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兄弟……一切都是上头的命令。」
萤零没有勇气对着还活着的弟兄们说这句话，无论是被他偷袭在一瞬间就死去的，还是那些发现凶手是他而露出错愕不解的脸孔，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
轻轻地把渐渐停止挣扎的尸首放在地上，萤零轻声道歉，就算杀手的生活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他从来就没办法做到杀人不眨眼，更别说对象是自己伙伴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了。
「回报，四月四日，一百零三名目标，全数死亡，任务达成。」他拿出发信器，把这段文字传回本部，接着动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很慢，大雨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却洗刷不了任何罪恶，雷声不绝于耳，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也许背叛自己原则的人，注定就是要遭到背叛吧？
保护秘密。这是这一百零三人死去的理由。
他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找到了这些人，每一个目标都有美好的前程和家庭，这一百零三人中，就包括了这些家庭成员和朋友，每一个可能知道或有机会因为调查而知道秘密的人，他都一个不留的杀了，而这个工作，只有他能做。
因为他身边除了几个军中的兄弟以外，没有别的亲人，而这些兄弟，他就在刚才亲手葬送了他们。
一百零三个生命，每当他送走一个，他知道自己就离结局更近一点点，然而，就算这是比以往更沉重、更让人不愿意去进行的任务，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全力以赴，全力，才能给予他们仁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一百零三人以最轻松的方式死去。
回到家中，他发现里头坐了几个人，每张脸孔他都认识，都是军中和组织里的高官，他不情愿地从他们的眼神看出了一个事实。
他们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
「辛苦了，萤零同志。」坐在他最好的高背椅中的男子站了起来，几把消音手枪同时对准了他，「谢谢你为国家做的一切，那一百零三人，用来陪葬你的贡献。」
这句话就像把石子丢入死湖中，扬起了他心中的波澜，而这些波澜透过他的本能化为怒涛骇浪，朝这些干部吞噬。
然而，这些人当然很清楚他的实力，敢让干部一个保镖都没有亲自出马来动私刑，就代表他们不会失算，萤零闪过了几个会让他当场死亡的子弹，然而，打在他身上的不是单纯的子弹，而是那个光是存在便牺牲了一百零三个人的秘密武器，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甚至，他的腿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被迅速地分解掉，包括他的血迹他的存在，一切，就像按了删除键一样，他看着自己的手分解消失，看着那些人坐下来等着他死透。
没有痛苦，也没有感觉的死亡，但这不是仁慈，这是否定了他存在过的事实、最残酷的死刑。
他应该要没有什么留恋的，只不过就是追随最亲爱的家人和朋友而去罢了，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的来临不是吗？但以这种方式死去的他，真的能够如愿吗？他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被分解掉了。
大口大口的喘息和加快的心跳，都在证明一件简单而不过的事情。
他不想死。
然而，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这一刻，只是另一个巨大苦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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