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篮球敲击地板的声音不断传来，即使有人会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正在上演着喜剧的半露天式电影院也并不奇怪。二层楼上的看台里，二年级的学生们抱着各式午间零食坐在每一个舒服的位子上；从未间断的小声说笑就像是在议论电影的内容，就算场上打得再激烈，也没有人会特意送上加油的呐喊。
毕竟不是自己班级的队伍在全力以赴地去比赛，虽然身为外人的观众们并不会吝惜掌声，但是这时候的加油还是有些难理解——当然这和中国的球迷在世界杯上给自己支持的球队加油的感觉还是有些区别的。
特托斯回到场上之后，两边就又回到了平常上体育课打比赛时的阵容——三分投手的话，就当他们两个一起友好地逃学了吧。在这之前，B班模仿A班打出的街舞战术非常奏效，不光一口气追回了分差，似乎现在还领先了。
于是D班也叫了一个暂停。
“几比几了？”光顾着拉拢外班小妹妹的梁枫，到了暂停时间才想起来看比分。
“对啊，现在几比几了呢？”
秦升的妹妹也不知道。莉莉回头看看这些陌生的漂亮女孩们，大家也都摇了摇头。
“32比28，我们领先。”坐在最前面的文小香艰难地回过头，“好像还剩不到3分钟了吧。”
暂停的时间很短，眨眼就结束了。回到场上的大个他们针对B班使出了最直接了当的战术。
直接到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心想送对手进决赛。
直接到连之前还没怎么上过体育课的班长文小香都看得出来：“没有人防守特托斯？”
当特托斯拿球进攻时，D班对B班其他人展开了紧密的一对一贴身防守，大个则稳稳地镇守住内线，彻底放这个没有得分能力的外国帅哥自由前进。
有经验的秦升虽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手的战术，可无奈实在是没有体力甩开防守去接应特托斯，即使只剩下1分钟，最后的爆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燃烧一次。
心急的梁枫用装着碎冰的塑料可乐瓶使劲敲打二楼最前边的护栏：“特托斯，没人防守，快投篮啊！”
特托斯一边运球，一边用早已满是汗水的左手小臂擦着额上的汗水，细长的刘海又粘在了一起，像是早春被雨水打湿的银白色细柳一样随着脚步摇摆。
“不行的，特托斯根本不会投篮啊。”
“莉莉你说什么？”
“特托斯投篮很笨的，投十个球可能连一个都进不了。上次我看见他练球……”莉莉想起那场景自己都不忍心再说。
而且，当时的情景里，还有一些她不愿意回忆的东西。
“你这么一说也是啊，这么多场没看特托斯投过篮呢。”梁枫把自己前额的刘海狠狠地背到脑后，皱起的眉头在灯光下暴露无遗。“那怎么办啊？”
嘟——
裁判的哨子响了。
“24秒违例！”
特托斯呆呆地看着秦升，看来需要一个解释。
“居然还有这手！”秦升咬着牙笑了一下。
“抱歉以前没跟你讲过这个，进攻方24秒之内是要出手投篮的，不然就得交换球权。大个他看咱们都没体力了，是想逼你出手啊。”
“可是我还不会投篮啊！”
“还好你不会投篮，他们看准了这个，暂时就不会用更强的战术出来了。现在我们领先4分，就算这个球让他们打进2分，只要守到最后我们就赢了。”
秦升对特托斯偷偷使了个眼色，特托斯会意地装作慌乱地样子回到了自己防守的位置上。
守好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只是这样的想法还太过单纯。
一向靠身体单打的大个，这次居然在篮下使了一个假动作，拼命跳起防守的熊猫不幸中招。
“防守犯规！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什么？
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40秒的时间，这足够让两分的差距被逆转。
大个迅速站上罚球线，麻利地罚进了这追加的一球，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不想给秦升留。
只差1分！
特托斯拿球进攻的瞬间，D班再次对B班其余队员展开贴身防守，除了特托斯自己进攻，已经没有其他机会了。
“6！5！4……”
看台上的梁枫带领着B班其他人一起倒数着时间。特托斯听见了，脑子在飞快地闪烁着打破僵局的办法。如果再被逼出24秒违例，D班将很有可能用最后的进球逆转结束战斗。
不会打球的北北上场就带来了逆转的战术。
不会做假动作的大个顺利地打成了2加1。
不会投篮的特托斯……
