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人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我无视公交车司机的催促，不停地摸着全身的口袋。
上衣口袋——没有！裤子口袋——没有！书包——没有！
“喂，你小子没带钱就赶紧下车，别碍着后面的人上车啊。”
本来就没什么好气的司机现在更是一副凶恶的嘴脸，恨不得把我这个碍事的家伙给轰下车。
惨了，惨了，惨了，我竟然会遇到这种可恨的事情。
停下摸口袋的动作，我用右手手背擦着从脸颊上流下来的汗水。
实在是太可恶了，混账小偷竟然把我的钱包和手机给摸了，甚至连交通卡也没放过！
混账，一定是刚才在漫展的时候人挤人的状况下的手。
之前是有听说有摄像被偷包，整套价值几万块的设备全没了，在各大有关漫展的贴吧里哭诉。我要是吸取那个人的教训，留个心眼防备防备，我就不至于落得这种田地。死小偷！老子诅咒你祖宗十八代！喝水噎死！吃饭呛死！出门就被警察给关进去！
呼……呼……
在心底里面骂人还挺费劲的。
不过还是先解决当前的问题吧。就算我立即下车去派出所报案，已经是无济于事。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捉小偷是天方夜谭，只会是浪费时间。这次就当自己不走运，诅咒那小偷早日归西。
现在连交通卡都没有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回家。
“你快给我下车，别在这挡人了！”
不只是司机露出鄙夷的眼神，连里面的乘客也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对不起，师傅，不是我不想给钱，而是我的钱包被偷了。能不能让我——”
“不行！公司规定，给我马上下车。”
司机以不容商量的语气怒吼着打断我的话。
哎，没办法了。
“呃，这，好吧。我，这就下车。”
准备好，走30公里回家吧。
“不必！”
当我退了半步准备退下去的时候，一位在车厢里面的女孩子喊道，并走过来往投币箱塞了两个硬币。
“我帮你付了，快上来吧。”
“噢，喔！谢谢！太感谢了！”
帮我一把的是一个我认识的coser，人本身就长得漂亮，再加上这么善心的表现，给人的感觉就更加耀眼了。
我连连向她道谢以后，坐在她的旁边。
“呀，没想到我的名字叫杨程通，结果却没有‘羊城通’，还真是丢人啊。”
“呜哇，这笑话好冷。”
女孩微笑着，双手交叉地摸了摸裸露出来的手臂。
“这两块，我回家一上网就还给你。”
“不用啦。反正你做道具师帮过我们不少的忙。”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数目虽然少，但我不太喜欢欠别人的。这两块，我一定会还。”
女孩苦笑着点了下头。她可能是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但受家庭以及自己喜爱的角色的影响，我养成了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的性格。如果欠了，必定会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还清。
公交车启动以后，我和女孩讨论了不少关于今天漫展上的事。尽管被偷这事坏了我一天的好心情，但前面还是玩得挺开心的，特别是看到coser们拿着我制造出来的“武器”就特别开心，虽然比起专业的团队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但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把游戏动漫里面的装备给打造出来。
“对了对了！”女孩轻拍着我的手背，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试一下出cos呢？我觉得你挺适合的。”
“出cos吗？”
其实我也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不是我自夸，我的外貌算是俊美的那种吧，由于不怎么出户外，皮肤也比较白和光滑。
“嗯嗯，有很多女孩子的角色都挺适合你的。话说话说，我这边的组还差一个就能凑个9人团了。你只要戴个橙色假毛就能很像了，要不要尝试一下？”
“请容我拒绝。”
我才不是那种伪娘的设定，怎么可能出女孩子的cos呢！
“哎呀，真是遗憾啊。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只要稍微涂点化妆品，戴个假眼睫毛和假毛就成的。”
“我可是硬汉的形象啊！这种我怎么可能做得好呢？”
怎么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把自己的角色给定位错那样。
“再说了。如果真的是玩cosplay的话。我第一个想出的角色是，‘黄埔侠’。”
“什么来的？”
“所以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懂。《黄埔侠》可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的电影人代受日本特摄片影响而诞生的一部惊世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特摄片！总集数可是过千集。里面的主角黄埔侠更是我的人生导师，教育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哎～你明明和我差不多，才十几岁人，说得自己像个老人家那样。我上网查查。”
