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涧两旁竹影摇曳,镰月渐暗,万籁俱寂。
老人一如既往地在鸡鸣前打扫庭院,以迎接投射到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空气还很湿润,土壤里酝酿的寒气从露水中析出,氤氲在道馆的四周。
林间只有扫帚掠过石砖地面的声音。
老人一丝不苟地打扫着屋脚和石缝,所到之处没留下一片残叶。
他在六十年里扫过风尘雪叶,扫尽了道馆里的狂躁戾气,只留下了最纯净的剑意风骨。
道馆与这片竹林一起,在神的庇护下清净而平安。
簌——簌——
簌——簌——
东方吐白,老人也快扫净这庭院了。
蓦然,老人听见了石阶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木屐踏破了竹林的静谧,如此慌乱,沿着石阶渐渐逼近了道馆,沉重而果决。
脚步虽快,但老人感受到了那脚步之下渐渐流逝的生命。
那脚步,是拼尽全力踏出的。
他快要力竭了。
一千八百级石阶,一千八百次顿足,一千八百次沉思。
想要学习供奉神明的剑道,需要的不是一腔热血,需要的是放下一切的决心,需要的是奉献一切的意志。
快六年了,道馆没能再收到一位学徒。
那脚步,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是一个人甘愿奉献生命的意志。
老人扔下扫帚,飞也似的跑向了石阶那边。
跨过古涧,拨开竹林,在薄雾中浮现出的,是石阶的终点——而那里只有一个襁褓。
没有木屐,没有充满决心的求道者。
石阶旁,万丈悬崖正咆哮着,对打破清净的老人宣泄着不满。
天空墨色减退,青白色从天边攀上了穹顶,四周的薄雾缩回了山谷深处。
日出时刻快到了。
竹林又开始嚷嚷了起来。
老人抱起了襁褓,挑开了垂到胸口的白眉,努力地去看清襁褓中的孩子。
那孩子正看着自己,一对金黄色的瞳孔在朦胧的视界里闪烁着非人的光芒。
没有哭闹,没有咬指头。
虽然看不清楚,但老人感觉得到,他正看着自己,直视着自己这被眼翳涂满的瞳孔。
东方,投来了第一缕金黄色的光芒,它穿过竹林,掠过古涧,点亮了今天的道馆。
但是今天的道馆,庭院里却是一地落叶。
老人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必要收留这个孩子。
替神明予人间以博爱是道馆之下神社的职责,道馆只负责打造出神的利剑就行了。
只可惜,现代的社会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替天行道了。
失去了方向的剑,迷茫的剑,不仅神不需要,就连人都嗤之以鼻了。
道馆成了一个地标,成了游客的谈资,成了其他道馆的眼中钉。
前几天,一个自称自己的学徒的人想要买下道馆,被自己直接打出了竹林。
如今,这段旅游淡季,老人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朝饮晨露,暮食涧水。
尽管还有三个学徒不时上山轮流照顾自己一段时间,但确实有些问题需要好好解决一下了。
老人皱了皱眉,脸上的刀疤和纵横的皱纹拧在了一起,像一堆杂乱铺展在他脸上的麻线。
也许,自己缺个给自己送终的人。
他要为我奉刀,他要照顾我的生活。
这山,这水,这林,给得了我健康,给不了我长寿啊。
他,不论是谁,都要继承这一切。
必须得有人继承这一切啊。
老人伸出如柴般干枯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
他说,
“竹刀。”
“竹刀家,到了我这里本应了却尘世的。”
“明天,我要把他们都叫来。”
“你这小东西,来得正是时候啊。”
“竹刀,明。”
“我要告诉他们,这道馆,还在。”
“我们竹刀家还有活着的人。”
老人抱着孩子,俯瞰着悬崖之下的云海。
那里正传来生生不息的声音,鸟飞兽走,喧嚣着证明着自己还活着。
老人听见木屐踏过林间铺满残叶的小路,向天边的金黄色走去……
无刀名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卧龙小说网http://www.wolongxs.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好书推荐:《我的剧本世界在自主运行》、《我是舰娘》、《我的师妹是妖女》、《交错世界之学院都市》、《认清现实后,她们开始追夫火葬场》、《好徒儿你就饶了为师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