“2！”
莉莉？
特托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改变了拿球的姿势：两脚与肩同宽地岔开，双手抱着球自然下垂，弯腰然后——抛！
这样低海拔的投篮姿势，只有在完全没人防守的情况下才能用。
“3分球！35比31！”
大跌眼镜的状态还没持续几秒，神奇的进球便迅速改写了比分。不到20秒的时间，分差又变回了4分！等大家回过神来，场上终于爆发出与比赛现场印象相符的加油呐喊声。
随着D班最后勉强的出手命中，最终的比分被定格在35比33。在满场的喝彩声与观众退场的脚步声中，B班的这五个少年终于禁不住疲劳的打击，无力地躺倒在了场上。
“棚顶的灯光原来这么耀眼啊。”秦升呆呆望着天，大口地呼吸着近地面的空气。
一只手伸了过来，切断了灯光与秦升眼睛之间的连线。
“该起来了，今天你们打得太好了。原来战术这么有意思。”
“大个你居然能这么说。”秦升没有动，只是讽刺地扬起一边嘴角。“扶我起来吧，实在动不了了。”
“也难怪。”
大个拽住秦升的一只手，轻松地把他架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救起了一个刚刚经历过鏖战的士兵一样。
“哥，你没事吧？”看到哥哥这副模样，秦雨绫慌忙跑了过来，她身后是莉莉她们以及A班的美少女啦啦队。
“是妹妹啊。”听大个的语气似乎早就认识秦雨绫一样，“你哥他就是累的没劲了，没事。我给他送回班去，还有他那几个队友也是。真是一场漂亮的比赛啊！”
“嗯！”安心下来的秦雨绫笑得非常灿烂。
D班的队员和B班的男同学把特托斯等几个队员架起来往回走，这时候沙龙和莉莉她们也都跟了上来。看着疲惫不堪的大家，沙龙叹了口气：“大家都辛苦了，比赛打了这么多天都快赶上职业选手了。”
“唉，想想之后还有个G班。”
秦升说这句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当然他也看不到大个低下头的无奈表情。
此时的体育馆里，也只剩下了B班和D班两个班。
“同学们，”沙龙看看四周再没外人，拍了拍手说道：“我们弃权吧。”
“对不起，下场比赛我们B班决定弃权。”
回到教室之后，B班的同学们都超级支持沙龙的这一建议，特别是最后累得倒地不起打的秦升和同样拼尽全力的北北。
在下午的教师例会上沙龙传达了学生们的意思，很多看过中午那场比赛的老师都表示不能理解。
“沙龙老师，今天的比赛我也到现场看了。”老校长身子向后一仰，靠到了宽大的椅背上，“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群顽强的孩子放弃了比赛呢？”
“报告校长，这群孩子连续的比赛实在是太累了。今天比赛结束之后，我班的队长直接倒在场上，其他队员也大多是被别的同学搀回去的。期末之前他们或许都没有多余的体力再来进行高强度的体育运动了。”
沙龙的回答很干脆。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如果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揭发黑幕，到时候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最关键的是事情本身还没有一个确凿的证据，任何鲁莽的行动都将引火烧身，毕竟策划黑幕的对手也都绝非等闲之辈；然而如果如实回答说连续的比赛耗尽了大家的体力，那就等于是在否定学校上层的决策、是在否定这次的新赛制，虽说大家清楚校长不可能参与这种滑稽的黑幕，但一针见血的否定多少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老校长笑了笑，并没有大家担心的那样不快：“沙老师说的也不无道理嘛。当初定这样的比赛时，的确谁也没有想到最先比赛的两个班级会一直打到最后。到今天为止，一直为大家带来这样精彩的比赛，这群孩子真的很棒了。回去让大家休息吧，下周早操就宣布G班的冠军。”
计划不会真的这么顺利的。
沙龙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并没有完全放松紧绷的神经。
“校长，这次有点偏向沙龙老师了吧。”副校长冷漠地把自己的方框眼镜向上推了推，故意露出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给沙龙看，“同样是从第一场打到现在，怎么G班的同学们就没有说过累？还是说，B班的学生也像他们的老师一样，全校体育最强的班级只是嘴上的功夫？”
果然是这家伙没错了。沙龙在心里暗暗地啐了一口。