说着，女孩打开手机念叨着百科上已经被我背熟的内容。
“黄埔侠是讲述一个在黄埔军校里接受了改造成为超人的士官，在抗日时期参加远征军进入印度途中经过雪山时遭遇雪崩被冰封。当他醒来时，世界已翻天覆地，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代远离战争并高速发展，但罪恶依然隐藏在市巷间，黄埔侠以他超人的能力执行正义惩罚罪恶。光是背出这段简介就让人兴奋不已了，当然看正片更是让人激动万分。黄埔侠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性格，深深地打动着我。他一直是我的榜样。”
“确实耶，黄埔侠的演员也横扫了很多奖项。可是……”女孩指了下手机。“很多视频网站的评论都说烂尾，甚至是给予负面的评价。连主演也因为一朝得意挥霍无度而导致债台高筑，前十几年前还承受不了压力跳楼自杀了。”
“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个结局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结局的迷之剧情让黄埔侠粉丝们都相当失望，评价更是一落千丈。
算了，还是不要跟她再说这方面的话题了。要是再挖出什么黑历史，确实挺难受的。
话说起来，这几个站上来的人，好像并不算多。公交车也不是很拥挤的样子。怎么有人一直在往后蹭别人来着？而且那人一上来就往我们所在的后门那里挤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他怎么一直在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的？不过，似乎没有发现我的视线。
等等！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正伸向她旁边的姐姐的手袋里面！他这是在偷！窃！
混账的家伙！就是有你这种社会的败类，老子的钱包和手机才会不翼而飞，害我刚才那样狼狈。
本来我就很恶心这种犯罪的事情，现在让我看到了更是火冒三丈。
嗯？左右看了下，车厢里还有其他人像我一样，发现了小偷的恶劣行径。很好！让我们群起而攻之，一起去收拾那混蛋吧！
奇怪？
怎么没一个人出声？不仅没有开口呵止犯罪行为，还把头低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亏你们是成年人！竟然都这么冷漠！
对啊，我想起来了。《黄埔侠》前传里面有说过，黄埔侠正是因为看不惯那个时代的人看到有弱者被外国人欺负却假装没什么都没看到的冷漠样子，才接受黄埔军校的超人改造手术想要成为解救民众于苦海中的英雄。
现在这些视若无睹的人，和《黄埔侠》里面演的是一模一样。好吧，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当黄埔侠吧！
我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抓住准备下车的小偷，用力向后一拽让他摔倒在下车梯级上。
被我抓住衣服的小偷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我手上逃脱。但是，既然已经被我给抓住了，自然不会轻易放你走。
“来人啊！抓小偷啦！”
因为我这一声大喊，车厢里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身上。司机立即将车门给关上。接着，陆续有几名男性过来帮我控制住这小偷。说实话，光靠我一个人的话，实在不能把他给抓住，幸好那些人还有点良知。
之后，警察很快赶到把小偷给带走，我也赢得了在座的鼓掌声。
哎呀，突然变得这么瞩目，还真是让人有些害羞。我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你还蛮厉害的嘛，小兄弟。”
“那当然，我可是有练习过一些格斗技的。打架的话，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普通人。”实际上我只是在吹牛。从小到大，我打架就没赢过几次，刚才抓贼的时候，我慌得不得了，心脏现在还以夸张的幅度跳动着，声响都快要到达使出帝王引擎的程度吧。
“听你这么说，你很勇喔？”
“我超勇的啦，我超会喝的啦，不，这句只是顺口说出来而已，别在意。”
向我搭话的人是一位中年男性，眉间长着颗带着毛的大痣，着装比较随便，不像是刚下班的人，有点痞子风。
只见他靠近我，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要表示称赞的感情，也未免太亲切……吧？
这……
看到插入胸口的折叠刀，我的深呼吸的同时，胸口也跟着传来一阵剧痛。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大痣的，是和那个小偷是一起上车的啊。
糟，了。
男人推开我就马上跳下车，我也跟着跪在地上。
