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莫目前的情况还不能接回家，楚易之最后还是待到了兽医站关门，医师在微凉的晚风中将少年连带他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给请出去时，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
屋外已经是一片夜色迷茫，暗色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立在路旁的街灯洒下一束束带着些许凉意的光，三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宋琅一直坚持着将楚易之送到小区门口才挥手地离去，冯黛微笑着同她道别，眼底的轻蔑与不耐都沉在黑夜里。
楚易之又乏又饿，还处于半神游的状态，回到熟悉的楼层，他对着紧闭的家门呆了一下，才慢慢地反应过来:今早走得太急，他忘了拿钥匙。
去找楼下物业处理好了。少年这样想着，刚转过半个身子，就被笑吟吟的冯黛按住了肩头，“没带钥匙吗？先来我家坐坐吧？”
楚易之摇摇头，“谢谢，不麻烦了。”他家就在四楼，就算不坐电梯，徒步上下一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反正最后都要下去，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麻烦的，”冯黛已经转开了家门，大大地拉开，做出迎接的姿态，“吃过饭再去吧？我也还饿着呢，正好一起做了。你状态这么差，就这样自己回去也不一定会吃，我不放心。”
她这话倒是让楚易之想起来，她毫无怨言地在兽医站陪了他近三个小时，于是少年心中顿时生出点愧疚，不免有些动摇。——是不是，要再一次拒绝她的好意？
冯黛拉起他下垂在身侧的手腕，温和地把他往房间里带，“我都答应过你爸爸了，要帮着照顾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轻笑着，声音清越动听。
楚易之确实是饿了，经她的话提醒，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胃部的灼烧感。他犹豫一下，就被女人自然地拉进屋里，然后纠结片刻:稍微，接受一次，也没什么不好？但是……
楚易之想起下午冯黛在诊疗室前那个有些骇人的笑，眼神复杂地在她初开花朵般的笑颜上游移了一会，最终选择了留下。
女人给楚易之倒了杯温水，将他安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呆坐着的少年目光茫然地发散，有意无意地撇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冯黛。
只凭一个错觉一样的笑，他在怀疑什么啊？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地观察，又能发现什么呢？冯黛一向对他关怀备至，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空凭臆想就给邻居加上这样的罪责，多冒犯啊。——不，过分的关怀正是疑点。
楚易之轻咬下唇，微微蹙起眉:我在想什么啊？
他视线又在屋内逡巡一圈，扫过宽屏的电视、稻黄的墙纸、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最后还是稳稳地停在了女人磨砂门后模糊的身影上。
真的会是她吗？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他的疑心却一步步加重，她的每个笑容好像都因此染上恶意，变得扭曲、发黑。
“小易之，你喜欢吃甜吗？”冯黛突然推门探出半个身子，将陷在自己思绪里的少年吓得一颤。她茶色的头发在雪白的颈间半挽，腰间围了蓝白格的围裙、围裙口袋里似乎揣着什么料理工具看起来有点鼓，这让她整个人比平常多了些贤淑温婉。
楚易之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冯黛深灰的美眸弯成月牙，转身就要回到厨房，却被少年有些干涩地叫住了，“怎么了？”她回眸一笑。
“哈莫的事，和你有关吗？”他脑子发懵，只听见自己轻颤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发问。
怎么突然就问出了口，楚易之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就说了。
能这样毫无负担地笑着的人，真的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吗？他不敢相信。
他也许只是想打消自己无根无据的怀疑，只要她一脸无辜地否认、或者愤怒地斥责他几句，他就能说服自己放弃这卑劣的猜忌，心生愧疚地同她道歉。
他只是不愿意放任自己如杂草般疯长的疑虑而已。
可是冯黛却只说了句，“什么？”她咀嚼着少年的话，面颊上的笑意越发甜腻。
至少装出个惊讶的表情敷衍他吗？假装无辜地同他继续拉扯，每天不知辛苦地送温暖、送关心？还要同别人竞争他的注意力，细水长流地慢慢攻入他的心房？
她为什么要用那么笨、那么慢的方法？她在他身上花的时间还不够多吗？在下午见到宋琅的一瞬，冯黛就改变的心意，她等不及了，她完全有条件走捷径的，为何还要为她人做嫁衣？
就在楚易之以为女人要故意将这个问题糊弄着就此揭过时，她突然轻笑着走近了。——反正，在把他拉进房间的一瞬就决定好了，不会再轻易让他离开，既然从来不想要什么原谅，那告诉他又怎么样？
他总会知道的。
冯黛轻点了头，亲昵地贴在了楚易之耳边，低声道:“不觉得，它很碍眼吗？”盈盈的体香将少年包裹，刻意压低的声音动听而厮磨，甚至夹着一丝浅笑。
什么？！明明是自己心里先产生怀疑的，可听到答案的瞬间，他还是不可置信得如遭晴天霹雳。少年心中一阵钝痛，呼吸急促起来，瞳孔缩成一线，“什么叫……碍眼？”这算是，什么理由？？？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一瞬间的空白过后，接着就是波涛般不可遏制的愤怒。然而还不待汹涌的怒火从道德修养的管制里破笼而出，楚易之感到腹部一阵冲击，又麻又钝的痛楚曼延开来，他再度陷入了茫茫的空白。
『你最激动、最愤怒时，往往也恰巧是你最脆弱大意的时刻。』
冯黛取出了一早藏在围裙里的电击棒，用闪着蓝弧的顶端抵着少年的腹部，唇角弯出得偿所愿的笑意。
“我本来想用更温柔的方法的，谁叫你那么心急。”水和甜点里，都放了为他特质的“调料”，可还没等精心准备的东西发挥作用，他就先问出了口。——嘛，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楚易之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尖叫，然而四肢的乏力感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涣散，他只能无力地滑落在女人的臂弯里。
冯黛在少年发红的颈间轻柔一吻，留下了一个淡色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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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从下一章开始将由小冯为大家展示一个蛇精病的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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