正值不惑年头的副校长不仅在本校位高权重，听说在市里的大人物圈子中也非常吃得开，只是比起和蔼可敬的老校长，暗地里翻云覆雨的阴险男人受到的鄙视远比尊敬多。最重要的是，G班传说中的篮球领队正是他那游手好闲的亲儿子。
一句话扔下来，安静的会议室里马上就多出了好几张嘴跟着附和，虽然不至于像下班时间的菜市场那样七嘴八舌，但却更加让人听着不爽。
“副校长说的也有一点点道理，不过毕竟有孩子累倒了，健康的成长才是最重要的。那么G班的金老师，你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即使是谁都看得清楚的挑衅，老练的校长还是游刃有余地接下了。
“我班的学生体能都非常好，不过沙老师班的情况也可以理解。”坐在副校长旁边的金老师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下巴上的一点点小胡子。“可是啊校长，如果仅凭我们这些人研究几句就决定出一个不战而胜的冠军，我想不知道其中原因的人难免会传出一些不太好听的说法，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糟了，被这家伙先摆了一道！
沙龙不禁为自己的欠考虑而自责。难怪金老师是副校长的心腹，真有一手啊！
“毕竟要说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班的同学——全校所有的同学都期待一场公平又好看的决赛吧？”
简直无话可说！最黑的人居然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公平！
老校长无奈地摇摇头，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即做出了一个尽量折中的决定：“唉，要不这样吧。决赛再往后推几天，尽量让学生们恢复一下，日子就定在平安夜当天吧。金老师和沙老师都有异议吗？”
金老师故意用眼角瞟了一下对面的沙龙：“赞成校长的决定。”
“校长这么说，那我也没有异议。”
“啊？决赛挪到平安夜去打啊？”
本来说是去放弃比赛的，结果沙龙回来时却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面的秦升，他还是趴在桌子上睡得死死的，难怪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这么安静。
“就是这样啊，校长太想看你们打球了，可是又担心大家体能恢复不过来，所以就把比赛往后挪了几天。”沙龙撒这个谎的时候有种自己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但总不能照实跟学生说吧，万一不小心煽动大家逆反心理就坏了。“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你们中午打完比赛之后，全校下午就直接放假了！周五周六周日连休。”
“贵族高校”的一大特点，就是校长可以自由地给学生放假，有时候用在安抚学生心理或者安排建设活动的日程上，极其便利。
可B班的学生也都清楚，平安夜的决赛无非就是给G班送温暖去了。
因此欢呼声的实际值也只达到了“放假消息”标准的三分之一。
沙龙看看秦升，没有醒。
“特托斯，你怎么看？”
教室里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今天投进关键进球的特托斯，这感觉又有点像之前考试的那天。
“那个，我不太清楚中国这边是怎么过圣诞节的……”
思维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不是问你圣诞节怎么过啊！怎么和秦升玩的时间长，你也变天然了呢。”
“龙哥叫我什么事啊？”
“秦升？”
秦升揉揉睡红了的两眼，打着哈欠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要是推到平安夜的话，打球咱们都无所谓。不过之后的平安夜大家要一起过吗？”
“好啊，今年特托斯也加入咱们了。到时候咱们忘了比赛的事，好好过个圣诞夜。”
大家也纷纷鼓掌赞同在一起过平安夜。
“龙哥你别先说的就像我们要输球似的啊。既然非得让咱们上场，那赢了可别说我们不给面子了！”
“呵呵，到了场上就随你们咯。”
节日那天，只要你们快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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