麻烦了，意识，呼吸，心跳，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周围的人，传来的，恐慌的叫声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一黑，我便向一旁倒下。
啊！我记得了。《黄埔侠》最后一集就是说黄埔侠打倒了黑恶势力，最终却失误死在小兵的手上。因为伸张正义的人，得不到好下场，违背了社会主流的价值观，以及明显是想赶紧完结才做出个糊弄观众的剧情，于是恶评如潮。
没想到，我的下场，竟然和黄埔侠，以及那部电视剧那样。不仅被坏人阴了，还草草地，结……
——————
我看着电视机里面倒下的自己，心中再次涌出了那时候的恶寒。
混蛋！混蛋！混蛋！那个大痣竟然也是小偷，还下了杀手，把我，给，给，给……
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衣服上有个被刺穿的破洞。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这，这……”
“这都是真的。”
坐在电视机旁边的柜台后面的人冰冷地说道。
“这确实是你死亡时候的影像。我们的服务已经越来越人性化，会把你们死亡前发生的事情让你们再看一遍。毕竟有不少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然后气冲冲地投诉闹事，好几次吵到我们领导那里，严重影响我们的正常办公秩序，所以才会有这个。”
说话的这个人和我所在的这个空间一样，都是纯白色的。正常的人，不管怎么伪装也无法变成这种没有五官的样子，所以他说的话还是蛮有说服力的。起码可以让我确认这里不是个正常的世界，以及自己已经死亡的状况。
“你好，我是这次为你服务的接待神，工号95555，很高兴为你服务。”
“哦，嗯。诶？你确定，你没说错，是接待神，不是接待生吗？”
“你没听错。我确实是神，是专门处理像你这种状况的神明。”
原来神是长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会像封神榜那样，个个威风凛凛，又或者像西方那样有对翅膀什么的。眼前的这个正在看着文件的家伙就只有个人的轮廓，比我家的素体模型的构造还要简单，几乎就和交通灯上的小人差不多。
“为了提升我们的服务质量，以下内容将被录音，敬请谅解。”
“哦，嗯。有种去银行柜台办业务的感觉。”
自称是神明的人拿起文件说道。
“现在先跟你核对一下基本信息。姓名，杨程通，年龄16岁，身高172cm，体重50KG……”
这些数据！血型三围了，连红血球细胞数和体积都有是什么情况，未免太详尽吧？而且我能听懂的内容，都是正确的。于是，我只能是一直在点头。
这家伙，果然是神啊。
神读完那些数据，便放下手上的文件。
“首先，对于你的非正常死亡，我们表示遗憾。但是，发生了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请节哀顺变。”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节哀顺变呢！我竟然是死在那种人渣的手上，实在是太气人了！要是我当时保持警惕的话，我或者就，或者就，可恶啊！好想回去揍那个混账还有那时候得意洋洋的自己啊！对了！那个把我杀了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警察有没有抓到他？最好就让这个蓄意谋杀的人被枪毙十个小时。”
“很遗憾，你所说的内容，并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里面。我们无法提供将你杀死的人的状况给你。非常抱歉。”
“什么嘛。还说是神来着。还以为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啊，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不知道这个神是不是不会生气，还是业务能力很强。我并没有感受到他有愤怒的感情。
“神明们都有各自需要负责的事情，也希望你能体谅。而且，对于过去的事情，纠结也没有意义。我们还是说说将来的，也就是我们要谈论的正事。”
将来？
“难道说，是那种约定俗成的转生到异世界的故事吗？投胎之类的？你可别把我变成史莱姆或者蜘蛛，哥布林的样子。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是人类。还有，性别方面维持成男性吧。变成女孩子什么的，想象了一下，虽然挺诱人的，但还是男孩子是王道啊。”
“呃，很接近的，虽然是去别的世界，但不是转生，而是以你生前的姿态直接去到那个世界上。”
“这么方便！”
不对，这不就是普通的穿越吗？
“实际上，让你去到那个世界，是让你把欠款给还清。”
“诶？”
“因为债务人死去，债权人将无法收回债款，为了维护世界的资产稳定，不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我们会把债务人送去另一个世界去偿还债务。你的情况就是这样，尽管你死去了，但你的欠款还是需要偿还。我们这边会先帮你还款，相应的，我们会成为你的债务人，你之后把欠款还给我们就行了。”
“等！等，等等！你别一口气说这么多。我一下子理不清楚。什么债务，什么偿还。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欠人钱了？”
