了我之后还会选择离婚……”说到这里的时候，即使是已经对这些黑暗回忆感到麻痹的我也有些怅然。仿佛那段黑暗的日子一直沉寂在我心底，从未消失过，只是我自己用时间巧妙地盖住了搬。
林雪拉了张椅子示意我坐下，她把额间散落的刘海轻轻抚到耳后，我从来没见过这只母暴龙做过这么温柔的动作。
“不想回忆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哦，还记得刚分班的时候第一次把你叫到会谈室老师说的话吗？我现在还是愿意成为你真正知心的人哦，所以呢老师也很开心一直以来有些沉闷、对老师对其他人都有些抗拒的你能说出藏在心里的话。不过呢站在老师的立场上可能我没有办法继续这次谈心或是会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站在‘陈梓的好朋友’这个立场上来倾听你的话，可以吗？”她温柔的看着我，在此之前她看向我的眼中除了无奈跟时不时有些捉弄意味的生气之外没有别的情绪。
我扣了扣椅子扶手上翘起的皮，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一直以来对于林雪的感观都还不错，她离我心中好老师的标准可能也只差一个“温柔”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对学生有点焉儿坏的感觉，但此时此刻我好像并不反感与“站在朋友立场”的林雪分享我曾经历过的绝望。
“……嗯，可能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照顾的原因，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跟女生该如何相处。那次告白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完全处于自暴自弃的时期，跟继母矛盾深重，继母的孩子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我跟那个女生的关系也到了见面就对骂的程度。我爸又是那种平时一直在外面忙工作出差好几天不回家的那种……所以我就跟他闹翻了搬出去一个人生活到现在。初中生能有什么自理能力啊，那个时候的我经常是早上起来头也来不及洗、校服有时洗了第二天湿漉漉的就穿到学校。那个样子很符合当时同学‘猥琐男’的称呼呢。所以啊……那个女生告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来可笑的是她让我有一种我还没有被遗弃的感觉。可后来呢知道她只是想要期末考试抄我的卷子而已……怎么说呢，知道真相后传闻满天飞嘲笑声也接踵而至的时候，我是真的……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了呢。妈妈肯定是因为不需要我所以离婚搬走了，爸爸肯定是因为不需要我所以再婚有了不属于我的新家庭，同学也肯定是因为不需要我这种差劲的朋友所以才嘲笑我、给我起各种各种难听的外号然后排斥我……那个女生啊，也因为不需要不帮她作弊的我所以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恶心之后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我现在讨厌跟人相处的原因，可能也是害怕再产生那种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觉吧？”
说完这些话我心里除了苦涩之外竟然还有一丝没由来的轻松，我抬起头再次对林雪艰难地挤出一丝苦笑。林雪也低着头，刚刚撩上去的刘海尽数垂落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当然林老师你放心，就算是这样的我成绩也不会下降的啦。”
“陈梓！”她突然抬起头，眼眶里居然有眼泪在流动，声音也有些哽咽。虽然我平时都跟林雪一样吊儿郎当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现在说出了我心中一直藏着的、让我自卑的往事，我实在是吊儿郎当不起来。不过林雪居然因为我的事哭了，看来在她心中我可能真的是个重量更重一些的四十分之一。
“其实你从来没有不被需要过啊，在我看来你真的是个很成熟让老师很放心的学生，我教过的几届学生里你是唯一让我不得不以同龄人看待的一个。虽然我经常因为你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把你叫来会谈或是对你说教，但说心里话，如果你连这些小毛病都没有的话真的会让我觉得害怕。在老师面前一切都完美的学生才是最大的瑕疵品，更别说像你一样有过心理创伤的学生，如果你真的一切完美那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吧。”她轻轻抹了下眼角，像往常会谈期间一样揪起了我的脸。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她很小心地没有用力还是我仍然沉寂在自己心痛的绝望里，我的脸一点都不痛。
“像刚刚我说那样，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我作为老师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学生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而对于其他跟我不太一样的老师来说你的成绩也跟他们工资挂钩的，所以你这样的劣质优生当然是被老师需要的。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就算你的嘴巴有时真的挺毒的，但也让我认识到了我的不足。我相信其他稍微有点自觉的同学或是对你来说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也有这样的感受，所以你这样毒舌又真诚地提出朋友不足的人是被同学、朋友们需要的。张雪初那孩子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愿意跟你变得亲近起来的。所以啊陈梓，至少现在来说你从来都不是你说的那种不被人需要的人，明白吗？不要再一味的觉得自己就是别人口中形容的那样差劲了，好吗？你应该是会发光、有着更多色彩的那种人。”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我认为的那样差劲吗？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划过，凉凉的。眼前的林雪好像也跟之前我眼中的她完全不同了。
也许呢，真的是像林雪说的那样，我也有些厌倦灰色了呢。
《荣星普通高等学校高一年级下期期中考试成绩表（高一十班）》
姓名 排名总分
陈梓 1 699
……
张雪初 7 661
……
李家辉 21 634
周思琪 22 630
……
黎敏敏 36 600
齐露 37 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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