我可是还没到可以做借款或者办信用卡的年龄啊，怎么来的债务。而且我的性格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马上就会还给别人，哪有机会说欠着没还啊？
神没有直接回应我疑问，而是拿起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对着电视机按了一下。
“这两块，我回家一上网就还给你。”电视上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就差拍着胸膛了。“数目虽然少，但我不太喜欢欠别人的。这两块，我一定会还。”
“根据这个，已经成为一份口头协议，确立了你们的债务关系。”
原来是这个！！！！！
口头的承诺，也被当做我欠债了！明明只是两块钱车费……神还真是严格啊。
“好吧。也就是说，我只要去到别的世界里面，把这两块钱还给你们之后，就能继续留在那里生活，吗？”
感觉挺无关痛痒的。两块钱，捡破烂都能轻而易举地赚到。就当做是死后在异世界展开新的生活吧。只是有点不舍得父母，我年纪轻轻就离去，他们一定会很痛苦。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刺痛着。还有那个把我杀死的人。没看到那个大痣的得到公正的判决，我都无法服气。要是原本的世界里也有类似黄埔侠的存在帮我收拾那个坏人就好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还是想想怎么在异世界生活吧。还有，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规则。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把金额给搞错了。你的欠款是一亿零两块。每个月只需要支付本金的千分之一的利息，本金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哦，原来是这样。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忍不住双手狠狠地拍在前面的柜台上。就说不会有这么便宜我的事情发生的。“我不是只欠两块钱吗！那一亿是什么回事啊！一个亿啊！一万个一万啊！光是利息就千分之一，也就是十万啊！我上哪挖十万出来啊！不对，归根到底，那一个亿哪里来的！”
“你觉得你的性命，值不值一亿呢？”
“呃……”
“你本来已经是死亡了。现在赐予你新生，让你继续活下去把欠款给还清。但这不代表这生命是无偿的。”
这也太坑了，但我一下子又找不出毛病啊。我先捋一捋。
我原本欠coser两块钱，但死了。为了还这两块钱，我需要借一个亿买一条命去履行债务。
我想说脏话。真的快忍不住了。
要是让我再见到那个眉间有大痣的混蛋，我一定会把他剁碎了喂猪。
混蛋啊！我所作所为皆为正义，竟然被奸人所害。我还很年轻！还没交女朋友呢！
不，等等。其实我不用这么悲观。要是我以不合作的态度的话……会怎么样呢？
“还有注意事项要跟你说明一下的。债务是必须要履行的，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会去到那个世界，欠款数加一亿。只要你累计三个月没偿还利息，就会被判定死亡。但死亡不代表结束。不要以为死亡就不用继续履行债务。无论你在那个世界以什么样的方式死亡，只要还有负债，灵魂就会被送入地下城化为魔物，在还清债务之前都会不停地被人类讨伐，灵魂不能得到安息。请勿抱有侥幸的心理。”
难道我的心思被神给看穿吗？
哎，也就是说，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实在是坑爹。而且那个世界竟然还存在地下城和魔物啊！难道真的是剑与魔法的幻想世界吗？
“最后，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已经到了最后了啊。那就问一点比较实际的内容吧。
“我能带上女神之类的角色一起上路吗！长得可爱的，脑子不需要特别灵光的那种——啊！”
坐着的位置突然下坠，我双手连忙抓住两边的地面，勉强让身体不掉下去。
“说归说，怎么突然就让我掉下去了！”
“我以为你没有问题，可以启程了，才按下去按钮的。”
“什么跟什么嘛！我这个问题可是很重要的！就没有妹子能陪我一起……”不行了，双手快撑不下去了。
“塑造一个人的身体需要一亿，里面是不带灵魂的，灵魂的费用是十亿还是没有智慧的。如果你想要那种有感情的年轻女性带保修的话，总共需要支付二十三亿三千三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角。需要用现金一次性支付。可是你现在还处于欠款状态，没有这个钱。所以将你的请求视作无效。”
“这太贵了！不对。真的可以这样买的吗？”
“可以，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什么都能买。下面也有充气娃娃卖，价格便宜许多，只要二十三万。”
“谁要那种——啊，没力了。”
双手一滑，我的身体就沉下去了。
“可——恶——啊——”
“等等！杨程通先生！你还没给我的服务质量评分啊！1为十分满意。2是满意……啊，来不及了。这单又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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